第153章 这种重赏谁不心动？全坊织工都卷疯了
药材行的事尚未动手，二号织坊先送来一叠新订单。
顾婉清拿着单子进偏厅时，苏曼刚从西市粮铺回来，裙角还沾着仓库里的灰。
“汇通商号追加六十匹，津门那边又有两家布庄递来样单，福裳记不肯再加价，却想把下月的货全数提前定下。”
她把订单摊开，神情并不轻松。
“锦绣阁假缎的事传开后，霜月缎的名头更响了，可两坊如今月产四百匹，现有订单已经压到五百六十匹，若照着从前的做法赶工，织工怕是撑不住。”
苏曼翻看订单，指尖停在汇通商号那页。
“山东的货不能耽误，本地老客也不能断。”
“我也是这样想。”
顾婉清坐下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可二号坊新来的学徒多，假缎风波那几日，她们听着外头传言，心都浮了。如今订单一多，老织工怕自己带徒弟拖慢手脚，新学徒又怕做错挨罚，坊里看着忙，实际没人敢放开干。”
“吴娘子和罗婶怎么说？”
“吴娘子说，熟手一天能织三匹，带着徒弟便只能织两匹半。罗婶更直白，说学徒里有几个手脚快的，再熬半月就能单独上机，可若没个章程，谁都不愿把真本事教出去。”
苏曼抬起头：“去二号坊。”
傍晚时分，二号坊的织机还没停。
苏曼进门后，先听见木梭穿线的细响，又看见几名学徒围在角落里拆错线，脸上都带着焦急。
吴娘子正替一个年轻姑娘解开打结的丝线，见苏曼来了，忙放下手里的梭子。
“九小姐。”
“先别停机。”
苏曼走到织机旁，看了一会儿。
那名学徒原本已经急得眼眶发红，见苏曼站在身边，手越发不稳，细线又绕错一根。
吴娘子正要接过去，苏曼却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小声道：“我叫阿桃。”
“学了多久？”
“二十七天。”
“这匹布织到哪里了？”
“第四尺。”
“错的是哪根线？”
阿桃咬着嘴唇，指了指经线末端：“这根该从左边压过去，我方才绕到右边了。”
苏曼看了眼织机：“知道错在哪里，便不是不会。拆开重来，吴娘子在旁边看着，不替她动手。”
阿桃怔住，吴娘子也抬头看她。
“九小姐，这样拆一回，至少要耽误半个时辰。”
“耽误半个时辰，能让她记住一辈子。”
苏曼转身看向坊里众人。
“今日把两坊所有织工和学徒都叫来，我有规矩要说。”
天擦黑时，织坊院中点起灯，几十名织工围在廊下，手上还带着丝线和浆料的味道。
有人以为又要加工时，有人担心要扣月钱，彼此小声猜着，等苏曼走到台阶前，院里才慢慢静下去。
“锦绣阁卖假缎时，有人问过我，若霜月缎卖不出去，两处织坊怎么办。”
苏曼望着眼前一张张脸。
“如今订单多了，又有人问，若日夜赶工，出了次品谁来担。”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阿桃站在吴娘子身后，手指攥着衣角。
“我今日把话说明白。”
苏曼从顾婉清手中接过一张新拟的规条。
“从明日起，两坊实行师徒制。每名熟手最多带两名学徒，学徒织出的第一匹合格缎，师傅得赏银二钱，学徒得一钱。学徒能独立上机后，每月织出的合格布匹，都按产量另算奖银。”
吴娘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若徒弟学会了，抢了师傅的活呢？”
“织坊订单越来越多，靠一个人一双手，织不完。”
苏曼道。
“你带出徒弟，便能升小组领工，管三台机，领工钱比普通织工多三成。谁能带出更多合格织工，谁便拿更多工钱。”
院里渐渐有了声音。
罗婶站在人群前头，问得更实在：“九小姐，若有人只顾图快，织出来的布不合格，也算产量吗？”
“不算。”
苏曼让顾婉清把第二张规条贴到柱上。
“每组每旬核一次合格匹数，头名有赏，末名不罚银，但要留下复核工序。若因偷工减料出了次品，整组停机返工，领工也要一同担责。”
罗婶点点头，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
有人在下头问：“九小姐，头名赏多少？”
顾婉清笑道：“每旬头名赏银一两，第二名五钱，第三名三钱。若连续三旬第一，另赏一台私用小织机，可在休工时接坊里的零活，所得归自己。”
这话一出，院里静了片刻。
对织工来说，一台小织机不只是件器物，往后家里遇上难处，便能靠手艺多挣一份钱。
吴娘子看着那张规条，忽然开口：“九小姐，若我带的两个徒弟都能独立上机，能不能让我自己挑人组一队？”
“可以。”
苏曼看着她。
“但你挑了人，便要对她们织出的布负责，谁出了错，你先来找原因。”
吴娘子咧开嘴笑了一下：“那俺也去带两个手脚快的。”
阿桃站在后头，听见这话，抬起头望向苏曼。
苏曼朝她招了招手。
阿桃走上前，脚步还带着迟疑。
“你方才那匹布，明日继续织。”
苏曼道。
“若织成合格的，便算你的第一匹试成缎。吴娘子带你，不是替你做，是教你自己做出来。”
阿桃用力点头，眼眶红着，嘴里却先露出笑来。
“俺也去。”
院里响起一阵笑，原本压在众人头顶的闷气散了些。
顾婉清趁热让人搬出账簿，当场登记师徒名册和小组名单，几名原本犹豫的熟手也围过去，盘算着该带哪个学徒，哪台机子调得更顺。
苏曼走出院子时，柳衍卿正从机房出来，袖口上沾着油污。
“新规不错。”
他看着院里热闹的人群。
“只是织机若连着赶工，铜轴磨损会更快，两坊的备用件得再添一批。”
“你列单子给我。”
苏曼道。
“二房木料坊今日交接，往后机架木料不用再从外头买，先让齐掌柜把库里的料都清出来。”
柳衍卿看了她一眼：“你这是要把二房那些烂产业，也都接到织坊上来。”
“能用的便用，不能用的便换。”
苏曼没有停步。
“织坊如今缺的不是订单，是人手，是材料，是能把每一处都拧紧的规矩。”
回到前院时，周牧正牵着马等在门边。
“九小姐，药材行那边传来消息。”
“高掌柜动了？”
“他今夜没有回家，带着两个伙计去了城北仓房。”
周牧递来一张纸条。
“属下的人看见他们往里搬了三只木箱，箱上印着广济药行的记号。”
苏曼接过纸条，借着廊下灯火看清上头的字。
广济药行。
许掌柜。
她将纸条折好，放进袖中。
“让人继续守着，明日一早，带账房去药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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