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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火油烧园?苏曼反手拿人


“把告示揭下来。”

苏曼勒住缰绳,抬头看着城墙上的大红告示,县衙印记还没有干透,陈家私印压在旁边,墨色厚重得刺眼。

周牧翻身下马,走到告示前,抬手便将纸撕了下来。

围在告示下的人群往后退开,几个卖菜的摊主收了声,连挑担的脚夫也停下来张望,谁都想知道这位苏家九小姐究竟要如何应对县衙的传唤。

苏曼接过周牧递来的告示,折好塞进袖中。

“去青石坡。”

顾婉清骑马赶上来,手里还捏着那封县令的查封文书,“不去县衙?”

“去了便要在他们定好的地方说话。”

苏曼调转马头,望向城南的方向,“金丝蚕刚孵出来,陈家已经知道余家丝船上有蚕种,说明他们手里有人盯着苏家,也有人盯着余家,咱们此刻去县衙,暖房里那批蚕就没人护着了。”

周牧牵过一匹备用马,“陈家的人也会去桑园。”

“所以要赶在他们前面。”

顾婉清没有再问,催马跟上。

一路出了南门,城里的喧闹被甩在身后,青石坡的土路却比来时更加难走,昨夜的车轮印还压在湿泥里,往桑园方向拐去的痕迹清清楚楚。

周牧低头看了看,“有人连夜来过。”

“陈延既然能把县衙的印盖到告示上,便不会只派几个人守着清水口。”

苏曼看着远处起伏的桑林,“先查蚕室,再查井下石室,凡是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带走,不能带走的便烧掉登记册,不能给陈家留下线索。”

顾婉清问:“若桑园已经被他们毁了呢?”

“那便把毁桑园的人送进县衙,让县令亲自看清楚这张告示是谁替谁写的。”

桑园外的篱笆已经被撞开,几根竹竿倒在泥地里,荒草间留下许多脚印。

周牧抬手让护院散开,自己先推开蚕室的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里面堆着破竹匾和旧桑箩,墙角挂着几张蛛网,地面却有一条新踩出来的路,直通后墙。

“这里有人翻过。”

陆药师蹲在门槛边,捻起一片被踩烂的桑叶,“叶子还没完全干,最多是昨夜留下的。”

顾婉清走到后墙,手指沿着砖缝摸过去,“砖缝里有泥,新补过。”

周牧抽出短刀,撬开一块松砖,里面露出一道窄缝,几只白色小虫贴在桑叶背面,慢慢挪动着身体。

陆药师凑近看了许久,伸手从缝里捧出一簇桑叶。

“金丝蚕。”

顾婉清屏住呼吸,“还活着?”

“活着,数量不多,个头也小,能撑到现在已经不容易。”

苏曼接过那簇桑叶,蚕身泛着浅金色,贴在叶脉上缓缓爬动,细小得稍不留意便会被当成尘土。

“还有多少?”

陆药师将墙砖一块块移开,“这里像是临时藏过蚕种,剩下的都被人带走了,可桑园里还有桑树,树根没有死透,若能找到旧蚕室,或许还有。”

“分头找。”

苏曼转身看向护院,“每棵老桑树都查树皮和根部,见到新翻的土先记号,不许随意挖,顾姑娘带人找旧蚕室,周牧守住入口。”

周牧问:“若陈家的人来了?”

“先拦住,问清楚他们奉谁的命令,若敢动手,便按私闯苏家产业处置。”

众人散开后,苏曼沿着旧桑园往西走。

她手里的桑叶被陆药师用湿布包好,隔着布仍能感到一点细微的爬动,父亲留下的旧册在袖中贴着手臂,纸页上的每一行字都在提醒她,这片荒园并非无用之地。

一棵老桑树倒在地边,树干中间已经空了,枝头却还长着几片嫩叶。

苏曼蹲下查看树根,发现树根旁埋着一只碎掉的陶碗,碗底残留着浅黄色粉末。

陆药师接过粉末,用指腹沾了一点,“这是养蚕用的药粉,里面有黄芪和桑皮,旧册上记过,金丝蚕怕湿,换季时要用这个防病。”

“说明这里曾经养过一批。”

“而且养得不差。”

陆药师顺着树根向后看,“桑园荒了多年,若没有人照料,金丝蚕早该断种。”

顾婉清从蚕室方向跑来,裙角沾着泥,“九小姐,后坡有一间被藤蔓盖住的屋子,门锁已经坏了,屋里还有竹架。”

苏曼起身,“带路。”

旧蚕室半埋在坡下,屋顶塌了一角,里面积着雨水,几只破竹匾漂在水面。

顾婉清用木棍拨开墙边的枯草,露出一排小木箱。

木箱早已发黑,箱盖上却刻着苏家的旧印。

苏曼撬开第一只,里面全是空茧。

第二只箱子里装着一层干桑叶,叶下压着几只金色蚕茧。

陆药师捧起蚕茧,放到窗边查看,“旧茧还能留种,里面的蚕蛾没有出完。”

第三只木箱被泥封住,周牧赶来后用刀背敲开,箱底铺着油纸,油纸下有一排细小的竹筒。

每只竹筒都塞着蜡封,外面写着年份和蚕种数量。

顾婉清连着看了几只,手指停在最后一根竹筒上。

“这里记着,金丝蚕分三路保存,桑园一处,苏宅一处,南货船一处。”

苏曼伸手接过竹筒,蜡封已经裂开,里面却仍有细细的蚕卵。

“父亲早料到有人会找蚕种。”

陆药师把竹筒放到掌心,“这些蚕卵还能孵,只要桑叶跟得上,至少能保住一季。”

顾婉清抬头看她,“余家船上的那批蚕种,或许也是老爷留下的。”

“所以陈延才要扣船。”

苏曼将竹筒收进木盒,“他以为只要断了上等丝,便能逼苏家交出织法,却不知道金丝蚕才是流光缎真正不能替代的部分。”

周牧从门外进来,“九小姐,坡下有人来了,六个人,带着火油。”

顾婉清立即合上木箱,“陈家的人?”

“领头的拿着锦绣阁的牌子。”

苏曼看向那几只装着蚕茧的木箱,“把蚕种送到马车,空箱留下。”

周牧问:“要不要退?”

苏曼将木盒交给顾婉清,“把门打开。”

“九小姐?”

“让他们看见我们只找到些旧茧和破竹匾。”

她走到蚕室外,站在塌了一半的墙边,亲手踢翻一只空箱。

不久后,坡下传来脚步声。

领头的人举着锦绣阁木牌上来,“这里是陈家先查到的地方,苏家的人请回。”

苏曼看着他手里的火油,“你们查桑园,带火油做什么?”

那人脸色微变,“蚕室潮湿,烧了便于清理。”

“县衙的查封文书呢?”

“陈家的话便是文书。”

苏曼回头看向周牧,“把人拿下。”

几名护院同时出手,领头人还没拔出短刀,便被周牧按在泥里。

苏曼从他袖中取出一张纸,纸上画着桑园旧图,蚕室和地窖都被朱砂圈了出来,旁边另写着一句话。

“先烧桑园,活蚕一只也不能留。”

她折起纸张,递给顾婉清。

“带回去,交给县衙。”

顾婉清接过纸,眼里终于有了亮色,“这下县令总该解释了。”

苏曼回头看向那几箱金色蚕茧,轻轻抚过木箱边缘的旧印。

父亲留下的从来不只是一本织法。

还有一片能让苏家重新站起来的桑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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