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苏曼放饵，等陈家上钩
“这张纸签是他故意留下的。”
顾婉清将纸签放进托盘，吩咐丫鬟取来一只铜夹，免得朱砂沾到手上。
周牧守在厅门处，确认陈延带来的护卫都已离开，才转身说道：“他知道咱们查出了铁匣，也知道香囊在九小姐手里，宅中必定有人替他传话。”
“去查近来接触过旧物箱的人，先不要抓，也不要露出咱们已经起疑。”
苏曼把缺瓣海棠纸签夹进账册，指尖沿着那只铁匣的轮廓划过。
“陈延今日不是来买东西，他是来确认香囊还在不在二房。”
顾婉清问道：“你方才说香囊从未见过，他会信么？”
“他若信，便不会留下这张纸签，三千五百两只是试探，南货码头也是拿来逼我交东西的筹码。”
苏曼抬头看向周牧。
“锦绣阁的人在码头做了什么？”
“他们包下了码头东侧两间货栈，又给脚夫发了双份工钱，凡是初五靠岸的南货船，都得先报到锦绣阁的账房。”
周牧摊开刚送来的码头名册。
“长房留下的管事收了他们银子，已经把咱们那艘货船的船号交了出去，要不要把人押回来？”
“押回来便断了一条看得见的线，让他继续留在码头，只将他经手的货单另抄一份送来。”
苏曼翻过名册，在那名管事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圈。
“陈延想要雪蚕丝，却不敢直接抢货，说明他还要顾忌陈家的名声，这样的人越讲体面，背地里做事越不会留下自家印记。”
顾婉清将纸签烧进炭盆，火焰沿着缺瓣海棠卷过，朱砂变成一团暗色。
“香囊不能继续留在宅中，今日来往的人多，若他们摸清你住的院子，夜里难免会来偷。”
“现在把东西转走，才会让他们知道我方才说了假话。”
苏曼合上码头名册。
“他已经认定香囊在我手上，与其日日防着，不如给他一个亲眼看见的机会。”
周牧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立刻问道：“九小姐想把香囊拿出来做饵？”
“陈延懂得六瓣海棠，却仍愿拿三千五百两来买，说明他只知道香囊与图纸有关，却不清楚里面究竟藏了什么。”
苏曼起身走向内室，顾婉清跟过去关好房门，又让老嬷守住外间。
旧物箱仍放在靠墙木架上，封蜡已经拆开，箱中几件旧衣与账册依照原样叠放，香囊则锁在最底层的小木盒里。
苏曼取出香囊，绸面被水浸过，又在炭火旁烘干，边角已经起了毛。
“柳衍卿说过，隐纹织法怕拆，一旦抽错经线，藏在里面的东西便会毁掉。”
顾婉清接过香囊，对着窗纸透进来的光看了许久。
“陈家找了这么多年，应当知道让它显形的法子，若咱们把饵摆出来，他们会不会干脆抢走？”
“所以不能把东西放在如今的宅子里。”
苏曼打开旧宅地契，铺到木箱盖上。
“父亲去世后，陈家的人曾几次潜入旧宅，他们熟悉那里的院墙与房屋，又认定铁匣原先藏在那里，我若带着遗物回去祭拜，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三日后。”
苏曼指着地契上的后院偏房。
“周牧，你带人先去旧宅查看，从前门到祠堂沿路不要动，后院荒着的屋子可以清出来，护院从隔壁废院进去，不能让街坊看见。”
周牧接过地契，眼睛仍看着那只香囊。
“若陈延亲自来呢？”
“他才入临河县，外头盯着他的眼睛不少，他不会为了一个尚未确认的香囊亲自翻墙。”
苏曼把香囊重新放回盒内。
“他会派懂隐纹的人来，那人才是咱们要留住的线索。”
顾婉清问道：“消息如何放出去，才能让陈家相信？”
“今日前厅伺候茶水的人有四个，负责洒扫的两个，陈延能这么快知道香囊遇水显影，眼线多半就在这些人中。”
苏曼叫来老嬷，让她把今日进过前厅与内院的下人名册取来。
名册送到桌上后，老嬷指着其中一名丫鬟说道：“这个叫春桃，原先在长房做过两年，赵氏搬出去后，她求着留下，因手脚勤快，老奴便把她调来前厅。”
“她今日端过茶么？”
“端过，陈三公子的茶便是她送进去的，后来顾姑娘让人取铜夹，她也进过内室门口。”
老嬷说着便要叫人拿她，苏曼却将名册翻了过去。
“让春桃明日到我房里整理旧衣，再让她听见三日后祭拜父亲的事。”
老嬷没有应声，视线转向顾婉清。
顾婉清明白苏曼要借春桃传话，便说道：“她若直接逃去锦绣阁，消息还没送到，人便没了。”
“她不会逃，留在二房才能继续替陈延探听消息。”
苏曼将香囊交给老嬷。
“明日当着她的面，把这个放进祭拜用的木匣，告诉她那是父亲最珍爱的随身物，让她拿最好的细布包起来。”
“若她偷看呢？”
“让她看。”
苏曼又取出几卷已经霉坏的旧样布，连同两本无关紧要的老账装进木匣。
“东西摆得越真，她越急着送信。”
周牧把旧宅地契收进怀里。
“属下今晚先去查看院墙，另外安排两个人盯住春桃，她传信时要不要把接信的人拿下？”
“不要动接信的人，跟到他把消息送进锦绣阁便回来，陈延若发现传信的人失踪，三日后的局便白设了。”
苏曼关上木匣，将铜锁扣好。
第二日清早，春桃被叫进内室整理祭品，她先把香烛放进竹篮，目光却频往桌上的木匣瞟。
老嬷故意把钥匙落在桌角，转身去外头取细布，春桃等门帘落下，便伸手打开铜锁。
她没有翻那些旧衣，只拿起海棠香囊看了两眼，又把香囊举到窗边，对着日光摸索绸面。
“你在做什么？”
苏曼从屏风后走出来，春桃慌忙把香囊放回匣中，膝盖磕在脚踏上，口中连声解释。
“奴婢瞧见边角开线，想着替九小姐补一补，没敢乱动老爷的东西。”
“这香囊经不起针线，你把它包好，三日后带去旧宅供在父亲灵前。”
苏曼拿起香囊，检查过绳结才交还给她。
“木匣里的遗物一件都不能少，若出了差错，我先问你。”
春桃忙不迭应下，抱着木匣退出房门。
周牧的人一直跟到午后，看见她借着买线出了后巷，在胭脂铺门口与一名卖糖人的小贩说了几句话。
那小贩收摊后转进城东，又将一块包着丝线的油纸交给锦绣阁后门守卫。
入夜时，周牧把消息带回偏厅。
“油纸已经进了陈延的书房，书房随后送出两封信，一封去了城东废宅，另一封送往广济药行。”
苏曼取出旧宅舆图，将城东废宅与苏家旧宅之间的巷道连在一起。
“让旧宅里的人都藏好，从今日起，不许再有人走前门。”
周牧收起舆图，临出门前又问了一句：“九小姐，三日后若来的人不碰香囊，只来探路呢？”
“他会碰。”
苏曼拿起那张被火燎去半边的海棠纸签。
“陈延已经等了多年，他不会只看一眼。”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后巷里，一道人影贴着院墙掠过，将一根细竹管插进春桃房间的窗缝。
竹管里塞着一张字条。
祭拜当夜，开西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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