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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金丝一亮,陈家彻底破防


“那便让他先看看,他究竟输在什么地方。”苏曼将铜梭放回机架,转手取过顾婉清怀里的木匣,吩咐周牧赶在陈家马车离开前,把人请回来。

周牧追出院门时,陈延已经踩上车凳,听见苏曼还有东西要给他看,他扶着车门回过头,“方才藏着不肯说,如今又想拿什么拖住我?”

“九小姐说,陈东家若现在走了,回去还得查上几个月,不如把该看的完,省得陈家继续往无用的地方撒银子。”周牧说完让开门口,并未上前拉人。

陈延的脚落回青石板上,严先生赶忙拦道:“东家,苏曼故意激你,院里的商人还没散,她多半想借你立威。”

“她若真有本事,便让她立。”陈延转身进门,方才围着样布询价的商人也跟着回到织机旁,院中的谈话随即停了下来。

苏曼把木匣放在长桌中央,打开最外层的铜扣,里面没有成布,只有三束缠在黑木板上的丝线,一束呈浅金色,一束颜色更深,最后一束则藏在普通白丝之间。

陈延盯着木板看了许久,伸手便要取那束浅金丝,苏曼却合上半边匣盖,“陈东家可以看,不能碰,这是苏家尚未入机的原料。”

“染出来的丝线也值得这样看守?”陈延收回手,转头示意韩东家上前,“德兴染坊做了几十年染料,请韩东家看看,这金色究竟从何而来。”

韩东家俯身辨了辨,又让伙计端来清水,只取木板边缘垂下的一根线浸入碗中,“没有浮色,丝心也是金的,这颜色并非后来染上去。”

梁掌柜挤到桌边,“蚕丝天生便是这个颜色,临河县何时出过这样的蚕?”

“从前出过,只是苏家没有拿到市面上卖。”苏曼揭开最后一层细布,露出两枚完整的金色蚕茧,茧壳在灯下泛着柔和光泽,细丝缠绕得密实均匀。

陈延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收了回来,“这是青石坡桑园养出来的东西?”

“陈东家派人搜过青石坡,连旧井和空蚕室都没有放过,如今又何必来问我?”苏曼取起一枚蚕茧,让众人看清茧上尚未抽尽的金线。

严先生接过话道:“桑园荒废多年,就算留下几枚旧茧,也不能证明苏家仍在养蚕,更不能支撑十二匹流光缎。”

“旧茧无法吐新丝,今日织机上接进去的金线却是新抽的,严先生若连这一点也看不出来,陈家这些日子买下的蚕丝,恐怕也没人认真验过。”

几名丝行掌柜听见这话,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站在后排的孙掌柜忍不住问道:“苏九小姐,这蚕究竟叫什么,临河为何从未有人收过?”

苏曼把蚕茧放回木匣,“此丝名金丝,出自苏家桑园独养的金丝蚕,养法由先父留下,蚕种不卖,生丝不卖,桑叶与蚕茧也不会流出苏家。”

陈延越过桌面看向那架织机,“流光缎靠的并非上等白丝,真正定纹的是这种金丝,所以你才任由陈家收空临河货源。”

“底布仍要普通蚕丝,金丝只用来承接暗纹,你把上等丝价抬到原来的三倍,苏家便改收寻常丝料,省下的银子正好用来修织机和暖房。”

院中传出几声低语,赵掌柜翻开自己的契书,像是直到此时才看懂苏家为何敢写三个月交货,“陈家收走那么多上等丝,竟半点也拦不住流光缎?”

柳衍卿坐在机旁整理经线,听见询问便回了一句,“能用,自然也能织,可谁规定底布一定要用最贵的丝,陈家肯替全县把价抬起来,苏家拦他做什么?”

陈延转向苏曼,“余家的两百斤上等丝,也是你故意摆在明面上的诱饵?”

“余掌柜按契书交货,我按契书付钱,陈东家愿意为截住这两百斤丝,再把周边几县的存货全部高价买下,那是陈家的生意。”

“你早知道我会收丝,所以才挂牌收普通蚕丝,让我以为苏家已经无路可走?”

“陈东家若肯守着自家买卖,自然不会入局,可你既想断苏家的原料,又想夺织法,还要烧清水口的仓房,我只能让你多忙几处。”

严先生听到烧仓二字,立即看向四周,“苏九小姐说话要有凭据,陈家何时派人烧过仓房?”

周牧从袖中取出一张沾着油渍的纸,放到汇通商号刘管事面前,“这是青石坡拿到的火油图纸,另有两名纵火者关在县衙,谁给他们的银子,衙门已经记了口供。”

刘管事看过纸上的陈家私印,又把纸递给梁掌柜,“清水口扣着汇通商号要接的船,青石坡还有人放火,陈东家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我只能把这张纸带回总号。”

陈延没有接那张图纸,只盯着木匣中的金色蚕茧,“你把这东西摆出来,就不怕临河县所有人都去青石坡抢蚕种?”

“谁若想试,可以先问县衙认不认苏家的地契,再问今日在场诸位,流光缎的契书还要不要履行。”

梁掌柜立刻把契书按在桌上,“谁毁苏家的桑园,便是毁我的货,梁家虽不养护院,可在府城还有几位做布的朋友。”

韩东家也把那张火油图纸推回陈延面前,“染坊已经交过定金,苏家的蚕若出事,我会把今日所见写进商会呈书,免得日后有人说不知情。”

苏曼等众人说完,才将木匣重新扣好,“流光缎所用金丝出自苏家桑园,暗纹织法出自苏家旧机,两样均不出售,也不与外人合养。”

她抬手按住匣盖,目光落在陈延身上,“陈东家控制的丝路,拦得住寻常货物,拦不住桑园里的蚕,更拦不住苏家自己的织机。”

陈延沉默良久,终于拿起桌上的火油图纸,纸角被他捏出一道折痕,“所以从余家交出两百斤丝开始,你便在等陈家把银子投进来。”

“我只放了两百斤货,是陈东家自己买下整条丝路。”苏曼朝院门抬了抬手,“底牌已经看完,清水口的船,请陈家明日之前放行。”

“若我不放呢?”

“汇通商号会查扣船的账,临河丝行会来问压货的银子,至于陈家仓里那些高价收来的上等丝,明日还有没有人肯接,陈东家回去便知道了。”

陈延将图纸扔回桌上,转身时险些碰翻赵掌柜的茶盏,他没有再说三个月后的锦绣阁,只让严先生立刻回仓核账。

门外的马车刚驶出长街,一名陈家伙计便从街口跑来,鞋底带着仓房里的碎麻线,“东家,七家丝行同时送了解约书,他们说今日若不退订,明早便去陈家门前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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