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拿陈货当宝卖？请老药师出山清账
“把这身衣裳换上。”
顾婉清将一件半旧的蓝布褂递过来，又拿了顶宽檐草帽，搁在桌角。
苏曼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素色衣裙，伸手接过衣裳：“高掌柜认识我，账房也认识我，今日不能从正门进去。”
“我已叫人备了车，周牧会在药材行对面的茶铺守着。”
顾婉清换了一身寻常妇人打扮，发髻里只插着木簪，手里拎着一只竹篮，篮中放了几张旧药方。
两人从侧门出去时，街上刚过早市，卖菜的担子还没散，路边有孩子围着糖画摊子转，药材行的招牌挂在前方，漆字被日头晒得发旧。
苏曼进门后没有四处张望，只扶着顾婉清的手，慢慢走到柜台前。
高掌柜坐在里头拨算盘，抬头见是两个衣着寻常的妇人，神色便淡下来。
“看病抓药去旁边医馆，咱们这里只卖药材。”
顾婉清将药方递过去：“掌柜的，我家中老人咳得厉害，大夫开了川贝和西洋参，说要年份足的。”
高掌柜扫了一眼方子：“西洋参没有，川贝也只剩寻常货，若要好药，得等下月从外头进。”
“我听人说，你们这里前几日才进了一批川贝。”
“那是别人听岔了。”
高掌柜将方子推回来：“要么拿普通的，要么去别处问。”
苏曼站在旁边，低声道：“掌柜的，家里老人夜里咳得睡不着，钱不是问题，只要药好。”
高掌柜打量她一眼，见她衣袖上还打着补丁，鼻子里哼了一声：“好药自然贵，一钱川贝要八角银子，你们拿得起么。”
顾婉清露出犹豫模样，从篮底摸出一个小钱袋：“家里东拼西凑，也就凑了这些，若掌柜肯通融，我们多买一点。”
高掌柜见了银子，脸色才缓和几分，朝后头伙计喊道：“小六，拿二两川贝出来。”
不多时，伙计捧出一个纸包，顾婉清接在手里，捻出几粒仔细看了看。
川贝颜色发黄，表面还带着霉斑，捏开后粉末松散，分明是存坏了的陈货。
“掌柜的，这药怎么潮了。”
“药材经手多，难免有点潮气，回去晒一晒就能用。”
“八角银子一钱的药，也要我自己回去晒。”
高掌柜脸一沉：“你若嫌贵，便别买，后头等着抓药的人多得很。”
苏曼拉了拉顾婉清的衣角，低声道：“嫂子，算了吧，俺也去隔壁问问。”
两人刚转过身，后院门帘便被人掀开，一名穿绸衫的中年男人从里头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正抬着一只木箱。
高掌柜见到那人，立刻从柜台后起身，脸上堆出笑：“何掌柜，您要的货已经备好了，都是上等川贝和老山参，您放心拿。”
何掌柜掀开箱盖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还是高兄办事痛快，照旧价算，月底一并结。”
“自然，自然，您是老主顾。”
顾婉清回头看了一眼，箱中川贝色泽雪白，颗粒饱满，和方才柜台上的霉货全然不同。
何掌柜带着货从侧门离开，高掌柜刚转身，便见那两个妇人还没走远，脸色立刻沉下来。
“怎么，还想赖在这里不成。”
“方才那箱货卖给何掌柜，价钱是多少。”
“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好奇。”
苏曼抬眼看他：“同样是川贝，为何我们拿到的是霉货，他拿走的却是上品。”
高掌柜将柜台拍得一响：“你们两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药材，别在这里胡搅。”
顾婉清没有争辩，只收起药方，扶着苏曼出了门。
走到街角，她才低声道：“何掌柜是城东仁和堂的人，他家铺子同广济药行来往密切。”
“我看见了。”
苏曼回头望了一眼药材行后门。
那箱上等药材，账上多半记作次品低价出货，等高掌柜再从外头购入一批陈货，便能把差价塞进自己的口袋。
茶铺里，周牧放下盖碗，起身迎过来。
“九小姐，何掌柜的车往城东去了，属下已叫人跟着。”
“别跟得太近。”
苏曼把刚买的药包递给他：“拿去给懂药的人看看。”
周牧掂了掂纸包，脸色不好看：“这药若给病人吃，怕要误事。”
“高掌柜不只贪银子。”
顾婉清看着药材行门口来往的病人：“他拿二房的招牌卖坏药，若出了人命，账算到谁头上。”
周牧正要答话，茶铺掌柜端着热水走过来，听见药材行三个字，叹了一声。
“二位太太若要抓药，莫去那家。”
苏曼抬头：“掌柜的知道些什么。”
茶铺掌柜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前几年药材行里有个老药师，姓陆，眼睛不大好，手上却有本事，什么药一摸就知道年份真假。高掌柜进坏货时叫他撞见过，两人在铺子里吵了一场，后来陆老头被赶出去，听说住在北桥那边，给穷人看药挣口饭吃。”
“陆药师是何时被赶走的。”
“去年冬天，正是广济药行同这里走得近的时候。”
苏曼将一块碎银放到桌上：“北桥怎么走。”
茶铺掌柜没接银子，只抬手指了方向：“过两条街，桥头卖纸钱的巷子里，有间门上挂葫芦的旧屋。”
顾婉清跟着苏曼上车，车帘落下后才问：“今日便去找陆药师。”
“去。”
“药材行那边呢。”
“让高掌柜继续卖。”
苏曼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铺面：“他以为自己藏得稳，便会急着把仓里的货转出去。周牧，你让人盯住后门，也盯住何掌柜的账房。”
“属下明白。”
马车驶过北桥时，河水浑浊，桥边几只木船正卸着柴火。
巷子尽头果然挂着一只干瘪的旧葫芦，门板半掩，里头传来老人咳嗽的声音。
顾婉清抬手敲门。
门内沉默了许久，才有人问：“谁。”
苏曼看着那扇旧门，开口道：“来请陆药师出山，替二房药材行清一清账。”
门后传出一声轻响。
那人没有立刻开门，却将门缝拉开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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