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苏曼带半匹流光缎赴陈宴
“先把这五千两分成三份。”
苏曼将账册推到顾婉清面前，指尖落在刚记下的银钱数目上，“两千两拨给桑园，一千五百两拨给织坊，剩下的银子留作交货和应急，不许谁为了扩张把账面掏空。”
顾婉清翻看着契书，“汇通商号订了三匹，梁掌柜订了一匹，韩东家和恒丰布行各订一匹，另外两家合订一匹，剩下的订单还在往上加，咱们若只按原来的织机出货，三个月后一定交不齐。”
“所以柳先生今日便开始拆机。”
苏曼拿起另一张清单，“东屋添三架织机，西坊把两架旧机改成普通缎专用，剩下一架拆开重做，所有能接金丝的部位都换成新轴，旧木齿不许再凑合。”
柳衍卿刚走进门，听见这句话便停在门边，“三架新机从哪里来？”
“南平码头有一批旧织机，卖家急着还债，万掌柜已经去谈。”
“旧机的木料受过潮，买回来还得换架。”
“换。”
“铜梭也要重新铸，原来的梭口太窄，金丝过不去。”
“铸。”
“织工要重新分组，熟手负责流光缎，生手只能织底布，另外还要设一间验丝房，每一轴丝线都要登记。”
顾婉清把笔搁在砚台边，“这些花费算下来，至少还要八百两。”
“从织坊那一千五百两里出。”
柳衍卿看着她，“苏九小姐，若新机做坏了，八百两便沉进水里。”
“那便让做机的人先把工钱押一半。”
“他们不会答应。”
“会答应。”
“为何？”
“因为临河县如今只有苏家敢把流光缎织出来，工匠接了这桩活，往后便有了名声，陈家若想找他们做事，也得先看苏家的脸色。”
柳衍卿没有立即接话，手指在袖口上蹭掉一片木屑，“你连工匠日后的路都算进去了。”
“做生意要算今日的银子，也要算明日谁还愿意跟你做事。”
顾婉清抬头看他，“柳先生若有别的办法，可以现在说。”
“没有。”
“那便照办。”
“我只提醒一句，新机能不能赶上交货日，还得看金丝。”
苏曼把另一册账本递给顾婉清，“桑园那边如何？”
“第一批金丝蚕已经结茧，陆药师估过数量，能抽出的金丝还不够三匹布。”
“暖房扩两间。”
“扩房要买木料，还要请人日夜守着。”
“请八个人，分成两班，夜里守蚕室的人不许离开院门，工钱照旧发。”
顾婉清点了点账，“这样一来，桑园还得追加四百两。”
“追加。”
“苏曼，流光缎还没有交出去，银子已经先花了。”
“定金已经进账，契书也已经签了。”
“若三个月后织不出来呢？”
苏曼抬眼看她，“那就退钱。”
顾婉清没有说话，手掌压住那几张契书，片刻后才道：“你真打算把全部货期都压在这一季？”
“第一季只是试产，第二季才是扩产。”
“客人不会听你解释第一季第二季，他们只会认交货日期。”
“所以我要先把底布和金丝分开做。”
柳衍卿从清单里抽出一张纸，“普通蚕丝先织成底缎，金丝只在最后一道工序接入，流光缎的经纬不能交给一批人做完。”
“织工分三组。”
苏曼在纸上写下名字，“第一组处理普通丝，第二组负责暗纹，第三组只接金丝，三组之间不许互看账册，也不许私下换工。”
柳衍卿看着纸上的安排，“这样会慢。”
“慢一点，总比让人把整套织法带走强。”
“陈家已经知道苏家掌握流光缎。”
“他知道布，不知道布从哪里来。”
“他会继续查桑园。”
“顾婉清会让他查到该查的东西。”
顾婉清把一张新画的桑园图铺开，图上标着暖房和蚕室，真正存放蚕种的石室却没有留下任何记号，“空蚕室已经修好，外墙还挂着苏家旧牌，若陈家再派人来，能看见的只有普通蚕茧和染坏的金丝。”
柳衍卿低头看图，“真正的蚕种呢？”
“分在三个地方。”
“若有一处被找到？”
“其余两处继续养。”
“若三处都被找到？”
苏曼看着窗外正在搬木料的工人，“那便让陈家拿到一批能养却不能织的蚕。”
柳衍卿把视线收回来，“你已经留了假种？”
“陆药师配的药能让普通蚕吐出相近色泽，却养不出真正的金丝。”
顾婉清接过话，“陈家只看颜色，不会守着蚕房养完整一季。”
“他们若真养出来呢？”
“那就让他们先花银子。”
苏曼合上账册，“陈家现在最缺的便是耐心。”
正说着，万掌柜从外面进来，肩上还沾着木屑，“九小姐，旧织机谈下来了，卖家要四百八十两，另加一辆车送到苏家。”
“太贵。”
“我也这么说，可卖家知道咱们要赶工，咬着不松口。”
“给他三百八十两。”
“他说少一文都不卖。”
“那便不买。”
万掌柜愣了愣，“不买？”
“你去告诉他，三百八十两今日付清，四百八十两一文不给。”
“他若转卖呢？”
“转卖给谁都可以。”
万掌柜转身要走，苏曼又叫住他，“等他来问第二次，再加一条，木料必须当场验看，受潮的部分由他自己拆走。”
“这不是又压了价？”
“他既然知道我们急，便会等我们追着求他，等他发现没人追，便会自己回来。”
万掌柜应声离去，柳衍卿看着门外，“这批机架若被别人买走，咱们赶不上交货。”
“南边还有两家木作坊。”
“那两家都被陈家问过价。”
“问过，不等于签了契。”
苏曼取出汇通商号的铜牌，放在账册上，“刘管事的车队下月经过清水口，等新机做好，便让他的车队把木料送进来。”
顾婉清拿起铜牌端详，“你要用汇通商号压陈家？”
“我只借他们的路。”
“陈家若拦车呢？”
“刘管事会比我更不愿意看见货车被拦。”
这时门外传来木架落地的声响，几个工人抬着拆下来的旧机进院，柳衍卿走过去检查榫口，苏曼也随他到了廊下。
“这一架还能用。”柳衍卿敲了敲机梁，“这里换铜轴，脚踏改成两段，后梁再加一根横撑。”
“能织流光缎吗？”
“先织底布。”
“多久？”
“十日。”
“缩到七日。”
柳衍卿看她，“你要我拿七日做十日的活？”
“今日加两名木匠，夜里点灯做，工钱按两倍算。”
“木料会裂。”
“裂了我赔，误了交货你赔不起。”
柳衍卿拿起墨斗，在机架上画下一条线，“七日便七日。”
苏曼回到桌边，顾婉清正把新的支出记入总账，账面上的银子又少了一截，可院子里已经有了搬运声，桑园的扩建清单也送了进来。
“九小姐。”顾婉清写完最后一笔，“钱花得这样快，陈家若真以为咱们在变卖产业，也算歪打正着。”
“他会以为我们快撑不住。”
“那便让他继续以为。”
苏曼将流光缎的旧样布收进木匣，“等新机装好，先织一匹。”
“拿来做什么？”
“让临河县所有人知道，苏家收了银子之后，真的能交货。”
顾婉清合上账册，“那匹布一旦出现，陈家便会知道自己被骗了。”
“他已经在等我露出破绽。”
“你还要主动送给他看？”
苏曼扣上铜锁，“送他看一眼，他才会把手伸过来。”
院外的木匠开始刨削新梁，细碎木屑落在青砖上，柳衍卿的声音夹在锯木声里，吩咐工人把铜轴送去重铸。
苏曼走到廊下，看着一架架旧机被拆开，又看着桑园送来的第一批金色蚕茧装进木匣。
她伸手碰了碰匣盖，转头吩咐周牧：“从今日起，苏家所有进出的车都记账，所有买来的木料和生丝都留样。”
周牧应道：“若有人夜里来查呢？”
“让他查外院。”
“内院怎么办？”
“内院若有人进来，先抓住，再问他替谁办事。”
周牧领命离去。
顾婉清翻到新账最后一页，忽然看见夹在纸中的一张帖子，抽出来递给苏曼，“锦绣阁送来的，陈延三日后设宴，说是庆贺陈家收回江南丝路。”
苏曼接过帖子，扫了一眼便放到桌边。
“去吗？”
“去。”
“带什么贺礼？”
苏曼望向院中正在组装的织机，“带一匹还没有织完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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