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金丝蚕刚现，县衙就翻脸
“金丝蚕不可交陈家，若庄子有变，先找老桑树下的第三口井。”
苏曼把纸条递给顾婉清，自己起身看向桑园深处。
夜色里，桑树一排接着一排，枝叶被风吹得互相碰撞，远处的井台只剩半截青砖，旁边立着一块倒下的木牌。
周牧问：“老桑树是哪一棵？”
被押在地上的领头人冷笑，“这里的桑树都荒了，谁知道哪棵是老树？”
“你来之前查过庄子。”
苏曼走到他面前，“你们用了两个时辰搜屋，半个时辰翻地，连地窖都找到了，却没有动那口废井，说明你们知道井的位置，却不知道要找几口。”
那人的脸色变了变。
顾婉清看向桑园，“这里原本有三口井？”
“旧册上记着一口水井供正屋用，另有两口井灌桑田。”陆药师翻着册子，“第三口井在西坡，可西坡已经被土填了。”
苏曼让护院点灯，沿着桑树根部逐一查看。
有的树已经枯死，树皮被虫蛀空，有的树仍长着新叶，枝干却比周围粗了一圈。
她走到一棵向西倾斜的桑树前，脚边泥土湿润，树根旁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挖。”
护院抡起铁锹，刚挖开一层土，便碰到硬物。
土里露出一圈青砖，砖缝间还留着旧石灰。
周牧蹲下查看，“像井口。”
领头人突然往前扑，想撞翻火把，被护院按回泥里。
苏曼看着他，“你们来这里，便是为了这口井。”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急着烧桑园？”
那人闭上嘴。
周牧从他身上搜出一枚铜牌，牌面刻着陈家商号的印记，背面却刻着一个小小的井字。
顾婉清把铜牌放到苏曼手中，“他们已经找到过这里。”
“找到过，却没找到金丝蚕。”
井口被挖开后，下面没有水，只有一条用青砖砌成的窄道。
苏曼让周牧先带人下去，自己随后跟上。
窄道尽头连着一间低矮石室，石壁上挂着几盏早已熄灭的油灯，地上摆着十多只陶罐。
陆药师打开最外侧一只，里面全是干掉的桑叶和蚕茧，茧丝呈淡金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还活着吗？”
陆药师捻起一枚蚕茧，“这些是旧茧，留作蚕种的。”
他又打开第二只陶罐，里面有细小的蚕卵，卵面泛着浅金色。
“这批能孵。”
顾婉清将手按在胸口，“金丝蚕还在。”
苏曼却看向石室另一侧。
那里放着一只更大的木箱，箱盖被人撬开，里面只剩一些断裂的纸片和一根染成金色的丝线。
苏父的字迹写在箱底。
“金丝蚕产量低，不能靠它养活织坊，若要重开云锦，须以普通蚕丝打底，以金丝蚕承藏纹，二者不能混织。”
柳衍卿拿过纸片，盯着那根金丝看了许久。
“这便是第六瓣。”
苏曼看向他，“你能确认？”
“香囊缺的不是一整块花纹，缺的是承接换色的底线。”柳衍卿把金丝放到灯下，“普通丝能走外层，金丝才能让内层经线保持韧性。”
顾婉清翻到旧册最后一页，“这里还记着一笔，金丝蚕每季只出三十斤，若混入流光缎，一匹布只需三两。”
“够织多少匹？”
柳衍卿计算了一会儿，“若只用在藏纹处，三十斤能织十匹。”
苏曼合上旧册，“先把蚕种带回去。”
周牧问：“这群人怎么办？”
苏曼看向被押来的领头人，“送县衙，罪名写清楚，私闯苏家庄子，毁坏桑园，企图纵火。”
那人挣扎起来，“陈家不会放过你！”
“陈家已经先动手了。”
苏曼转过身，“那便让县衙看看，陈家在临河究竟能做什么。”
天亮前，金丝蚕蚕种被送回苏家。
苏曼命人清理出后院暖房，又请陆药师按照旧册配制桑叶和药浴，所有参与照料的人都签下契书，未经允许不得将蚕种带出。
何嫂带着几名织工守在暖房外，看到陶罐被抬进去，忍不住问：“九小姐，这些是什么？”
“能让织坊重新开工的东西。”
“是丝吗？”
“以后会是。”
消息传到织坊，原本准备离开的工人纷纷回来。
有人修机架，有人清理旧丝，有人按照旧册记录整理桑叶。
柳衍卿则回到东屋，把流光缎样品铺在桌上，又将金丝穿入新织机。
苏曼站在旁边，“能立刻试吗？”
“蚕还没孵出来，暂时没有新丝。”
“用旧金丝。”
柳衍卿看着她，“旧金丝只有一根。”
“够织一小段吗？”
“够。”
“那便试。”
他将金丝穿进底层经线，织工按照旧册上的方法重新排综。
第一梭落下时，布面没有变化。
第二梭落下，海棠花的第五瓣出现了细微的金线。
第三梭之后，原本空白的位置浮出半片花纹。
顾婉清走近，“第六瓣真的能补出来。”
柳衍卿没有停手，“还差一处换线。”
苏曼看着他把金丝引入暗层，随后按下手柄。
整块布料在阳光里变了颜色。
原本青紫的海棠从花心向外铺开，金色线条沿着第六瓣延伸，最后将五瓣花纹完整牵住，布面泛起七彩流光，颜色随着人的移动不断改变。
何嫂站在门口，半天才说：“这布像活的。”
柳衍卿看向苏曼，“现在可以确定，香囊上的织法没有错。”
苏曼拿起新样，手指轻轻抚过金丝所在的位置，“父亲把真正的第六瓣藏在这里。”
顾婉清问：“陈家若知道金丝蚕还在，必定会再来抢。”
“他们已经在抢。”
苏曼将旧册摊开，指着其中一行被墨水圈住的记录。
“金丝蚕并非苏父从江南带回，蚕种最初来自南货船。”
周牧进门禀报，“九小姐，余家丝船昨夜被扣了。”
“谁扣的？”
“清水口的巡检，说船上有违禁货。”
顾婉清看向苏曼，“陈家动了水路。”
周牧继续道：“余掌柜被带进巡检司前，让人送来一句话，他说船舱底下还有一批旧蚕种，不能落到陈家手里。”
苏曼立刻问：“船在哪里？”
“清水口。”
“离这里多远？”
“骑马要两个时辰。”
苏曼把旧册交给顾婉清，“金丝蚕的蚕种不能全部放在暖房，分三份，一份留在苏家，一份送到桑园，一份交给陆药师保管。”
柳衍卿问：“你要去救余家的船？”
“船上有蚕种。”
“陈家已经封了丝源，你若再去抢船，便等于承认金丝蚕还在。”
“他们不需要我承认。”
苏曼收起那根旧金丝，“他们已经找到了。”
周牧道：“我带护院去。”
“带上县衙文书。”
“巡检司未必认。”
“那就让他们认得。”
苏曼刚走出东屋，门外便送来一封急信。
信封上的火漆不是陈家盘枝纹，而是县衙的红印。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两行字。
“清水口查获苏家私运蚕种，余家丝船即刻查封。”
落款是临河县县令。
顾婉清看完后脸色变了，“县令怎么会知道蚕种？”
苏曼将信折好，视线落在暖房方向。
那里刚孵出的第一批金丝蚕，正在桑叶上缓慢爬行。
“陈延买通了县衙。”
周牧问：“还去清水口吗？”
苏曼把县衙文书收入袖中，“去。”
“若县衙的人拦路呢？”
苏曼走到马旁，接过缰绳，“就让他们当着全县人的面，看看陈家怎样借官府断苏家的活路。”
她翻身上马，身后却传来柳衍卿的声音。
“苏曼，金丝蚕若落入陈家手里，流光缎便会断。”
她回头看他。
柳衍卿站在东屋门口，手里仍捏着那根金丝，“你若救船，织坊还能活，你若救人，便可能两头都丢。”
苏曼看了他一会儿，把马鞭搭在腕上。
“余掌柜不是货。”
柳衍卿没有再劝。
苏曼带着周牧离开苏家，马蹄踏过清晨尚未散尽的薄雾，城门方向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
周牧抬头看去，只见城墙上贴出了一张新告示。
“苏家九小姐私藏禁蚕，勾结商户抗拒官查，限今日午前到县衙听审。”
告示下方，盖着临河县县衙大印。
而那枚印旁边，还压着一方新鲜的陈家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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