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旧宅香囊显图,梁上抓现行
“祭拜当夜,开西窗。”
春桃拿到字条后便塞进灯罩,纸张碰到火苗,很快烧成卷曲的黑边。
守在对面屋脊上的护院看清她的动作,等房中灯火熄灭,才从后墙离开,将那六个字原样报给周牧。
“她果然会跟去旧宅。”
周牧把短刀放到桌上,又取出旧宅各处门锁的钥匙。
“西窗外连着一条夹巷,翻过去便是祠堂后墙,陈家的人从那里进来,不必经过前院。”
顾婉清看向苏曼。
“春桃若在祭拜时打开西窗,她便知道人会来,继续把她带在身边,恐怕会误事。”
“她只知道有人要进旧宅,不知道来人何时动手,更不知道陈延要找什么。”
苏曼把海棠香囊装进贴身布袋,又将几件旧衣放回祭拜木匣。
“祭拜结束后,让老嬷带她们先回去,春桃以为西窗已经打开,自会安心离开。”
三日后的午后,苏曼带着顾婉清来到二房旧宅,周牧与护院扮成搬运祭品的伙计,将香烛与供品送进祠堂。
旧宅多年无人居住,木门边缘已经裂开,祠堂里的牌位却擦得干净,显然有人提前来过。
苏曼走到父亲牌位前,伸手摸过供桌边沿,指腹沾到一点新鲜蜡屑。
“这块蜡是谁留下的?”
周牧俯身查看桌腿,在靠墙一侧找到一小团青色封蜡。
“不是咱们的人用的,属下昨日检查时,桌边还没有这东西。”
“有人先来探过路,或许已经在屋里做了记号。”
顾婉清沿着供桌看过去,发现西侧窗框下方多了一道细窄划痕。
划痕从窗框一直延伸到供桌,拐弯的位置全用蜡点标着,夜里来人只要顺着墙摸,便能找到香囊摆放的位置。
“陈延连进门后的路都替他画好了,看来今晚来的人未必能点灯。”
苏曼擦去桌上的蜡屑,却没有动墙边留下的记号。
“周牧,你的人藏在什么地方?”
“两个在梁上,四个在隔壁偏房,后院井边还有三人守着退路。”
周牧指向祠堂东侧墙板。
“墙后原先有一道给下人递祭品的小门,属下把木栓拆了,九小姐与顾姑娘可以藏在那里,从缝里能看清供桌。”
“弓弩收起来,来人手里若有药水,箭射过去容易毁了香囊。”
苏曼取出香囊,将它放在父亲牌位前,又用一只白瓷盘托住。
“人进来以后,谁都不许先动,等他把要做的事做完。”
周牧看着她把香囊摆好。
“若他拿了便走呢?”
“香囊上没有看得见的图,陈家拿回去也要设法显影,他既带着懂行的人来,便不会舍近求远。”
祭拜开始后,春桃一直跟在老嬷身边,递香时手掌沾了香灰也没有察觉,视线总往西窗飘。
苏曼依照礼数上香,又把父亲留下的旧衣与账册逐件放上供桌。
“父亲生前留下的物件都在这里,今日祭拜之后,仍旧封回旧宅库房,谁也不许带走。”
她说这句话时,春桃正在添灯油,手里的油壶偏向一侧,几滴灯油落在桌面上。
老嬷接过油壶训道:“九小姐交代过多少次,祠堂里的东西不能乱碰,你今日怎么总走神?”
“奴婢昨夜没睡好,往后不敢了。”
春桃拿布去擦灯油,转身时碰开西窗插销,窗扇被晚风推开一道窄缝。
顾婉清走过去合上窗扇,却没有重新扣紧插销。
“时候不早了,九小姐还要在这里守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备晚饭。”
老嬷领着下人退出祠堂,春桃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见西窗仍留着缝,这才跟上众人。
等前门落锁,苏曼将祠堂里的烛火逐一吹灭,只留下供桌旁一盏油灯。
周牧把灯芯拨低,屋内的光便只够照出牌位轮廓。
“今夜月色亮,窗外能看见人影,咱们藏进墙后再等。”
顾婉清拉住苏曼的衣袖。
“你也要留在这里?”
“香囊若真能显出图样,我得亲眼看见。”
苏曼推开递祭品的小门,与顾婉清藏进墙后,周牧则攀上房梁,护院各自守住退路。
前院更鼓传过几回,西窗外始终没有动静,供桌旁的油灯却渐烧低。
顾婉清靠着墙板,正想换个姿势,苏曼忽然按住她的手腕。
窗纸上多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没有立刻推窗,先用细铁片挑开插销,又将一根竹管探进屋内。
竹管口冒出白烟,沿着地面散开,显然是用来迷倒守夜人的药。
房梁上的周牧用湿布掩住口鼻,墙后几人早已备好解药,也没有发出声响。
西窗被推开后,一名黑衣人翻进祠堂,脚上裹着软布,落地时只带起一点灰尘。
他顺着墙边的封蜡记号摸到供桌,没有碰账册与旧衣,手掌直接落在盛放香囊的白瓷盘旁。
苏曼隔着墙缝看见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只蓝色小瓶,又摸出一把银制细夹。
顾婉清贴近她耳边问道:“要动手么?”
苏曼摇头,视线仍停在那只蓝色小瓶上。
黑衣人先用细夹挑开香囊红绳,确认夹层没有藏纸,随后拧开瓶塞,将透明药液倒在一块细棉上。
药液带着一股辛辣气味,隔着墙板仍能闻到,黑衣人却没有迟疑,用细棉沿着海棠花瓣逐寸擦过。
原本褪色的绸面吸收药液后渐变深,五片完整花瓣之间浮出一道极细的银线。
黑衣人把香囊翻到背面,又在缺瓣的位置补了一滴药液,银线随即向外延伸,钻入绸面原先看不见的经纬中。
供桌上的油灯已经快要熄灭,黑衣人便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铜镜,将窗外月光引到香囊上。
月光落下,绸面上的海棠花纹退到暗处,一道细密线路从布底浮现出来。
那些线路彼此交叠,又各自穿行,边缘标着细小线结,中央则是一幅完整的双层经纬图。
顾婉清看清图样后,抓着苏曼的手慢收紧。
“这就是第三册图纸。”
苏曼没有回答,她的视线跟着那道银线移到香囊底角,那里原本只有一块褪色旧布,此时却显出四个细小织字。
水月藏经。
黑衣人看到那四个字,立刻从怀中取出薄绢,想把图样拓下来。
他刚把薄绢铺上香囊,房梁上的灰尘便落在铜镜边缘。
铜镜轻晃动,黑衣人抬头望向房梁,手已经摸进腰间。
周牧从横梁翻身落下,刀鞘封住西窗。
“既然看见了,就别急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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