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织坊断丝,金丝蚕卵现身
“桑园?”
陈延把那两个字念了一遍,脸色终于缓下来,“二房名下那几处桑园,早就荒了。”
严先生道:“荒了不代表没有蚕丝。”
“就算有桑叶,临河的桑园也养不出江南上等蚕。”
“陈家查过了?”
陈延没有回答。
严先生把密报收回袖中,“苏二老爷当年从京城回来,曾经买过几处庄子,账面上都记着桑园和苎麻地,其中一处后来无人过问。”
“哪一处?”
“青石坡,桑园庄。”
陈延立刻吩咐管事,“派人去查。”
与此同时,苏家两处织坊的丝料已经见底。
最后一批上等丝被送进东屋时,柳衍卿只挑出四篓,剩下的全部退回库房。
顾婉清问:“这些不能用?”
“能织普通布,织不了流光缎。”
“霜月缎也不能用?”
“织出来的布会起毛,染色也不匀。”
顾婉清抱着账册站在门边,“两处织坊只剩三日的料。”
柳衍卿看向机架,“让织工先做边角布,别动流光缎的丝。”
“霜月缎的订单已经排到下月,若停工,违约银便要赔出去。”
“那就把实情告诉苏曼。”
苏曼午后赶到织坊时,外院已经站满了织工。
有人抱着空竹篓,有人拿着未织完的布匹,领头的女工姓何,做了二十多年织工。
“九小姐,”何嫂迎上来,“咱们不是来闹事,可货没了,机子也不能空着。”
苏曼问:“还剩多少?”
“东坊能撑三日,西坊两日。”
“工钱照发。”
何嫂急道:“工钱发了,家里也不能只吃工钱,织坊若一直停,大家都得另找活。”
“谁告诉你们会一直停?”
“外头都说陈家把丝收光了。”
苏曼看向围在四周的人,“陈家收的是江南货,不是临河人的手艺,货断几日,织坊不会散。”
一名年轻织工忍不住道:“可没有丝,手艺也没地方使。”
柳衍卿从东屋出来,“先把旧机全部清理一遍,能修的机架都修好,坏掉的木齿登记下来。”
何嫂问:“修机子做什么?”
“丝到了便开工。”
“丝要是一直不到呢?”
柳衍卿看了她一眼,“那便一直修。”
人群里有人笑不出来,几个织工低着头,脚边的竹篓空得发响。
苏曼对万掌柜道:“把两处织坊的账和库存重新核一遍,霜月缎订单按交货日期排队,能延后便与客人商量,不能延后的先退定金。”
顾婉清问:“流光缎怎么办?”
“封存样品,停止接单。”
“陈家会说咱们织不出来。”
“让他说。”
“那外头的人会信。”
“他们信不信,等货出来再看。”
当晚,苏曼把两处织坊的库存搬到院中,粗丝,细丝,残丝,染过的丝,全部分开登记。
算到最后,能支撑流光缎的上等丝只剩不到一百斤。
顾婉清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若按现在的速度,三日后连霜月缎都做不了。”
“把普通缎的订单停掉。”
“普通缎也停?”
“先保住织坊的人。”
顾婉清抬头,“若织工没有活做,还是会走。”
“给他们找活。”
“找什么活?”
“拆旧机,整理丝线,修库房,清点桑园。”
顾婉清怔了怔,“桑园?”
“二房还有几处桑园庄子。”
“那几处地契我看过,账上只写着荒地,庄里连看守都没有。”
“地契带来。”
顾婉清将地契送到书房,苏曼一张张摊开,最末一张边角已经被虫蛀掉,上面的字迹只剩半行。
青石坡桑园庄。
苏曼想起苏福安在牢里说过,父亲回临河县后把线索分散藏起,旧宅,药材行,织坊,甚至南货路子,都留着他曾经走过的痕迹。
她问:“这处庄子在什么地方?”
顾婉清指着舆图,“城南二十里,靠着青石坡,过去有一条小河,后来河道改了,庄子便荒下来。”
周牧进门,“九小姐,陈家的人去了青石坡。”
苏曼抬头,“什么时候?”
“今日黄昏,七个人,带着两辆空车。”
顾婉清握紧地契,“他们也查到了。”
“他们查到的是地名,咱们要找的是账。”
周牧问:“现在过去?”
“带上陆药师和两名账房,连夜去。”
他们赶到青石坡时,桑园庄的大门已经歪斜,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周牧检查锁扣,“刚换的。”
苏曼看向墙根,“车轮印往里。”
护院翻墙进去,打开庄门。
院内没有人,倒有几只被踩碎的竹筐,地面散着断掉的桑枝。
顾婉清走到井边,“有人翻过这里。”
陆药师蹲下查看泥土,“这些桑叶刚摘过,枝上的汁还没干。”
苏曼走进正屋。
屋里只摆着一张缺腿的桌子,墙面被烟熏黑,角落堆着旧农具。
周牧在灶台后面找到一只铁盒,铁盒里全是发霉的纸屑。
“九小姐,东西被人先拿走了。”
苏曼捻起一小片纸,残留的墨迹还能看清两个字。
金丝。
顾婉清问:“金丝蚕?”
“继续找。”
他们翻遍正屋,又查了厢房和柴房,直到后院传来护院的喊声。
“这里有地窖!”
地窖入口藏在一堆倒塌的桑架后,木板已经被人踩碎,里面有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周牧提灯下去,没过多久便捧出一本被油布包住的旧册。
册页受潮,却保存得比屋里那些纸片完整。
苏曼接过旧册,封皮上没有名字,只有一枚褪色的苏家印记。
她翻开第一页。
“青石坡桑园庄,改养金丝蚕,蚕种来自南方旧商船,春蚕吐丝色金,丝韧而细,耐水耐染。”
顾婉清凑过来,“父亲引种过金丝蚕?”
“往下看。”
旧册中记录得很细,哪一块桑田适合种什么桑,何时收蚕,怎样挑选蚕种,甚至写着金丝蚕每一季只收两次,产量不足寻常蚕的三成。
最后几页却全是空白。
周牧在地窖墙边发现一只木箱,箱盖上有新撬痕。
“有人来过,箱子被搬动过。”
苏曼看向旧册,“陈家来找的便是这个。”
顾婉清问:“金丝蚕还在吗?”
屋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周牧抬手示意众人熄灯。
一阵窸窣声从桑园方向靠近,随后有人低声说话。
“庄里已经查过,东西不在屋里。”
“陈公子要的是蚕种,不是旧册。”
“那就把桑树全砍了,活蚕也不能留。”
顾婉清看向苏曼,手指慢慢收紧。
苏曼将旧册塞进袖中,指向地窖另一侧的窄道。
周牧带人从暗道绕到后坡,苏曼留在地窖里,等外面的人推开木门,才从阴影里走出来。
来人一共七个,领头的正要点火,脚下忽然被绊索缠住,整个人摔进泥里。
周牧从后方现身,护院将其余人按倒。
那人挣扎道:“这是陈家的庄子,你们敢动我?”
“地契上写的是苏家。”
苏曼走到他面前,“你们搜到了什么?”
那人闭口不答。
她从他怀里取出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几根被折断的桑枝。
陆药师接过桑枝,剥开外皮,露出枝干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
他抬头,“金丝蚕的卵。”
苏曼把布袋收起,“庄里还有活蚕。”
那人听见这句,脸色变了。
苏曼问:“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们若不知道,带桑枝做什么?”
那人咬住牙。
周牧将他按在地上,“九小姐,交给县衙?”
苏曼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被夜风吹动的桑叶,又看向远处一排荒废的桑树。
树下有一块新翻过的泥土。
“先挖那里。”
护院拿来铁锹,泥土翻开后,露出一只密封的陶罐,罐口用油纸裹了三层。
苏曼蹲下,亲手揭开油纸。
里面没有蚕卵,只有一张折成细条的纸。
她展开纸条,上面是苏父的字迹。
“金丝蚕不可交陈家,若庄子有变,先找老桑树下的第三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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