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拒绝赔礼，我要的是你长房命脉
“明日一早，带账房去药材行。”
苏曼把纸条收进袖里，周牧应了一声，却没立刻离开。
廊下灯火照着他靴边的泥，他望向正院方向，低声道：“还有一件事，长房那边来了人，说大太太明日想亲自登门，求见九小姐。”
顾婉清将账簿合上，抬眼看她：“这倒稀奇，长房那位大太太从前见你，连一句好话都嫌多。”
“她如今缺的不是好话，是银子。”
苏曼起身往内院走，裙摆扫过青砖上淡淡的灯影。
长房被封了库房，苏福安的宅子和田庄也已划入抵债清单，四千三百一十八两像一块压在长房门楣上的巨石，谁也搬不开，只能一块块割肉往外填。
第二日辰时刚过，万掌柜便进来禀报：“九小姐，大太太到了，人已在前厅候着。”
“让她等。”
苏曼没有抬头，仍在翻西市粮铺新送来的盘库册。
万掌柜站在原处，见她一页页核完，又看了眼窗外渐高的日头，小声道：“大太太带了两只箱子，说是给您赔礼。”
“东西先留在外头。”
“是。”
半个时辰后，苏曼才放下笔，带着顾婉清往前厅去。
大太太坐在下首，往日常戴的金镯和翡翠戒面都没了，身上只穿了件暗青色缎袄，手边摆着两只描金木箱，箱盖没有打开。
听到脚步声，她站起来，脸上的疲色藏不住，仍勉强维持着长房主母的体面。
“曼儿。”
苏曼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大太太请坐。”
这一声大太太，将两人之间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大太太指尖在袖口上蹭了蹭，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今日过来，是想同你商量长房欠款的事。”
“账已核过，抵债的产业也已定下。”
“南郊田庄和东街绸缎铺都拿出去后，长房手上能活用的银钱实在不多，茶楼若再卖掉，大郎一家便真没个落脚处了。”
“所以大太太想让我宽限。”
大太太望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放低了声音：“一个月实在太短，能不能再宽两个月，长房愿意按月补利钱。”
顾婉清端着茶盏，眼底掠过一点冷意。
从前二房缺钱时，长房拿着代管的名头，将一笔笔银子拖着不还，如今轮到自己头上，才知道开口求人。
苏曼没有碰桌上的茶，只问：“长房账上如今还有多少现银。”
大太太避开她的目光：“不足五百两。”
“库房里那些玉器和古玩呢。”
“有些是祖上传下来的，不能轻易变卖。”
“二房的产业被掏空时，大太太可曾想过，那些也是二房祖上留下的根基。”
厅中安静下来。
大太太脸上浮出几分难堪，手掌按住椅子扶手，半晌才道：“从前的事，长房确有亏欠，可你如今接了二房，往后总归还是苏家人，何必把路走得这样绝。”
“我留路了。”
苏曼看向她：“南郊田庄折价八百两，东街绸缎铺折价六百两，苏福安名下杂货铺折价三百两，这些都是按市价下算。若我真想逼死长房，大可以照着那些铺子的流水重新估价，到时长房填进去的只会更多。”
大太太喉间发干，许久没能接上话。
顾婉清将一份薄册放到桌上：“大太太若觉得苏家算得苛刻，不妨看看这份清单。赵氏这些年从二房拿去的银钱，尚未全数列入账中，苏福安私下送往赵家的货，也还未折算。”
大太太脸色变了：“赵氏做下的事，怎么能都算到长房头上。”
“赵氏是长房主母。”
苏曼将账册往前推了一点：“她用的是长房的名义，调的是二房的银子，长房自然要还。”
大太太盯着那册子，眼底那点强撑的气势渐渐散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苏曼时，这个九姑娘还瘦得像根竹枝，站在廊下连抬头都不敢，谁能料到几年后，自己会坐在她面前，为长房的活路低头。
“你到底想要什么。”
“南货渠道。”
大太太猛地抬起头。
苏曼语气不急：“长房这些年借着码头和外商的关系，手里攥着一条南货进城的路子，香料，药材，木料，还有南方来的染料，都从那条路上走。”
“那条路是长房的根本。”
“长房如今还欠二房两千多两。”
“我知道。”
大太太握紧帕子：“可南货路子一旦交出去，长房往后靠什么过日子。”
“经营权抵债，长房仍可按旧例拿一成分利。”
苏曼看着她：“货路归二房掌管，账房由二房派人，进货和出货都要重新立账。长房不必再垫银子，也不用担货损和码头盘查，照旧能拿分利。”
大太太怔在那里。
这条路若还在长房手里，眼下连下一批货的本钱都凑不齐，船主不会白白等他们，码头帮会也不会讲什么旧情。
可若交给苏曼，长房从此便再没资格插手南货。
“你早就盯上这条路了。”
“我盯上的是能挣钱的东西。”
苏曼端起茶盏，茶水已经温了：“大太太若不愿意，我也不勉强，月底之前，长房照旧补齐欠款便是。”
大太太沉默良久，忽然问：“你拿到南货路子，想做什么。”
“先盘活木料坊和药材行。”
“木料坊那些料，大半是北地货。”
“南方来的香樟木和乌木，比北地杂木耐用，织机架子能用，做箱柜也能卖出价钱。药材行缺的陈皮，砂仁和安南香料，也能从南货里补。”
顾婉清接过话：“霜月缎后头若要添新色，苏州来的靛青和茜草根都能用得上。二房把货路拿下来，长房拿固定分利，双方都有活路。”
大太太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她明白，这一回不是苏曼在同她商量，而是在给她最后一次选择。
“此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
“那就回去同长房商量。”
苏曼起身：“明日午后前给我答复，过时便按原定期限办。”
大太太也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只木箱。
“箱里是我陪嫁的一对赤金头面，还有两匹云锦。”
“拿回去。”
“曼儿，这是我……”
“二房不收赔礼。”
苏曼望着她，声音清楚：“欠债便还债，苏家账上只认银子和契书。”
大太太站了片刻，终究没再说什么。
她出了苏宅，身后的木箱仍留在原处，车夫正要搬上车，便见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小厮从巷口跑来，神色慌乱地凑到她身边。
大太太听完，脸色一下变得难看。
车帘尚未放下，她已急声问道：“你说什么，南货码头那边有人来催旧账，还扣了咱们的货船？”
小厮抹着汗：“说是三日内不补齐货款，船上的货就要转卖给旁人。”
大太太攥着车帘，目光越过街口，落回苏宅高高的门匾上。
她终于明白，苏曼给出的那条路，长房已经没有资格挑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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