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陈家断货,苏曼反手亮桑园
“违令者,货没收,铺子封门。”
车夫把告示贴在门柱上,纸边还沾着湿浆糊,陈家的盘枝印压在正中,印泥鲜红。
万掌柜走到门边,撕下告示,揉成一团,“陈家凭什么管临河县的货?”
车夫往后退了退,“凭江南丝行都听陈家的。”
“你把话说清楚。”
“我只是送话,苏家若想要货,去找陈三公子。”
苏曼接过那张皱掉的告示,扫了一遍,“车里是什么?”
“普通生丝。”
“卖给谁?”
车夫没有答,旁边的伙计插话,“卖给广济药行,他们要包药。”
苏曼将告示递给周牧,“把车扣下,货送进库房,车夫和伙计留在门房。”
车夫慌了,“这是陈家的货!”
“临河县的路上,货还没交到买家手里,便得按临河的规矩走。”
“你敢扣陈家的货?”
“我还敢查。”
周牧招手,两名护院上前卸车。
车夫想拦,护院一左一右架住他的手臂,直接把人带到门房。
“九小姐,”万掌柜低声问,“这车真有问题?”
“陈家要断丝源,不会专门送一车普通生丝到咱们门口。”
苏曼走到车旁,抽出一把短刀,沿着最上面的麻包划开,里面确实是白色生丝,丝线粗细不一,带着江南水气。
陆药师闻了闻,“没有药味。”
柳衍卿捻起一缕丝,“这批丝晒得不够,若拿来织霜月缎,布面会起毛。”
“能不能用?”
“能,成色差。”
苏曼把那缕丝放回去,“送去普通织坊,别浪费。”
车夫听见这话,立刻挣开护院,“货不能动,陈家说了,谁碰谁担责。”
“你回去告诉陈延,”苏曼看着他,“他若要管临河的货,先把陈家在临河的税契拿出来。”
车夫被带走后,周牧又从车底拆出一只小木盒。
盒子里装着三张丝行契单,分别来自临河,清水和青浦,货单上写着同一个买主。
陈家江南商号。
顾婉清看完,“他们已经把周边的货收空了。”
万掌柜骂了一句,“这些人早就算好了。”
苏曼把契单递给柳衍卿,“上等蚕丝还能撑多久?”
“两处织坊加起来,七日。”
“流光缎呢?”
“若不做霜月缎,只能撑十日。”
顾婉清看向她,“陈家要的是让咱们停工。”
“他还想让所有人看见苏家停工。”
当天午后,陈延的帖子送进苏家。
帖子上写着,陈三公子邀苏曼到锦绣阁叙谈,落款没有客气话,只写了一句。
“若愿交出显纹织法,陈家可保苏家织坊不断丝。”
顾婉清拿着帖子,“他这是明着要图。”
“他以为咱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周牧问:“要不要回绝?”
“回他。”
苏曼接过帖子,用笔在背面写了六个字。
“陈家先保好自己。”
陈延收到回帖时,正坐在锦绣阁二楼的临窗雅间。
严先生站在桌边,手里端着茶杯,镜片后看不清神色。
陈延将回帖放到桌上,“她还真以为织出一块布,便能和陈家谈条件。”
严先生道:“她手里的图谱只显出一半。”
“柳衍卿已经织出了样品。”
严先生抬头,“谁告诉你的?”
“苏家东屋外挂过布样。”
“你看见了?”
“我没看见,陈家的眼睛看见了。”
严先生把茶杯放回桌面,“那便更要断掉丝源。”
陈延转身看向窗外,街上几个丝商正把店门关上,门板上贴着陈家收购的告示。
“我已经让江南商号出面,凡是卖给苏家的丝行,三个月内不得再接陈家货。”
“若他们不听?”
“陈家收了他们的货,也能收他们的铺子。”
严先生没有说话。
陈延回头看他,“你担心什么?”
“苏曼手里还有南货渠道。”
“南货能进药材和木料,难道能从海上运来整船蚕丝?”
“南边有丝。”
“陈家的船也在那里。”
严先生抬手推了推眼镜,“她若从别处找丝,咱们只需继续加价。”
陈延笑了一下,“这场生意,拼的是银子和家底,她一个临河女子,能撑多久?”
苏家这边,丝行掌柜们一拨接一拨上门赔罪。
有人说货已经被陈家预订,有人说家里老人病了,怕得罪陈家,有人干脆把苏家原先的订金退回来,再送上一篮子茶叶。
万掌柜气得拍桌,“前几日还说按契交货,今日便全变了脸。”
顾婉清把退回来的银票分开,“有三家只退订金,有两家连订金都不敢收。”
苏曼问:“所有人都不卖?”
“还有一家。”
“谁?”
“东平码头的余家丝行,余掌柜说手里还有两百斤上等丝,愿意照原价交货。”
周牧看向她,“会不会是陈家故意留下的口子?”
“查过余家没有?”
“查过,余掌柜做了三十年丝生意,账面干净,家里还有一条运河货船。”
苏曼站起身,“去见他。”
余家丝行在码头东侧,铺面窄小,门口堆着几只竹篓。
余掌柜见苏曼进来,先拱手赔礼,“九小姐,咱们家的丝可以交,可陈家也放了话,若我把货卖给您,余家往后便拿不到江南的货。”
“你为什么还卖?”
“总不能让临河的老客都断货。”
“余掌柜守的是信用?”
“守信用的人,往往先饿肚子。”
苏曼看着他,“两百斤丝,什么价?”
“按原价。”
“陈家出多少?”
余掌柜苦笑,“比原价高三成。”
“你不卖给他?”
“卖给他,我这间铺子能赚一笔,往后却只能等陈家施舍。”
苏曼取出契书,“货照原价交给苏家,余家损失的差价,由二房补一半。”
余掌柜连连摆手,“不敢让九小姐贴钱。”
“这是买你的信用。”
余掌柜捧着契书看了许久,“若陈家封我的船呢?”
“你把船交给我。”
“九小姐要做什么?”
“运丝。”
余掌柜的手停在契书上,“从哪里运?”
“现在还不知道。”
“那您就敢接我的船?”
“敢。”
余掌柜看了她片刻,按下手印。
苏曼带人离开东平码头时,身后传来一声铜锣响。
陈家的人骑马来到余家丝行门口,当众宣布余家违约,收走陈家订金,并限余掌柜三日内交出货船。
周牧回头,“要不要现在动手?”
“先把丝运走。”
“陈家的人盯着。”
“让他们盯。”
当晚,两百斤上等蚕丝送进苏家,东屋重新响起织机声。
柳衍卿看着送来的货,“只够撑十日。”
苏曼道:“十日之后,陈家会以为咱们停工。”
“你已经找到新的丝源?”
“还没有。”
“那你为什么让织机继续转?”
苏曼将余家船契放到他面前,“因为陈延若知道咱们只有两百斤,便会继续加价收货,他会把所有人都逼到同一条船上。”
柳衍卿问:“你要让谁先跳下去?”
苏曼看向门外。
“让陈家自己跳。”
第二天清晨,江南商号发出新告示,临河县所有上等蚕丝一律由陈家按高价收购,违令者连同家产一并查封。
城里丝价从一两一斤涨到二两,半日后又涨到三两。
苏家织坊却仍在出布。
陈延站在锦绣阁账房里,听完管事的回报,手里的茶盏落在桌上,茶水沿着账册边缘流开。
“她哪来的丝?”
管事低头道:“只查到余家送过两百斤。”
“再查。”
“已经查过了,临河附近的丝都在陈家仓里。”
陈延看向严先生,“你说她还能撑多久?”
严先生翻开刚送来的密报,手指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她还有二房的产业。”
陈延问:“什么产业?”
“桑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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