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搜出惊天假账,幕后大鱼终于露头
南货码头下月初五,有雪蚕丝入港。
高明远看完那张短笺,没有立刻烧掉,他把纸塞进账册夹层,又抬头看了眼门外。
街上行人来往,药材行对面的糖水摊照旧冒着热气,看不出半点异样。
伙计阿庆抱着一捆黄纸从后院出来,见他站着不动,小声问:“掌柜,这纸要送去城北仓房么。”
“送什么送。”
高明远把账册合上。
“这两天谁来问货,都说药材行缺货,尤其是陈皮和砂仁,半两也别往外卖。”
阿庆愣了愣:“可仁和堂何掌柜昨日还订了两箱川贝。”
“他要什么,给他什么。”
高明远不耐烦地摆手:“你少问,多嘴的人在这行里活不长。”
阿庆低下头,抱着黄纸退到后头。
高明远取出一把钥匙,开了柜台最下层的小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细小铜哨,走到后门吹了两声。
不多时,巷子里有人推着板车停下。
来的是个穿旧褂子的中年汉子,肩上搭着汗巾,车上堆满空药篓,远看像来收旧麻袋的。
“高掌柜。”
那人朝门内看了一眼。
“许掌柜问,南边那批东西到底有没有准信。”
“有码头传出来的消息,还能有假。”
高明远将一块碎银塞进他掌心。
“你回去告诉许掌柜,雪蚕丝进港那日,药材行会有一批陈皮送往西仓,车从码头后巷走,里头夹两箱丝,先送城北废宅。”
汉子没有立刻接银子。
“陈家那位公子说了,货不能出岔子。”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高明远瞪了他一眼。
“二房如今管得紧,直接从码头搬货太扎眼,药材行的车每日进出,谁会盯着几箱陈皮。”
那人这才收下银子,推着板车离开。
高明远回到柜台后,翻出一本薄账册,提笔在上头添了一行。
陈皮二十箱,砂仁十箱,运往西仓。
墨迹还没干,药材行门外便有人进来。
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上戴着旧毡帽,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进门便急声道:“掌柜,家里娃儿烧得厉害,求您给抓副退热的药。”
高明远扫了一眼。
“去别处吧,店里没药师。”
妇人急得眼圈发红:“俺也去过两家了,都说缺药,掌柜,您行行好,随便给抓些也成。”
“我说没有,你听不明白。”
高明远抬手要赶人。
柜台旁却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孩子脸红,嘴唇发干,先喂温水,药不能乱抓。”
妇人回过头,看见陆药师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苏曼与顾婉清。
高明远脸色变了,手里的笔落在账册上,拖出一条长墨痕。
“九小姐。”
苏曼走到柜台前,看了眼那本摊开的账册。
“高掌柜今日忙,连药师不在都顾不上遮掩了。”
高明远忙将账册合上。
“九小姐误会,陆药师还没正式入行,老夫不敢随便叫他坐堂。”
陆药师将手搭在孩子腕上,片刻后抬起头。
“这孩子是热症,药材行若连柴胡和黄芩都没有,倒不如早些关门。”
门外已有几个来抓药的老主顾停下脚步。
其中一人认出陆药师,喊道:“这不是从前药材行的陆先生么,他回来了。”
高明远勉强笑道:“陆药师今日只是来做客,诸位别听他乱说,店里药材齐全得很。”
“齐全。”
苏曼重复了一遍。
“那便请高掌柜开后仓,让陆药师看看。”
高明远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后仓都是寻常货,九小姐若要查账,改日叫账房过来便是,今日铺子里病人多,闹起来不好看。”
“病人多才该查。”
苏曼道:“若后仓真是好药,也能让街坊放心。”
高明远还想说话,周牧已经从门外进来,身后跟着四名护院。
“把后仓门打开。”
高明远盯着周牧,额角渗出汗。
“周护卫,二房就算接手了药材行,也不能随意搜掌柜的私仓。”
“私仓。”
苏曼看着他。
“药材行的后仓,何时成了高掌柜的私仓。”
围观的人渐渐多起来,高明远知道再拖下去只会更难看,只得从腰间摸出钥匙。
后仓门一开,一股刺鼻的硫味便涌出来。
陆药师走进去,先掀开最外头一箱川贝,手指从里面捻出几粒,放到鼻前闻了闻。
“泡过硫水。”
他将药材摊在掌心。
“颜色白得不自然,闻着发呛,这种东西吃进肚子里,轻则伤胃,重则伤肺。”
门口有人骂道:“我家老太太前阵子就在这儿买的川贝,吃完咳得更厉害。”
高明远急道:“那是伙计收货时看走了眼,我并不知情。”
陆药师没有理他,又走到另一排木架前,取下几包陈皮。
“这批陈皮发霉,外头却重新刷过色。”
他撕开纸包,里面的药片泛着不正常的亮黄。
“还有这砂仁,掺了砂石,分量看着足,实际能用的没多少。”
高明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牧走到最里面的木架旁,抬手敲了敲墙板。
“这里空着。”
高明远快步上前:“那只是旧木板,里头什么也没有。”
“拆。”
周牧道。
护院用铁钩撬开木板,墙后露出一个窄小夹层,里面塞着三只漆盒,几本账册,还有一包没有封口的银票。
顾婉清上前打开漆盒,第一只里面装着药材样本,第二只装着广济药行的货单,第三只里头却是一本账。
账册封皮上没有字,翻开后,每一页都记着不同数目的药材。
其中几笔旁边写着西仓,废宅,锦绣,许。
苏曼翻到最后一页。
今日陈皮二十箱,砂仁十箱,夹运雪蚕丝二箱。
她将账册举到高明远面前。
“这也是伙计看走眼。”
高明远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
周牧从夹层最底下又抽出一张纸,纸上盖着广济药行的私印,下面是高明远亲笔画的押。
“九小姐,这里还有假账。”
陆药师接过账册,越翻脸色越沉。
“药材行近三年进货的价钱,被他抬了三成,账面上写的是上等新货,实际进来的全是陈货和霉货,差额都进了广济药行。”
围观的百姓听到这里,叫骂声渐渐响起来。
阿庆缩在后门旁边,脸色发白,苏曼看见他几次想走,又被周牧身边的护院挡住。
“阿庆。”
她叫住他。
阿庆扑通跪下,额头磕在地上。
“九小姐,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只负责搬货,假账是高掌柜自己记的,城北仓房的钥匙也从不让小的碰。”
高明远指着他骂道:“你胡说,分明是你替我送的货。”
阿庆抬起头,眼泪混着灰往下淌。
“掌柜叫小的送过,可小的送的是药材,哪知道里头夹了什么。”
苏曼问:“今日后巷那个人是谁。”
阿庆犹豫了一下。
周牧站到他身侧,没有催。
阿庆终于咬牙道:“是许掌柜的人,姓杜,平日装成收旧篓子的货郎,药材行每月都要给他送两回货。”
高明远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苏曼将账册交给顾婉清。
“高明远以次充好,伪造药行账目,私通广济药行,私自挪运二房货物,今日起革去掌柜职务,交县衙审问。”
周牧抬手,护院上前将高明远押住。
高明远挣了两下,朝柜台方向伸手。
“九小姐,我是替人做事,你抓我有什么用,许掌柜后头还有人。”
“你先把该交代的交代清楚。”
苏曼道:“至于你后头的人,二房会一个个查。”
高明远被带出药材行时,门外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药师站在柜台前,将先前那孩子的药方写好,递给妇人。
“去后头取柴胡和黄芩,药钱记在二房账上。”
妇人捧着药方,眼泪掉在纸上。
“陆先生,往后这药材行还卖好药么。”
苏曼走到柜台后,将高明远留下的铁算盘拨到一旁。
“卖。”
她抬头看着门外等药的人。
“从今日起,药材行的货由陆药师验过再入库,账册每月公开三日,谁买到霉药假药,都可拿回来核验。”
有人先喊了一声好,接着便有更多人应和。
顾婉清靠近苏曼,低声道:“高明远落网,许掌柜那边定会收到消息。”
“让他收。”
苏曼看着夹层里那几只漆盒。
“高明远今日写下雪蚕丝的运货账,说明他们已经信了码头的消息,接下来该急的人,不会是我们。”
周牧押着高明远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一名护院从街角快步赶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火漆的急信。
“九小姐,南货码头传来消息,初五那日的货船还没靠岸,锦绣阁的人已经先到了。”
苏曼接过急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锦绣阁沈公子亲自坐镇码头,要接雪蚕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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