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局中局！信已易手货郎惨死
那只细长木匣出了锦绣阁后门，周牧的人没有立刻跟上去。
苏曼听完回报，将桌上的临河县舆图展开，指尖落在城东与城北交界的一条小巷上。
“车若去广济药行，走东市大道更快，它偏往这条巷子绕，说明送的不是能见人的东西。”
周牧点头：“属下也这样想，便让阿七带人守在巷子两头，车夫经过时没有拦，只记了他车上的木牌。”
“木牌是谁家的。”
“京城顺昌行。”
周牧从怀中取出一片拓下来的印痕。
“那仆从把木匣送到城东一间废宅，宅子原先是个盐商的别院，空了两年，近几日却有人出入。”
顾婉清看向苏曼：“要不要进去搜。”
“废宅里有人接应，硬闯只会惊了后头的人。”
苏曼问：“送信的人呢。”
“今日上午出城了。”
周牧答道：“他换了粗布短褂，带着一只装药材的竹篓，走的是北门外通京城的官道。”
苏曼抬眼。
周牧继续道：“属下的人跟到十里亭，发现他并未往京城方向走，而是在亭外同一名挑担的货郎换了竹篓。”
顾婉清听得心里发紧。
“信在货郎身上。”
“在。”
周牧道：“那货郎走到河滩时，阿七带人拦了他，按着盗卖药材的由头查篓子，篓底夹层里有一封信。”
苏曼伸出手。
周牧却没有将信交出来，只先说道：“信封没有拆，封口上有火漆，阿七担心拆过之后会留下痕迹。”
“拿来。”
周牧将一只油纸包放到她面前。
油纸掀开，里面是一封薄薄的信，纸面没有落款，封口处却压着一枚暗红火漆。
火漆中间刻着一个陈字。
那字写得端正，外圈环着盘枝花纹，与锦绣阁车辕上的刻纹一模一样。
苏曼看了许久，才将信拿起来。
“城里有陈姓的大户么。”
万掌柜想了想，摇头道：“临河县没有，附近几县倒有几个陈姓商户，却都与京城无关。”
顾婉清低声道：“京城陈家。”
苏曼没有接话。
父亲年轻时曾去过京城，徐伯留下海棠非花，在水中月那句话，锦绣阁又忽然来了京城客人，几条看似不相干的线，如今都被这枚火漆牵到了一处。
周牧问：“九小姐，这封信要不要送回去。”
“信上写了什么。”
“阿七没拆。”
“让柳衍卿过来。”
苏曼将信放回油纸中：“他懂机括，也懂织坊里的隐纹技法，或许见过这类密信。”
不到半个时辰，柳衍卿从城西机房赶来。
他手上还带着一层机油，进门先看见桌上的信封，便停在门边没有上前。
“周护卫说有东西让我看。”
苏曼将油纸推过去：“能不能不拆封，先看出里面写了什么。”
柳衍卿洗净手，取来一盏灯，又让老嬷嬷拿一只铜盆和半面薄镜。
顾婉清看着他将信封平码在灯旁，忍不住问：“这是做什么。”
“纸张有厚薄，墨迹透光后会留影。”
柳衍卿用薄镜将灯火折向信封背面，又用湿布遮去半边光。
“普通人写信会用硬纸，京城里大户常用宣纸加衬，封信时还会在夹层里压一张薄绢，防人透看。”
苏曼站在桌边，没有催他。
柳衍卿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里面还有一层蜡纸，透不出来。”
周牧沉声道：“那便拆。”
“不能拆。”
苏曼将信收回掌中。
“送信的人半路换篓子，接信的人多半也知道时辰，他收不到信，便会立刻查是哪一段出了问题。”
柳衍卿目光落在火漆印上。
“这个陈字，我在京城旧织样上见过。”
苏曼抬头：“你见过。”
“我幼时跟着师父学织机修造，师父曾收过一批京城送来的旧机图，图纸角落上都有这枚印。”
柳衍卿说：“师父说那是陈家织造局的私印，陈家原本替宫里办过织造，后来朝局变了，手里的工匠和技法却没有散。”
万掌柜脸色变了。
“替宫里办织造的人，怎么会跑到咱们一个县城来。”
“因为他们找的东西，临河县有。”
苏曼看着那枚陈字。
“第三册图纸。”
柳衍卿迟疑片刻，低声道：“若真是陈家，他们盯上的恐怕不只一册图纸。”
“什么意思。”
“陈家最擅长的，是云锦。”
他说出这两个字时，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下来。
“云锦织法早年只传在京城织造局里，图纸与经线分法从不外流，许多老师傅到死也未必见过全套。”
苏曼握紧信封边角，纸张在掌中发出轻微响动。
父亲为什么会懂云锦。
他又为什么要将东西藏到临河县，藏在二房旧宅，藏在母亲留下的香囊与海棠印记里。
周牧见她没有说话，开口道：“属下让阿七继续扮成货郎，把信送到原定的地方。”
“送。”
苏曼道：“信封外头不能留半点痕迹，送信的人也别露面。”
周牧正要出去，柳衍卿却抬手拦住他。
“等一等。”
他将火漆印对着灯看了片刻。
“这封信不该送回废宅。”
“为何。”
“火漆边缘有一处新裂口。”
柳衍卿指着陈字右下角：“原先封信的人用的是细蜡，拆的人重新补过，虽然颜色相近，纹路却对不上。”
周牧的脸色沉下来。
“信已经被人动过。”
苏曼盯着那道细裂。
阿七截信时没有拆，信却已经被别人提前看过。
这封信送出去，等于替人传话。
她抬起头：“阿七现在在哪。”
周牧道：“还守在北门外。”
“让他立刻回来。”
苏曼将信封推到灯火旁边。
“送信的人，接信的人，还有先一步动过这封信的人，全都不是一条线上的人。”
屋外传来急促脚步，一名护院冲到门前。
“九小姐，北门外出事了，阿七带人回城时，发现那名换篓子的货郎死在河滩边。”
周牧转身：“怎么死的。”
护院喉咙发干：“脖子上只有一条细口子，怀里塞着一张纸。”
苏曼问：“纸上写了什么。”
护院低下头。
“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信已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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