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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陈延登门,缺瓣海棠露底


“锦绣阁沈公子亲自坐镇码头,要接雪蚕丝。”

苏曼将急信折回原样,还未吩咐周牧去码头探查,门外便有小厮快步进来,双手递上一张洒金拜帖。

“九小姐,锦绣阁的新东家到了,人已在前厅候着,说今日不谈生丝,只想拜会苏家二房的当家人。”

拜帖上的名字写得端正,落款却不是沈,而是陈延。

顾婉清接过帖子看了两遍,抬头问道:“锦绣阁对外一直说东家姓沈,他今日却递来陈家的名帖,这是打算把身份摆到明面上了?”

“高明远刚被押走,他便赶来登门,哪里是拜会,分明是来看看二房究竟查到了多少。”

苏曼把急信交给周牧,转身吩咐老嬷备茶,脚下却没有立即往前厅去。

周牧接过急信问道:“码头那边要不要撤人,雪蚕丝本来就是咱们放出去的饵,他若亲自坐镇,或许已经看出了问题。”

“人不撤,货也照原先的安排准备,只是把装丝的箱子换成寻常生丝,外头仍旧封雪蚕丝的货签。”

苏曼整理好袖口,目光落在那张洒金帖子上。

“他既肯登门,我便先听,他想拿什么价钱买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前厅里,陈延正站在一幅旧山水画前,身上穿着月白长衫,腰间没有多余配饰,只挂着一块温润白玉。

跟在他身后的中年先生戴着水晶眼镜,怀里抱着一只紫檀木匣,见苏曼进门,先退到陈延身后。

“陈三公子远道而来,二房未曾备下好茶,还请见谅。”

苏曼走到主位坐下,示意顾婉清坐在自己右侧,却没有邀请陈延落座。

陈延等了一会儿,自己拂开衣摆坐到客位,口中仍旧客气。

“九小姐肯见陈某,已是给了锦绣阁颜面,茶好不好,倒在其次。”

顾婉清看了一眼桌上的拜帖。

“外头的人都称公子为沈东家,今日这张帖子却写着陈延,倒教人不知该如何称呼。”

“沈是家母的姓氏,出门行商时借来一用,省得京城旧识过来攀交情。”

陈延端起茶盏,没有急着喝。

“只是九小姐已经见过陈家的火漆印,再遮下去,反倒显得陈某没有诚意。”

苏曼听见火漆二字,将茶盖轻推回盏沿。

“陈三公子既然知道那封信到了二房手里,想必也知道,替你们传信的货郎已经死了。”

“我只知道信没有送到该收的人手里,至于那名货郎因何丢命,九小姐应当问杀他的人。”

陈延喝了一口茶,视线越过杯沿。

“临河县近来藏着不少外路人,九小姐手里产业多,凡事还该留三分余地,免得招来无妄之灾。”

“陈三公子带着二十多名护卫入城,又接手了锦绣阁,若论外路人,眼下最显眼的便是你。”

苏曼把账册上的一张货单推到桌边。

“高明远私运药材,勾结广济药行,账上还记着锦绣二字,公子今日登门,是来替他销账么?”

陈延没有去看货单,反而伸手接过中年先生递来的紫檀木匣。

匣盖打开,里头整齐码着银票,每一张都是京城通兑的票号印契。

“高明远只是临河县一名药商,他做了什么,自有县衙审问,陈某今日来,是想同九小姐谈一桩旧物买卖。”

顾婉清看清银票数额,手里翻动的契书慢了下来。

陈延将木匣转向苏曼。

“三千两白银,只买令尊留下的一只旧铁匣,匣中无论装着什么,陈家都不会追问九小姐此前是否看过。”

苏曼看也没有多看那匣子。

“我父亲留下的铁匣早已不知去向,陈三公子拿三千两买一件没有的东西,这笔生意做得未免糊涂。”

“九小姐若当真不知铁匣下落,陈某愿意把价钱减去一半,只买令尊留下的旧样布与随身香囊。”

陈延说到香囊时,顾婉清抬手去端茶,指尖碰到杯壁后又收了回来。

苏曼看在眼里,脸上仍旧带着待客的客套。

“我父亲的遗物都在苏家旧宅,衣裳已经霉坏,样布也被虫蛀过,至于什么香囊,我从未见过。”

“九小姐未曾见过,未必代表东西不存在。”

陈延把木匣合上,手掌仍搭在匣盖上。

“六瓣海棠少了一瓣,看着不像寻常花样,浸过水以后,还会在地面留下印记,这样的旧物,陈家愿意再加五百两。”

前厅里的茶水仍冒着热气,顾婉清却再没有碰那只茶盏。

苏曼看着陈延,终于明白他今日为何敢直接登门。

香囊留下水痕时,屋内只有她与老嬷,后来周牧送消息进来,柳衍卿也只见过她依照水痕描下的图样。

陈延能够说出六瓣海棠,说明二房宅中早已混进了他的眼线。

“陈三公子连苏家旧物沾水后的样子都知道,看来锦绣阁做的不只布匹生意。”

“陈家在京城经营织造多年,认得几种旧纹样并不稀奇。”

陈延将紫檀匣推过桌面。

“九小姐接手二房没多久,粮铺亏空,药行烂账,南货码头还要补银子,三千五百两足够你把这些窟窿填平。”

“二房的窟窿再大,也轮不到外人拿我父亲的遗物来填。”

苏曼伸手按住木匣,却没有将它收下,反而沿着桌面推回陈延面前。

“公子若只为此事而来,这盏茶喝完便请回吧。”

陈延看着退回来的匣子,过了许久才问道:“九小姐可知道,令尊当年离开京城时,带走了陈家多少东西?”

“我只知道,他回到临河县后再未踏进陈家一步,若真是欠了陈家的东西,你们何必等到他去世多年才来讨要?”

“有些账,活人不肯认,只能找他的后人清算。”

陈延收起银票,起身整理衣摆。

“初五那批雪蚕丝,锦绣阁要定了,九小姐若肯拿旧物来换,陈某愿按两倍市价把丝让给二房。”

“若我不换呢?”

“南货码头才到二房手中,货船与脚夫仍认长房旧令,九小姐守得住一处仓门,未必守得住整条水路。”

周牧往前走了一步,陈延身后的中年先生随即放下紫檀木匣,将手探进宽袖。

苏曼抬手拦住周牧,目光越过陈延,落在那名先生鼓起的袖口上。

“陈三公子今日若想动手,不该只带一个会藏暗器的账房先生。”

“九小姐误会了,严先生只是担心陈某在临河县遇上意外。”

陈延走到厅门前,又回头看了苏曼一眼。

“陈某住在锦绣阁后院,三日之内,这三千五百两的价钱仍旧作数,九小姐若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公子也替我带一句话回去。”

苏曼拿起桌上的茶盖,将已经凉下来的茶水撇去浮叶。

“临河县离京城不远,却也不是陈家织造坊,谁想伸手拿东西,都得先看看那只手能不能收回去。”

陈延没有答话,迈过门槛时,袖中落下一张窄小纸签。

周牧等人走远才将纸签捡起,纸上没有文字,只印着一朵缺了一瓣的海棠。

顾婉清拿过纸签,翻到背面,那里用朱砂画着一只铁匣。

朱砂还未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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