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陈延发狠,先烧账再烧仓
锦绣阁的宴席设在三楼,陈延特意撤去了屏风,把整面临街的窗户打开,叫人从楼上便能看见苏家铺面的门脸。
“那边还没有关门。”
赵掌柜端着酒杯站在窗边,“我听说苏家最近卖了两处田产,又把西坊的旧库房抵给钱庄,看来苏九小姐是真撑不住了。”
“她若撑得住,何必到处借银子?”
陈延坐在主桌上,手掌搭着椅背,面前摆着一只青花酒壶,“流光缎那种货,听着值钱,实际只能做给几位显贵穿,织不出数量,便养不起织坊。”
严先生替他斟酒,“苏家昨日又收了一批普通蚕丝。”
“还在收?”
“价钱比市价高了两成。”
陈延笑了一声,“她在装样子。”
“也可能是真要转做普通缎。”
“她已经拿不到上等丝。”
“余家那两百斤丝虽然运进了苏家,可清水口的船仍被扣着,余掌柜也被县衙叫去问话,苏家没有后续货源。”
陈延举杯抿了一口,“那两百斤能撑几日?”
“按织坊的用量,十日。”
“十日之后呢?”
“等她卖掉最后几处产业。”
陈延放下酒杯,“账册查清了吗?”
严先生把一叠纸送到桌边,“苏家二房的一处桑园已经被查过,里面只养了普通蚕,桑树也荒了多年,能变卖的东西都被搬空。苏曼如今扩建暖房,买木料,又添织机,银子花得比以前更快。”
“添织机?”
“听说她还在改旧机。”
“她拿什么织?”
严先生看了他一眼,“所以才说她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坐在旁边的赵掌柜笑道:“陈东家若要买苏家的织坊,何必等她把银子花光,现在便能叫她开价。”
“她不会卖。”
“她如今欠着钱,织坊又交不出货,钱庄不会一直等。”
陈延把酒杯在桌上转了一圈,“她若不卖,便替她找个愿意卖的人。”
“哪家钱庄?”
“临河钱庄的周东家。”
周东家正在另一桌敬酒,听到这话连忙过来,“陈东家找我?”
“苏家若以织坊抵债,你收不收?”
“苏家有两处织坊,东坊的地契在苏曼手里,西坊是二房旧产,账目不算清楚,真要接手,恐怕有麻烦。”
“麻烦我替你处理。”
“那便收。”
“价格压低些。”
周东家把酒杯放下,“低到什么程度?”
“只按空房和旧机算,不算她那匹布。”
“流光缎若真能卖出高价,咱们岂不是亏了?”
陈延看着他,“你见过流光缎吗?”
周东家摇头。
“没人见过真正的流光缎。”
“可汇通商号已经交了定金。”
赵掌柜插话,“那是因为刘管事想做独家买卖,三千两便能让他赌一次。”
“听说他交了四千五百两。”
“那又如何?契书写了三个月交货,若苏家拿不出货,定金照退,汇通商号只亏个名声。”
陈延将手指放在桌面上,“所以她如今最怕三个月后的交货日。”
严先生道:“陈家可以让她提前交出织法,替她把货织出来。”
陈延抬起眼,“你认为她会交?”
“她若不交,织坊便只能停。”
“她若肯交,陈家拿到手的便是一门生意。”
赵掌柜端起酒杯,“苏曼年轻,刚接手苏家便被账债逼住,撑不了多久。”
陈延看着窗外,“年轻不等于蠢。”
严先生没有说话。
“她在前厅办展示会,收了八千多两定金。”陈延继续道,“这个消息你已经查实?”
“查实了。”
“她拿到银子后便扩桑园,添织机,买木料?”
“都查实了。”
陈延往椅背上一靠,“所以她不是在筹钱还债,她是在准备继续织。”
“那她哪来的丝?”
“无非是把苏家祖上留下的东西卖了。”
严先生说道:“苏曼没有卖过大件古董,田产也只卖了两处,银钱来路对不上。”
“对不上便继续查。”
“陈家已经查过苏宅内外。”
“还不够。”
严先生看着他,“要不要派人混进苏家织坊?”
“已经派了。”
“人可靠吗?”
“买通了西坊一个搬丝工。”
陈延抬手让他靠近,严先生俯身听了几句,面色有变化,随即退回原位。
“怎么?”
“那人说苏家确实添了新机,柳衍卿亲自守着,织工分成三组,所有丝线都要登记,外人看不到完整流程。”
陈延笑了,“做得越严,越说明里面有东西。”
“要不要把人撤出来?”
“为何要撤?”
“若被发现,苏曼会顺着线查到陈家。”
“他只是个搬丝工,查到他便够了。”
严先生将手放在袖中,“那个人想要五百两。”
“给他两百。”
“他说若不给够,便把消息卖给别家。”
“那便让他去卖。”
“他若真卖了?”
“别人买不到他的命。”
严先生垂下眼,应了一声。
宴席上的乐师换了一曲,几位商人站起来向陈延敬酒,恭维声接连传来。
“陈东家把江南丝路收回来,往后临河的丝行便只认锦绣阁。”
“苏家想做流光缎,也得先问陈家有没有丝。”
“等苏家织坊关门,陈东家把两处坊子接过来,咱们这些老朋友还能分些红利。”
陈延没有推辞,一杯杯酒饮下,直到脸上泛起酒色,才将酒杯重重放回桌面。
“苏家东坊归我,西坊给周东家。”
周东家连忙道:“多谢陈东家。”
“桑园若能找出金丝蚕,便归锦绣阁。”
严先生抬头,“若找不到呢?”
“那便把桑园的地卖掉,陈家收回银子。”
“苏家若还有别的产业?”
“铺面给赵掌柜,宅子留给苏曼。”
赵掌柜一怔,“宅子也能卖?”
陈延靠在椅背上,“她若住不起,便会自己搬出去。”
桌上有人笑起来。
一名年轻布商问:“陈东家,若苏九小姐来求你呢?”
“她会求我吗?”
“她如今手里只有一匹样布,定金又不够长期养坊,三个月后交不出货,便要退钱,她若想活下去,总得找人。”
陈延摇着酒杯,“她若来,我给她两条路。”
“哪两条?”
“交出织法,陈家替她偿债,或者把织坊卖给陈家,留下她自己的院子。”
“若她两条都不选?”
陈延朝窗外看去,“那便看她能撑多久。”
一名伙计从楼下快步上来,在严先生耳边说了几句,严先生看向陈延,“苏家又进了一车木料。”
“从哪里来?”
“南边木作坊。”
“谁送的?”
“车上挂的是汇通商号的铜牌。”
陈延的酒杯停在手中,杯中酒晃到边沿,沿着指腹流下来。
赵掌柜察觉到他的神色,“汇通商号插手了?”
“他们只是送一车木料。”
“刘管事既然敢送,便说明他真要等苏家交货。”
陈延将酒杯放回去,“把临河所有能买到的金丝都收走。”
严先生说道:“已经收过一遍,市面上没有多少了。”
“那便从外地收。”
“外地的货要过汇通商号的路。”
陈延抬眼,“就算要过,也不能进苏家。”
严先生低声道:“汇通商号若护着苏家,陈家与他们硬碰,恐怕会牵动商路。”
“我只要苏家停下来。”
“可汇通商号的车队不好拦。”
“那便让苏家自己交不出货。”
宴席散到后半夜,陈延仍坐在主桌,没有离开。
严先生把一封新收到的信递给他,“苏曼命人买下了清水口附近的一处仓房。”
陈延打开信看完,将纸折成两半,“她想把货从水路转走。”
“清水口的船还扣着,余家的船主不敢动。”
“她有汇通商号的铜牌。”
“刘管事会护她?”
“他护的是货,不是苏家。”
陈延将信撕碎,“明日让人去仓房看看。”
严先生问:“若发现货呢?”
“先烧账,再烧仓。”
“若有苏家的人?”
陈延举起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谁让他们替苏曼看货,谁便替她赔命。”
窗外夜色压住整条街,苏家铺面的灯还亮着,像一盏没有熄灭的孤灯。
陈延望着那盏灯,唤来管家。
“把苏家的产业清单重新抄一份。”
“老爷要现在看吗?”
“明日送到我书房。”
“要抄哪些?”
陈延将酒杯推开,“从她的织坊开始,写到她无处可去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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