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抛出雪蚕丝当诱饵，看谁先上钩
苏福安抓着牢门，手背上青筋鼓起，他盯着苏曼的背影，像是怕她迈出这条走廊便再不会回来。
“二老爷当年从京城回来，不是因为学成，他是逃回来的。”
苏曼回过身。
“把你知道的都说完。”
苏福安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狱卒递来一碗水，他没有接，只用手背擦过嘴角。
“我进苏家时年纪还小，只在外院跑腿，老爷那时还没有娶亲，常年不在临河县。”
“他去了京城。”
苏曼道。
“是。”
苏福安说：“老太爷当年同京城一位老布商有交情，便把二老爷送去学织造，二老爷在陈家的织造坊待了三年，学的是最难的一门云锦织法。”
顾婉清问：“云锦到底是什么。”
苏福安望着牢房顶上漏下来的微光。
“我没亲眼见过，只听老一辈织工说过，那种锦缎要用两层经线，一层显纹，一层藏纹，织时还要照着日光和水色变换丝线。”
他停了停。
“布料挂在屋里看是一种颜色，拿到日头下又是另一种，落在水边，纹样会跟着浮出来。”
苏曼想起香囊浸水后留下的六瓣水痕。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母亲留下的一点巧合，现在想来，香囊上的海棠纹褪色得太不寻常，内衬里的暗线也未必只是缝补留下的痕迹。
“陈家既然有云锦织坊，为何还要找我父亲的图纸。”
“因为陈家没有全本。”
苏福安说：“陈家织造坊里传下来的技法缺了一段，缺的是藏纹那一层，二老爷却从一位老织师手里学到了。”
周牧问：“那位老织师是谁。”
“不知道名字。”
苏福安摇头：“只听二老爷身边的书童提过，那人原是宫里出来的织师，年纪大了，没儿没女，被陈家安置在偏院里，替他们补旧图。”
“我爹为何会得到他的技法。”
苏福安沉默了片刻。
“因为那老织师死了。”
苏曼的视线停在他脸上。
“二老爷离开京城前，陈家织坊出过一次事，偏院起火，烧了几箱图纸和样缎，陈家说是老织师失手引火，想把事情压下去。”
苏福安声音越来越低。
“可二老爷回来后，有一回醉了酒，曾对徐伯说过，那场火不是意外。”
周牧问：“他看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
苏福安道：“二老爷自那之后再不提京城，也不肯碰陈家送来的信，他回临河县时只带了几卷旧样布和一只装图纸的铁匣。”
苏曼问：“铁匣后来在哪里。”
“他藏起来了。”
苏福安苦笑：“二老爷防人防得厉害，连夫人都未必知道全数去处，后来他病重时，许掌柜曾带人去旧宅翻过几回，什么也没有翻到。”
顾婉清看向苏曼。
父亲将铁匣藏起，将线索拆散在旧样布，账册，香囊和六瓣海棠印中，甚至让徐伯守着一句谁也听不懂的暗语。
他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找。
“第三册图纸是铁匣里的东西。”
苏曼问。
苏福安点头：“许掌柜这样说过。”
“图纸一共有几册。”
“陈家有两册。”
苏福安答道：“一册是显纹，一册是配色，二老爷带走的是第三册，里头记着藏纹经线和水色显影的法子。”
周牧沉声问：“陈家找了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才派人来临河县。”
苏福安看了一眼苏曼。
“因为霜月缎。”
苏曼没有说话。
“德顺织坊仿霜月缎时，许掌柜便怀疑二房又做出了新技法。”
苏福安道：“后来你在锦绣阁当众挑开布尾的暗线，露出霜字，他们便更认定第三册图纸还在苏家。”
“所以他们收生丝，是想试织云锦。”
顾婉清道。
“他们若有缺掉的那一段，自然织不全。”
苏福安道：“可他们可以逼着苏家把图纸交出来。”
牢房里的潮气贴在衣袖上，苏曼却没有觉得冷。
父亲从京城带回的，不只是一门能让二房翻身的织法，还有一桩被火掩下的旧事。
陈家如今派人入城，表面收购生丝，暗里联络许掌柜和广济药行，他们手里究竟有什么底气，连苏福安这样的人都怕得不敢多说。
“你还知道谁同陈家有联系。”
苏福安摇头：“许掌柜只肯让我办外头的账，他从不带我见陈家的人。”
“广济药行呢。”
“高明远替许掌柜走货。”
苏福安道：“他借药材行的名头送过几次漆盒，里面有药材，也有账册，还有从南边来的染料样本。”
苏曼垂下眼。
高明远还不知道，二房已经拿下南货经营权。
他若要替陈家找特殊丝线，找染料，找旧样布，早晚要从南货这条路上动手。
“我会让人核实你的口供。”
苏曼将文书递给周牧。
“你说的若有一句假话，苏成和你侄子都保不住。”
苏福安低着头，没有再争。
走出县衙时，日头已经偏西。
顾婉清坐进马车，等车帘落下后才问：“香囊要不要立刻送去柳衍卿那里。”
“送。”
苏曼道：“但不让他拆。”
周牧骑马跟在车旁：“九小姐，锦绣阁那边今日又收了两车生丝，他们的人还去过城南染坊，问了靛青和茜草根的存货。”
“他们已经开始试织了。”
苏曼望着车窗外掠过去的街景。
“让南货码头的人放出消息，就说二房下月要从南边进一批雪蚕丝和苏木染料。”
顾婉清心里一动。
“雪蚕丝价高，临河县没有人能轻易拿到，陈家若想补齐云锦的料，必定会盯上这批货。”
“高明远替他们走惯了药材货。”
苏曼道：“南边药材和染料混装，正好给他一个动手的由头。”
周牧问：“若他不上钩。”
“那便让他看见足够多的机会。”
苏曼将车帘放下。
“他已经替人送过漆盒，也替人藏过假账，陈家的人进城后，他比谁都急着证明自己有用。”
马车驶过西市口，前方药材行的招牌在晚风里摇了两下。
门内，高明远正站在柜台后，低头翻看一封新送来的短笺。
笺上只有一行字。
南货码头下月初五，有雪蚕丝入港。
(https://www.uuuxsvv.cc/79687/79687708/54866816.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