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揭开隐纹秘密，今夜截胡漆盒
“替二房药材行清账？”
门缝后露出半张苍老的脸，陆药师一只眼睛浑浊，另一只眼仍有几分清明，他看着苏曼身上的布衣，又看向她身后的周牧。
“你们是苏家的人。”
“我是苏曼。”
陆药师扶着门板的手慢慢收紧。
他将门拉开，屋里药味浓重，墙边堆着晒干的草叶，矮桌上放着一把旧戥子，铜盘磨得发黑。
“九小姐如今肯来找我，想必高明远已经守不住了。”
“陆药师愿意回药材行么。”
“我回去做什么，替你们苏家再看一回门。”
苏曼没有立刻答，只走到桌边，看见一只药碾里还留着未磨完的陈皮。
“高掌柜将好药低价卖给关系户，再用坏药充账，这件事陆药师早知道。”
“知道又如何。”
陆药师坐回木凳上，声音沙哑：“当年我查出他把发霉的黄连掺进新货，他拿着账册来找我，说只要我闭嘴，往后便有我的好处。我没答应，第二日就有人说我偷了铺里的参片，掌柜带着伙计搜屋，把我赶了出来。”
顾婉清问：“当时账房没人替您作证。”
“账房是他的人，伙计靠他发月钱，谁肯替我一个老头子得罪掌柜。”
陆药师抬起头：“九小姐今日来，是想让我替你们扳倒高明远，还是想让我替你们把药材行重新撑起来。”
“先清账，再治铺子。”
苏曼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到他面前。
“药材行掌柜革职后，陆药师若愿意回去，我请您做总药师，进货验货和药材定价都由您过目。每月给您固定月钱，另按铺子净利给一成分账。”
陆药师盯着纸上的字，手指轻轻擦过纸边。
“你不怕我年纪大了，管不住事。”
“药材行缺的正是懂药的人。”
苏曼看向那只旧戥子：“您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只是高掌柜拿着坏药害人，我既接了二房的牌子，便不能让他继续糟践下去。”
屋里静了片刻。
陆药师把纸推回去：“我可以帮你验货，也可以替你看账，但我要先见一见你们药材行的库房。”
“可以。”
“还有一件事。”
老人抬起眼：“高明远背后有人，广济药行只是他走货的一条线，他每回收进坏药，城北仓房都会先过一次货，那里有人替他改箱签和货单。”
周牧开口：“高掌柜昨夜已往城北仓房搬了三只箱子。”
陆药师脸上那点浑浊的神情散去几分：“那三只箱子里若有沉香和老山参，千万别让他转走，里头八成藏着旧货单。”
“周牧。”
“属下这就安排。”
周牧出门后，顾婉清扶着陆药师坐下，又拿出方才买来的川贝。
陆药师只捏了一粒，脸色便沉下来：“这是泡过硫水的陈贝，外头刷过粉，寻常人看不出来。高明远胆子比我想的还大。”
苏曼将药包重新包好，放回桌上。
她原本还要去二号织坊，听顾婉清说柳衍卿要调几批木料，便让车夫转去了城西。
机房里响着木梭声，柳衍卿蹲在一台织机旁，手里拿着小锉刀，正磨一块铜轴。
苏曼进来时，他头也没抬：“二号坊的经线又松了？”
“不是织坊的事。”
柳衍卿将铜轴装回去，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污：“那便是旧宅有消息了。”
“徐伯醒过一次。”
苏曼把徐伯留下的话告诉他。
柳衍卿听完，走到窗边，视线落在院中晾晒的布匹上。
“海棠非花，在水中月。”
“我原先以为，是旧布庄里的枯井。”
“水中月未必真在水里。”
苏曼看向他：“你想到什么。”
柳衍卿没有急着答，伸手取下一块刚上过浆的素缎，带她走到院中水缸前。
日光斜照下来，缸中水面轻晃，白缎的一角落在水光里。
“你看布面。”
苏曼俯下身，起初只看见白缎细密的纹路，等水面被风吹动，光线一层层晃过去，缎面上竟浮出一道极浅的海棠纹。
她伸手去摸，布面仍旧平整，没有半点织花痕迹。
“这是你做的。”
“前几日试染时弄出来的。”
柳衍卿道：“染料里掺了云母粉，平码看不出变化，遇到水光反射才会显纹。旧时织造行里也有一种隐花技法，用双层经线压纹，平日看着是素布，放在水边或油灯下，花样才会出来。”
苏曼望着那块缎子，徐伯的话在耳边重新响起来。
海棠非花，在水中月。
父亲留下的第三册图纸，也许从来没有藏在井底，也没有埋在墙中。
他藏的是一门技艺。
“父亲当年做布庄时，曾试过一种海棠暗纹。”
苏曼慢慢开口：“外头的账册里没有记过这批货，徐伯却总说父亲书房里有几匹不能见人的布。”
柳衍卿转头看她：“若真有这种布，图纸未必在纸上。”
“可能在织样里。”
“也可能在染方里。”
顾婉清站在旁边，忍不住问：“那我们该去哪里找。”
苏曼想起二房旧物箱里那些被她翻过数次的衣料，想起母亲留下的首饰和旧书，还有父亲曾用过的一只褪色香囊。
那香囊上，也有六瓣海棠纹。
“回旧宅太惹眼。”
她将白缎从水缸边拿开：“先去母亲旧物箱里找。”
柳衍卿听见她的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若找到东西，别急着试。”
“为什么。”
“会用隐纹的人，不只会藏秘密。”
他看着水缸中渐渐平下来的光：“也会防着旁人硬拆。”
苏曼没有再问。
她从机房出去时，周牧正从外头快步进院，衣摆沾着灰土。
“九小姐，城北仓房有动静，高掌柜的人正往车上搬货。”
“里面装了什么。”
“陆药师说的沉香和老山参，都在。”
周牧递上一张刚截下的货单：“还有一件事，属下的人在车夫身上搜到一封信，送信的人让高掌柜今夜子时前，把一只漆盒交到广济药行。”
苏曼接过货单，目光停在漆盒二字上。
高掌柜急着转走的，恐怕不只是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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