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吞下长房南货，反手设局钓大鱼
“别碰那块地。”
苏曼看着地上的水痕，叫住正要拿抹布的老嬷嬷。
老嬷嬷愣了一下：“九小姐，是老奴手脚重了。”
“不是你的事。”
苏曼蹲下身，借着灯光看那团湿痕。
水迹已经散开，六瓣轮廓也模糊得看不清，她取来一张白纸覆在地上，又用炭笔沿着边缘轻轻描下。
顾婉清站在旁边，声音放轻：“和旧布庄的海棠印一样。”
“像，但少了一瓣。”
苏曼将纸拿起来。
六瓣海棠印记边缘圆润，地上的水痕却缺了右下角一片，像是图案被人故意挖去一角。
她将纸收进旧账册里：“香囊暂且不动，明日让柳衍卿看过再说。”
万掌柜在外头求见，进门后先看见桌上的旧箱，便停了停。
“九小姐，长房派人送来口信，大太太请您明日午后去正院一趟，说南货经营权的事，长房愿意谈。”
“让她来二房。”
万掌柜低头应下。
第二日午后，大太太的马车停在二房外院。
这回她没有带木箱，也没有带随从，只带了一名跟了多年的嬷嬷，手里捧着一只黑漆匣子。
苏曼在偏厅见她。
大太太坐下后，先将匣子推到桌上：“这里头是南货渠道的旧契，码头通行牌，还有长房同几家船行签过的供货文书。”
顾婉清上前打开匣子，一份份取出来核验。
大太太看着苏曼：“昨夜码头的人又来催账，长房如今拿不出钱补货。你说得对，这条路留在长房手中，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长房答应了。”
“答应。”
大太太说出这两个字时，肩背都塌下去一点。
“南货经营权归二房，长房按月取一成分利，但有一个条件，长房原先养着的码头管事和船伙计，不能全数赶走。”
苏曼翻看着通行牌，牌上刻着长房的苏字印。
“管事可以留三人，船伙计照旧用，但所有人都要重新签契，账房由二房派人，货单要一式三份，码头，船行和二房各留一份。”
大太太皱起眉：“这样一来，长房连半点余地都没有。”
“长房从前给二房留过余地么。”
大太太抿住唇。
苏曼将一份契书摆到她面前：“南货路子一旦交接，长房欠款折抵一千八百两，余下部分仍按原定期限补齐。若长房愿意将码头西侧那间堆货仓一并划入二房，余下欠款可再减三百两。”
“那间仓房也要。”
“木料坊往后要存南方木料，药材行也要存药材，总不能让货都堆在街边。”
大太太看着她，苦笑了一声：“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我接手二房产业，不是为了等长房哪日再来伸手。”
厅外传来一阵脚步，万掌柜带着两名账房进来，将重新拟好的契书摆在桌上。
顾婉清已经核完文书，朝苏曼点头：“契书是真的，船行印记和码头牌也都对得上。南方货船每月初五入港，近半年因长房欠款，已有两家船行停了货。”
苏曼看向大太太：“二房接手后，第一批货我要香樟木，乌木，陈皮，砂仁，靛青和茜草根。”
大太太一怔：“你已经想好进什么货了。”
“木料坊的旧料要清，织坊的新机要添架子，药材行也要重新立招牌。”
顾婉清接着道：“还有霜月缎的新样，若能把南方染料握在手里，锦绣阁往后想仿，也得先掂量他们拿不拿得到料。”
大太太低头看着契书，许久没有说话。
她曾以为苏曼不过是运气好，靠着老太爷给的一块腰牌翻了身，如今才看明白，这个九姑娘每拿下一样东西，后头都连着另一条路。
粮铺能稳住民生，药材行能立住口碑，木料坊能供给织坊，南货路子则将这些散开的产业全串到一起。
“我签。”
大太太取过笔。
笔尖落在纸上时，她的手不太稳，墨迹在名字最后拖出一小段。
苏曼等她按完手印，才将属于二房的那份契书收起。
万掌柜随即道：“大太太，按契书所定，今日起码头西仓和南货账房由二房接管，原先的管事须在三日内将账簿，钥匙和货单交齐。”
大太太站起身，目光落在那只黑漆匣上。
“南货路子交给你了，别叫二房的人也走上苏福安那条路。”
“我会盯着。”
苏曼道：“也请大太太记住，长房日后若再借南货名义私自走货，折抵的债务会重新算回账上。”
大太太没有再争。
她走到门边，阳光从廊下斜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婉清等人走远后，才拿起那块通行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南货渠道到手，木料坊和药材行便都能喘口气了。”
“还不够。”
苏曼将通行牌放进匣子：“药材行里的蛀虫还没拔干净，高掌柜背后的许掌柜也没有露出真账。南货路子刚到手，正好能逼他们动一动。”
周牧从门外进来，神色肃然。
“九小姐，广济药行那边传来消息，许掌柜今日上午派人去码头打听南货经营权，还问了二房准备进什么药材。”
顾婉清脸色微变：“消息走漏了。”
“不是走漏。”
苏曼抬头看向周牧：“是长房那边有人故意放出去的。”
周牧问：“要不要查。”
“查，但先不打草惊蛇。”
苏曼将南货契书压进账匣最底层，手指停在匣盖上。
“既然许掌柜盯上了南货，那便让他以为，我们要从南边进一批值钱的药材。”
顾婉清明白过来：“你想用货钓他。”
“高掌柜送去的漆盒还在他手里。”
苏曼望向窗外。
“他若想毁账，想断线，便一定会伸手碰这批货。”
周牧抱拳应下：“属下这就去安排。”
偏厅重新安静下来，桌上那块南货通行牌泛着旧铜色。
苏曼将它握进掌心，想起昨夜地上那道缺了一瓣的水痕。
南货路子已经拿下，可父亲留下的那只香囊，仍像一扇没有钥匙的门。
而门后藏着的东西，显然已经有人等不及要来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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