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盯上我的图纸？先让你大出血
周牧抱拳应下，却没有立刻退出偏厅，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纸条，放在南货通行牌旁边。
“九小姐，属下还有一件事要报，锦绣阁那边有动静了。”
苏曼抬眼看他，顾婉清也放下了手里的契书。
“钱管事不是赔得快关门了么，他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钱管事昨日午后被人带走了，带走他的人没有穿衙门差服，坐的是两辆京式青篷马车。”
周牧将纸条摊开，上头画着几辆车的轮廓，还有车辕上刻着的细小纹样。
“昨夜城北门进来六辆骡车，车上蒙着油布，里面装的是木箱和织机零件，另外还有两辆轿车，跟着二十多个带刀护卫。”
万掌柜站在一旁，面色渐渐沉下去。
“临河县近来不太平，城门那边怎么会放这样一支队伍进来。”
周牧答道：“他们拿着京城商会的路引，城门守卫验过文书，没有查出不妥。”
苏曼把纸条拿到灯下，车辕纹样细得几乎看不清，像一团盘枝绕出来的花。
“人住在哪里。”
“锦绣阁后院。”
周牧抬头道：“属下的人看见他们搬进去了三十多口箱子，原先锦绣阁的伙计全被赶到前头铺面，只留下钱管事和两个账房在后院听候使唤。”
顾婉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样大的阵仗，总不会只是为了救一间赔得快空的布铺。”
“那位新来的东家露面了吗。”
“露过一次。”
周牧说起那人时，声音放缓了些。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月白长衫，外头罩着深青斗篷，身边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先生，他进锦绣阁时没有坐轿，连钱管事上前迎接，他也只说了两句话。”
苏曼问：“说了什么。”
“第一句是，原来的货一匹都别留。”
周牧看着她。
“第二句是，先把临河县的生丝收上来，价格不必压，谁手里有好丝，便照市价多给半成。”
顾婉清皱起眉：“德顺织坊刚出过仿货的事，他们还敢收生丝开织坊。”
“德顺那边也有人去了。”
周牧继续道：“新东家派人看了旧织机，又去了一趟废窑，连柳公子从废窑带回来的旧铜槽都问过。”
苏曼听到这里，将南货通行牌扣回匣中。
锦绣阁赔付之后，临河县的布商都在看笑话，谁肯拿银子往这个窟窿里填，谁便得先想清楚能从中拿到什么。
那人一进城就收生丝，看旧机，问旧铜槽，盯上的显然不是锦绣阁原来的铺面。
他盯着二房织坊。
或者说，他盯着父亲留下的东西。
万掌柜犹豫片刻，低声道：“九小姐，要不要请老太爷出面，让县衙查一查那些人的来历。”
“查不得。”
苏曼将纸条递还给周牧。
“他们拿的是京城路引，若无实据便去拦人，只会让对方知道我们已经盯上他。”
顾婉清看着她：“那便由着他们收丝。”
“生丝可以卖给他们。”
苏曼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廊柱还留着雨后水痕，远处传来伙计搬运木箱的声音。
“传话给城里几家丝行，就说二房织坊近来赶制汇通商号的货，暂时不与人争丝价。”
周牧不解：“他们把丝都收走了，织坊怎么办。”
“南货路子已经到手，南边的丝商下月便能接上。”
苏曼回头看他。
“京城来的人不知二房手里有多少底牌，他愿意抬价，就让他替临河县的蚕农多赚一笔。”
顾婉清眼底浮出一点亮色。
“你想借他的手，先把本地生丝的价抬上去。”
“价抬得太快，最先撑不住的是囤货的人。”
苏曼道：“锦绣阁原先赔过一场，账面上未必干净，他若真有京城靠山，便不会在乎这点损耗。”
周牧将纸条收好：“属下明白了，属下派人盯住他们收丝的账和车。”
“人不要靠太近。”
苏曼叮嘱道：“那位公子带了护卫，来路也不明，先摸清他往哪里送信，见过什么人。”
周牧领命离去。
万掌柜走到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九小姐，锦绣阁的牌子还挂着，咱们要不要让人去提醒街坊，当心他们再卖假缎。”
“先不必。”
苏曼垂眼看着桌上的南货契书。
“他既然换了东家，短日内不会再拿假货砸招牌，他要的是比霜月缎更值钱的东西。”
顾婉清将那只黑漆匣子锁好，声音轻了下来。
“第三册图纸。”
偏厅里安静了一阵。
苏曼想起旧物箱里的香囊，又想起那道缺了一瓣的水痕，父亲留下的秘密像一根埋在布里的暗线，谁都摸得到一点，却还没有人能将它彻底挑出来。
入夜后，周牧的人送来消息。
锦绣阁的新东家姓沈，自称京城来的行商，白日里没有离开过后院，却让人拿着大把银票跑遍城中丝行。
其中一名仆从离开锦绣阁时，还去过广济药行。
那仆从在药行后门停留许久，出来时袖口比进去前鼓了一点。
周牧将消息报完，苏曼手里的茶盏还没有放下。
“许掌柜见他了。”
“见了。”
周牧道：“属下的人隔着巷口看见许掌柜亲自送他出来，两人没说几句话，许掌柜却朝锦绣阁的方向行了礼。”
苏曼将茶盏放回桌上，杯底与木案相碰，发出一声轻响。
“继续盯。”
她说：“这位沈公子入城的第一天，便先找上了许掌柜，他和高明远那条线，恐怕原本就在一处。”
窗外夜色沉沉，锦绣阁方向却亮着一片灯火。
那间刚赔得声名狼藉的铺子里，一辆不起眼的骡车从后门出来，车轮压过巷中积水，朝城东缓缓驶去。
车上没有生丝，也没有布匹。
只有一只黑漆漆的细长木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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