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当年回乡真相，他竟然是逃回来的
信已易手四个字摆在桌上，墨色还未干透。
周牧从北门回来时，靴底沾着河滩的泥，他没有进偏厅，先在廊下换了鞋，才带着那张纸走到苏曼面前。
“货郎死前应当挣扎过，河滩边有拖拽痕迹，尸身附近却没有旁人的脚印。”
顾婉清问：“人是从水里过来的。”
“河岸下游有船。”
周牧道：“船走得早，只留下两道桨印，阿七派人追了十余里，已经看不见了。”
苏曼将火漆信封收入匣中。
京城陈家的人刚入城，广济药行便有人同他们碰头，连一封普通密信，都牵出第三拨人来。
临河县这潭水，早被人搅浑了。
“苏福安还关在县衙大牢。”
她抬眼看向周牧。
“今日去见他。”
周牧沉默片刻：“他前几回都咬得紧，只说自己替长房办事，不肯提锦绣阁。”
“如今长房自顾不暇，苏福安名下的宅子和田庄也在变卖。”
苏曼道：“他替人背了这么多年账，若还看不清谁会保他，便让他在牢里继续想。”
午后，苏曼带着周牧去了县衙。
牢房阴湿，走廊两侧的木门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狱卒提着灯走在前头，钥匙串碰在腰间，响得人心烦。
苏福安被关在最里面一间。
他穿着囚衣，头发乱了大半，正靠着墙坐在草席上，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九小姐还肯来看我。”
苏曼没有坐，只让狱卒把一张小桌搬到牢门外。
“我来同你谈一笔交易。”
苏福安扯了下嘴角：“我如今还有什么能和你谈。”
“你有命，也有家人。”
苏曼将一份文书放到桌上。
“你侄子名下那座宅院已经查封，苏成替你办过事，也被带回县衙问话，长房那边没有派一个人来探监。”
苏福安盯着文书，脸上的皮肉慢慢绷紧。
“老太爷不会真把他们都赶尽杀绝。”
“老太爷会不会留情，要看你愿意交代多少。”
苏曼看着他：“你替长房做假账，侵吞二房银钱，伪造郑全认罪书，这些足够你在牢里待很多年，若再牵扯纵火与私印，你的家人便算卖光家产，也填不上这个窟窿。”
苏福安低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锦绣阁。”
牢房里安静下来。
苏福安的手搭在膝头，指甲缝里还残着泥灰，他没有立刻开口，只将那份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锦绣阁是许掌柜的。”
“你若还拿许掌柜出来挡，今日这趟便白来了。”
苏曼道：“京城来的车队已经住进锦绣阁，火漆上印着陈字，你总不会告诉我，许掌柜一个临河县掌柜，能使唤得动京城陈家。”
苏福安抬起头，眼里终于露出一点惊疑。
“陈家的人到了。”
“到了。”
“他们来得比我想的早。”
他喃喃说了一句，随即闭上嘴。
周牧向前一步，手掌按在刀柄上。
“福安管事，九小姐肯来，是给你留了路，你若不走，后头的人未必愿意留你。”
苏福安看着牢门外的灯火，许久才问：“若我说了，你能保住我侄子。”
“他若未参与纵火与伪账，只要将侵占的银钱交回，二房不追他的罪。”
苏曼道：“苏成若只替你跑腿，也可从轻处置，但他若害过人，我不会替他遮。”
苏福安的肩膀往下塌了些。
“你和你爹一样。”
“我爹如何。”
“看着不声不响，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抹了把脸，掌心擦过胡茬，声音发涩。
“五年前，许掌柜找上我，说京城有位贵人愿意出银子，买二房旧布庄留下的样布和图纸。”
苏曼没有打断。
“那时二老爷已经不在了，二房产业散得差不多，长房只当那些旧东西占库房，没人把它们当回事。”
苏福安道：“我替他们挑了几卷样布，又将旧布庄的账册送去锦绣阁，赵氏知道这事，苏瑶也送过东西。”
“买东西的人是谁。”
“京城陈家。”
苏福安说：“锦绣阁从头到尾都只是陈家的外头招牌，钱管事和许掌柜拿的是陈家的银子，替他们在临河县找一样东西。”
顾婉清在旁边问：“第三册图纸。”
苏福安点头。
“陈家找的是云锦织法。”
苏曼的手停在桌沿上，没有收回来。
“你知道云锦织法是什么。”
“我没见过全套，只听许掌柜提过。”
苏福安道：“他说二老爷年轻时在京城学过织造，带回来一门了不得的手艺，织出的缎子轻得能透灯，颜色随着光走，京城陈家找了许多年都没找到。”
周牧问：“既然陈家这么想要，为何不直接来苏家抢。”
苏福安苦笑了一声。
“他们来过。”
苏曼看向他。
“那是二老爷去世后不久，有个穿长衫的京城先生到旧宅，说要替陈家收回图纸，徐伯把人赶了出去。”
苏福安低头道：“后来旧宅几次遭贼，账册丢过，样布也丢过，许掌柜说那位先生始终没拿到要找的东西。”
“你为什么替他们做事。”
“银子。”
苏福安答得干脆，脸上却没有半点轻松。
“陈家给得多，还许诺事成之后，让我去京城管一间新织坊，我那时以为二房早晚要垮，拿些死物换一条出路，也算不得什么。”
苏曼盯着他：“后来你才知道，那些东西不是死物。”
苏福安没有反驳。
狱卒在外头咳了一声，牢门另一头传来犯人翻身的窸窣声。
苏曼将文书收起。
“陈家这次派来的沈公子，与你们以前见过的人是不是同一批。”
“我没见过沈公子。”
苏福安迟疑了一下。
“但许掌柜曾说过，陈家真正能做主的人姓陈，年轻一辈里有个二公子，常年替陈家跑江南的织造生意。”
“名字。”
“陈怀瑾。”
苏福安抬头看她。
“九小姐，陈家能把手伸进京城织造局，也能让临河县几个掌柜替他们卖命，你若手里真有第三册图纸，别让他们知道。”
苏曼转身要走。
苏福安却扑到牢门边，铁链被拖得哗啦作响。
“九小姐，我还知道一件事。”
周牧回身看他。
苏福安的手抓着木栏，声音低下去。
“二老爷当年从京城回来，不是因为学成，他是逃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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