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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死士招了,缺瓣就藏城西


“取香囊,毁缺瓣,活口不留。”

苏曼把薄纸放到黑衣人面前,让护院取下堵嘴布,又将那半块严字铜牌摆在旁边。

黑衣人靠着柴房墙壁,双手被麻绳反绑,嘴角还留着方才撞墙时磕出的血迹。

“这张命令是谁写的?”

他看也不看薄纸,只活动了一下发麻的下颌。

“既然落进你们手里,要杀便杀,问再多也没有用。”

周牧把黑色毒丸放到他脚边。

“你若当真不怕死,方才便不会等着咬毒,陈家让你死,你倒听话得很。”

“陈家养我多年,我替主家办事,落败后自行了断,这是规矩。”

黑衣人把毒丸踢到一旁,药汁沾上草席,留下焦黑痕迹。

苏曼坐在柴房唯一的木凳上,没有让人动刑,只把蓝色药瓶与薄绢依次放在桌面。

“你进旧宅后先放迷烟,又用药水显图,随身还带着拓印用的薄绢,若任务只是取走香囊,何必当场拓图?”

黑衣人闭上眼睛。

“无可奉告。”

“因为陈延不信你,也不信严先生,他要你先确认香囊里的图谱是真是假,再决定把东西交给谁。”

苏曼拿起那半块铜牌。

“严先生让你毁掉缺瓣,陈延却想要完整织法,你们领的是两道不同的命令。”

黑衣人睁开眼,视线在铜牌上停留片刻,随即转开。

周牧站在门边问道:“九小姐,还要同他耗多久,柴房里有的是让人开口的办法。”

“刑罚能让人说话,也能让人编出一套假话求个痛快,他受过训练,寻常手段未必有用。”

苏曼从袖中取出一封空白信笺,当着黑衣人的面盖上陈家的盘枝纹。

“你进旧宅前,陈延已经让人在城东废宅备好尸首,那人身量与你相近,手腕也有陈家死士的烙印。”

黑衣人的肩背仍抵着墙,目光却重新落在她手里的信笺上。

“你想骗我?”

“周牧的人盯着城东废宅,看见严先生的随从送进去一套夜行衣,还带了石灰与火油。”

苏曼把空白信笺折好,塞进写着严字的铜牌下方。

“你若带回香囊,严先生收走图谱,再让那具尸首替你烧死在旧宅,陈家便可说潜入者已经伏诛,与你毫无关系。”

“你若失手被擒,陈延只需把尸首送到县衙,再让严先生指认你是广济药行雇来的盗贼,照样能把自己摘出去。”

黑衣人盯着那封信,嘴唇抿紧,没有立即反驳。

顾婉清从外面进来,将刚从锦绣阁送来的告示放到桌上。

“锦绣阁半个时辰前贴了告示,说昨夜有盗贼潜入后院,偷走陈家显纹药水与铜牌,陈三公子悬赏五十两捉拿。”

周牧扫过告示,冷笑道:“你还没回去,他们已经把你定成贼了。”

黑衣人伸长脖子想看清纸上文字,麻绳拖过木柱,发出沉闷响声。

“告示是假的,你们想套我的话。”

“陈家的告示盖着锦绣阁印章,街上已有不少人看见,是真是假,等你进县衙便知道。”

顾婉清把告示放到他膝前。

“陈延只花五十两便能买回自己的清白,你替他守了多少年规矩,原来只值这个价钱。”

黑衣人低头看着告示,嘴里仍说不信,膝盖却把纸张顶出一道褶皱。

苏曼没有催他,只让周牧打开柴房门。

外头一名护院正等着,手里提着从城东废宅取回的包袱,包袱打开后,露出另一套夜行衣。

衣领内侧绣着与黑衣人相同的编号。

十九。

黑衣人看见编号后,原本抵着墙面的后背慢滑下去。

“这套衣服从哪里来的?”

“城东废宅。”

周牧把衣服扔到他脚边。

“严先生的人还在院里挖了一个坑,若你按时回去,坑里埋谁便不好说了。”

黑衣人伸手想碰衣领,麻绳却将双臂牢缚住,只能盯着那个十九字样。

“严先生说过,任务完成后会送我回京城。”

“他连你的替身都备好了,送回京城的只会是一封报丧信。”

苏曼拿起那张取香囊的命令。

“告诉我陈家为何寻找云锦织法,我可以不把你交给严先生,也不会让锦绣阁知道你说过什么。”

“你凭什么保我?”

“凭你现在落在二房手里,陈延还不知道你是死是活。”

苏曼把告示收回来,免得纸张继续被他膝盖揉皱。

“你若不说,我便把人和药瓶一同送到县衙,再请陈三公子当堂认人,他为了自保,只会认下告示里的说法。”

黑衣人喉咙发干,转头看向门外。

“我若说了,你们会放我走么?”

“不会。”

苏曼答得干脆。

“你带毒针闯入旧宅,还想杀人灭口,该受什么处置要由县衙判定,但你若交代陈家旧事,我可以把你单独关押,不让严先生接近。”

黑衣人沉默许久,终于问道:“香囊上的图,你们看见多少?”

“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那幅图只有藏经排线,没有显纹染色,陈家早就知道缺了一半。”

他靠回墙边,说话时不再盯着那套夜行衣。

“二十多年前,陈家织造坊从宫中退下来的老织师手里得到一套水月云锦,那套织法原有上下两部,上部记藏经,下部记显色。”

苏曼问道:“我父亲与那位老织师是什么关系?”

“苏二老爷在陈家学艺时,负责照料老织师的起居,也替他整理旧图,老织师见他肯学,便把上下两部织法都教给了他。”

黑衣人舔去嘴角已经干涸的血。

“陈家发现以后,先许给苏二老爷银子与铺面,让他默写织法,他只肯交出上部,还把几处关键线结改了。”

柳衍卿站在柴房外,听到这里便走进来。

“陈家如今手中的两册图纸,都是从苏二老爷那里骗来的?”

“第一册藏经排线是他亲手默写,第二册配色只有半本,陈家说要拿去核对旧样,答应看完便归还。”

黑衣人看向桌上的蓝色药瓶。

“图纸到了严家上一代管事手里便没有还回去,陈家依照那半本织过几次,做出的布只能在日光下换色,遇水却会褪掉暗纹。”

苏曼把香囊放到桌边。

“所以父亲把真正的下部织进了香囊。”

“他发现陈家骗走图纸后,连夜去偏院找老织师,偏院当晚便起了火。”

黑衣人的话慢下来。

“陈家对外说老织师烧死了,苏二老爷偷走织法畏罪潜逃,实际那场火是陈家命人放的,他们想烧掉旧图,也想让苏二老爷永远留在京城。”

顾婉清问道:“他如何逃回临河县?”

“陈家有个老织工替他打开水渠暗门,他带走了真正的下部织法,又把上部剩余线结记在随身样布上。”

黑衣人看着海棠香囊。

“回乡以后,他怕陈家继续追查,便把两部织法拆开,藏经线路织进海棠香囊,显色次序藏在另一件旧物中。”

苏曼抬眼问道:“另一件旧物是什么?”

“我不知道,严先生也不知道。”

黑衣人见周牧不信,立刻补了一句。

“陈家若知道,便不会让我毁掉缺瓣,他们只查到第六瓣能补全显色顺序,却始终没找到那一瓣藏在哪里。”

柳衍卿拿起香囊,在缺瓣的位置重新检查线头。

“陈家拿到半部织法后,为何还要追杀苏二老爷?”

“云锦只是明面上的生意,老织师留下的旧图里还记着陈家偷换贡缎与虚报织造银的账。”

黑衣人垂下头,额发遮住眼睛。

“苏二老爷见过那本账,也知道偏院火是谁放的,只要他活着,陈家当年的事便可能传出去。”

苏曼终于明白,父亲回到临河县后为何绝口不提京城,也不肯再碰陈家送来的信。

陈家寻找第三册图纸多年,想补齐云锦织法只是其中一层,他们更怕香囊与铁匣线索牵出那场火。

“陈延这次来临河县,带了多少知道内情的人?”

“严先生知道全部,陈三公子只知道陈家缺了半部织法,锦绣阁许掌柜负责找旧物,高明远负责借药材商路运送样布与药水。”

黑衣人说完后看向那张悬赏告示。

“陈三公子若知道严先生准备了替身,未必会容他继续留在身边,你们拿我去挑拨他们,也许还能换条活路。”

“你先写下口供,再把显纹药水的配方与陈家联络暗号交出来。”

苏曼让周牧解开他右手的绳索,又把纸笔推到木柱旁。

黑衣人握住笔,手腕被绳子磨出一道血痕,第一行字却写得清楚。

写到严先生奉命毁去缺瓣时,他忽然停下笔,把那张供词翻到背面。

“还有一件事,陈家一直以为第六瓣留在苏家,可严先生入城那日收到过一封密信。”

苏曼看着他在纸背写下一个地址。

城西机房,旧铜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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