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苏家一放话，陈家丝路崩了
“让他们把解约书拿回去，陈家签过的契单，岂是他们想退便能退的。”陈延站在车前没有上去，接过伙计递来的信封，当街撕开第一封看了起来。
信中写得客气，意思却没有半点转圜，孙家丝行不再替陈家收丝，已经交进仓里的货要求当日结清，未交部分愿按契书赔付一成。
严先生翻完另外几封，额上的汗顺着鬓边落进衣领，“他们宁可赔银也要抽身，多半已经知道金丝蚕的事，苏家院里有人先一步传了消息。”
“消息是他们亲耳听见的，何须旁人传。”陈延把信纸塞回伙计怀里，“去仓里告诉他们，谁敢搬走一捆丝，往后别想在江南商号拿到一张契单。”
伙计没有立即应声，手里还攥着另一张催款票，“东家，江陵来的货主也在等，他们送来的一千六百斤丝已经入仓，今日该付尾银。”
“账房先拨三千两，剩下的五日后再结。”
“账房只剩一千二百多两现银，庆丰钱庄昨夜又来催息，说陈家先前押进去的三处仓房，今日若不补银，便要封门清点。”
陈延把车帘掀开又放下，“回锦绣阁，叫各家掌柜过去议价，陈家仓里的上等丝降两成出售，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守着空织机做生意。”
消息送到锦绣阁时，先前在苏家院中看布的商人已经先到了，孙掌柜将陈家的契单摆在桌上，开口便说要结清货款。
“孙家替陈家收了七千斤丝，银子已经赚进账里，如今看见苏家出了流光缎，便想翻脸投过去，世上没有这样便宜的事。”
孙掌柜把算盘拨到陈延面前，“七千斤里有五千斤已经交仓，陈家只付了三成订银，余下两千斤还在路上，我愿按约赔付，陈东家也请把尾银结了。”
“临河县除了陈家，谁吃得下你那两千斤上等丝？”
“苏家不吃，府城织坊却还要做缎，先前货价被陈家抬得太高，他们不肯接，如今我按旧价出售，总有人愿意收。”
严先生敲了敲桌面，“孙掌柜别忘了，陈家掌着水路和商号，货若运不出临河，降到旧价也无人敢要。”
“清水口的船已经放了。”余掌柜从门外进来，把县衙退还的扣船文书放在桌上，“汇通商号刘管事亲自去提船，衙门核过货单，没有禁蚕，也没有私货。”
陈延看向严先生，“谁让县衙放船的？”
“汇通商号递了保结，县丞不肯再扣，说先前那张告示没有正印，追问起来还要查陈家的私印从何处落上去。”
锦绣阁内安静下来，原本等着陈家表态的几位掌柜随即拿出契单，要求终止替江南商号收货。
周东家将茶推远，叹了口气道：“陈东家，我跟着你收丝，是因你说苏家十日内必定停工，如今人家连新品都织出来了，这盘生意该停了。”
“流光缎一年不过十二匹，苏家仍要织寻常缎，临河上等丝迟早有用。”
“寻常缎用不起三倍价钱的丝，陈家若肯按收购价接货，我们照旧送仓，可后面的款项不能再拖。”
陈延将解约书推到一旁，“陈家没有拖欠，只是账期未到，诸位今日一起上门，究竟是来结账，还是想逼陈家低价出仓？”
赵掌柜坐在末席，听见这里才开口，“我可以替陈家卖一批丝，只是市面已经跌回旧价，还要扣掉运费和仓耗。”
“昨日你还在苏家院里帮我问话，今日便来压陈家的价？”
“昨日我不知道金丝蚕，更不知道苏家的底布可以用普通丝，商人看货说价，陈东家总不能让我拿自己的银子补陈家的差额。”
几名掌柜跟着报出价格，比陈家的收购价低了将近一半，严先生连摇头，陈延却拿过算盘，亲自算起仓中存货。
陈家从临河和周边收进一万四千多斤上等丝，其中大半用短期银票付款，若按今日市价卖出，账面要亏六千余两，还不算后续利息。
“价格太低，陈家不卖。”陈延合上账册，“你们既然不要货，便依契赔付，往后江南商号也不会再与你们签单。”
孙掌柜站起身，把早已备好的银票放在桌上，“赔银二百四十两，请陈东家点清，从今日起，孙家自行收货卖货，不再挂江南商号的牌子。”
余下几家也陆续交了解约银，哪怕当场割去一笔钱，也没人愿意继续替陈家高价囤丝。
门外又传来脚步，庆丰钱庄的账房带着两名伙计进来，将三张到期票据平铺在陈延面前，“今日该补四千两，陈东家若无现银，可以拿仓中生丝抵账。”
“你们钱庄也想趁火压价？”
“东家交代过，上等丝按今日市价折算，陈家若嫌低，便请结现银，我们只照票据办事。”
陈延看着满桌契书，终于明白苏曼为何敢让他查遍临河丝路，她要的从来不是藏住所有原料，她只需让陈家相信，买走白丝便能掐断苏家的命脉。
严先生俯身翻开另一册账，指着月底将要兑付的银票，“若今日不卖，三日后还要补五千两，仓房每日都有耗损，天气再潮下去，底层生丝也会贬价。”
“先卖四千斤，价格只降三成，其余继续存着。”
赵掌柜摇头道：“这个价格没人接，府城今早已经知道陈家急着出货，买家都在等，拖得越久，他们给的价只会更低。”
陈延抓起茶盏砸在桌角，碎瓷溅到契书边缘，“滚出去，想解约的都滚，陈家少了你们几间丝行，照样能把货卖到江南！”
众人收起契书，谁也没有再劝，孙掌柜走到门口时，又回头问余掌柜，苏家下一季普通丝准备收多少。
余掌柜答道：“顾掌柜已经放出话，按市价收，不抬价也不欠款，若愿签长契，桑园还能教蚕农治病蚕。”
这句话让尚未交解约书的两家丝行也起身告辞，他们没有当场投向苏家，却把江南商号的木牌留在了桌上。
傍晚核账时，陈家被迫以低价卖出六千斤生丝，所得银两刚够填上钱庄票据，余下库存仍押着近万两本钱。
严先生把最后一页账翻过去，纸上只剩一排红字，“东家，这一局若按仓价计算，陈家已经亏了七千三百两，后面的丝再跌，还要继续添进去。”
楼下传来拆牌匾的响动，陈延推窗看去，隔壁原本挂着江南商号旗号的丝铺正在摘牌，伙计将新木牌抬上门楣，上面写着苏家桑园联营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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