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笔记 六

　　六

　　时间有时真的是个好东西，因为她能教会人们忘却，既能忘记美好的往事，也能忘却曾经的恐惧和痛苦。任何事情都难以经历时间的磨炼，任何存在的物质都无法和时间抗拒，在时间齿轮的压榨中，所有的一切都是有限的、短暂的。

　　自从上次见到阿风跳楼和李哲发神经后，我的心情也一天不如一天，我总希望能通过时间的洗礼，把所有的事情都忘记。我努力地忘却，甚至从来不在三楼停留，我怕再碰到那个疯子。我开始往外跑，躲开学校的恐惧与无聊，我每天都游荡在各大商场和公园等人群密集的地方，晚上才回到学校睡觉。在这段时间里，我感觉既不会被世界遗忘，也不会被自己遗忘，却能遗忘孤独时的恐惧。经过近半年的拼命忘却，我终于没有那么害怕了。只是克服了害怕之后，又发现原来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游荡了半年，我还是没有被世界想起，我还是被世人忘却，我还是那么空虚与孤独。我是把阿风给我的恐惧都忘却了，但同时我也把我自己忘却了，我成了一副游荡在城市里的没有灵魂的空壳。在这半年里我几乎没有上课，天天走在大街上，生活在自己的心里。刘志超和我也慢慢地疏远了，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怪，有时还露出恐惧的眼神。我不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知道我问他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我不再是蜷缩的死神，却成了游荡的孤魂。

　　后来我渐渐地觉得李哲也应该是一个有意思的人，如果我是一个游荡的孤魂的话，他应该就是隐藏在黑暗中的孤魂。我决定再去看看李哲那个神经哲学家。从外面游荡回来后，我在宿舍待到了12点左右，郝栋梁和刘志超都睡着了，然后才从宿舍出来。我故意等到这个时候去看李哲，一来不会让郝栋梁和刘志超担心我出门，二来我也想看看李哲那神经哲学家这个时候是不是还在研究他的悲观哲学。我来到他的宿舍门口，并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进去了。我以为他一定还在打着手电筒看书，可是让我奇怪的是宿舍黑糊糊的一片，并没有看到灯光从床上传来，他也没有起来开灯。我轻轻地叫了几声李哲，没有想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只好自己开了灯，走到他的床边，看到他的下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上半个身子蒙在被窝里，我拉开他的被窝一瞧，一副诡异的景象出现在我的面前，只见李哲的脑袋上套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塑料袋紧紧地贴着李哲的脸，我吓得两腿像灌了铅一样无法移动。我用颤抖的双手去掀开李哲脸上的塑料袋，发现李哲已经没有呼吸，脸上的皮肤都已经腐烂了，白白的蛆从他的眼、鼻、口中钻来钻去，我吓得魂飞魄散，胃里早已翻江倒海，忍不住吐出来了。

　　我再也无法忍受了，拼命地往外跑，没想到刚出门就被一双手抓住了。我只觉得手脚冰凉，再也走不动了。“小子，干什么的？跑到我宿舍来干什么啊？”只听一个愤怒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我扭头一看，看到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时尚的瘦高个，发现并不是李哲，我的心才放下来。我急忙和他说：“你们宿舍李哲死了，赶快报警吧……”没有想到我一句话没有说完，那瘦高个就一个拳头朝我脸上奔来，我毫无防备，被他一个拳头打得飞了出去，然后撞在了墙上，我感到头翁的一声就晕过去了。在昏迷的时候还听到那瘦高个嘴里喋喋不休地道：“妈的，臭小子，在老子面前胡说八道，让你尝尝你老子高强我的厉害。”

　　我发现我自从来到这个鬼地方后，昏迷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了，而且每次从昏迷中醒来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只是我这次昏迷的时间似乎特别的长，做的梦特别长。

　　当我醒来时已经是三天之后了，我睁开眼，发现自己又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头被裹得像粽子似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口渴的厉害，挣扎着起床，想去找点水喝。在房间里找了半天都找不到，只好出去找，没想到转了半天都找不到水。正当我准备放弃反回病房时，我听到一个甜美的声音从耳旁响起：“需要帮忙吗？”我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似乎以前听过，不由扭过头来，只见一个身材姣好，体态婀娜的长发美女站在我面前，她的个头比我高了近一个头，身材略显消瘦，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面容白净光滑，两弯柳叶眉整齐的排列在一双水汪汪、圆溜溜的眼睛上，鼻子小巧可爱，微笑时，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从她的樱桃小嘴里露出。我很少注意女生，也从来不知道如何来形容一个美女，我们常说赵康才是善于描绘美女的才子。但当我看到面前的女生时，我感觉像触电一样，全身绷紧，甚至连呼吸都不敢，我脑袋里出现了一个相当弱智的想法：“她应该算是个美女吧！”我呆呆的看了她许久，直到看得她的脸上泛起了红晕我才反应过来，我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连忙道：“哦，不用．．．．．．不用．．．．．．谢谢！”然后跑进了病房。

　　我感觉心怦怦直跳，脸上还是火辣辣的烧得厉害。“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表现得那么丢人呢！难道我对女生就那么没有免疫力吗？真是够丢人现眼的！”正当我在自怨自艾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随即又传来了温柔的声音：“你还好吧？”霎时，我终于想起来了，这个甜美的声音就是我第一天来学校时在食堂听到的声音。我无法相信，在经过了一年半以后竟然又能和她相遇，这难道就是缘分吗？我愣愣地待了半响，才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没事，谢谢！”我转过头看着这个天仙般的美女，眼睛又要发直了。她对我微微一笑，手里端着杯水进来，“你刚才是不是找水喝啊？我给你倒了点水过来。”她温柔地对我说道，把杯子递过来，我赶紧去接，慌乱中，竟然没有接到，我急得闭上了眼，知道又要丢人了。没想到等了半天竟没有听到玻璃破碎的声音。我睁开眼，只见她正好奇的看着我！我不好意思，伸手想挠头，却摸到了纱布。她看着我不知所措的样子，也忍不住嘻嘻笑起来了。我也只有傻笑着。我喝完水就把杯子还给她，说了声谢谢便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并没有立刻离开，似乎在等着我开口打破沉默，我努力地想说点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开口道：“那么我先走了。”我只是傻傻地“哦”了一声，便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出去了。等她走了半天后我才反应过来，我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怎么嘴巴就那么笨呢！一句话都不会说，人家好心帮忙，却连人家的名字都不会问，真是一个白痴，估计是人都会被我气死。只知道傻傻地呆着，像我这种人以后到了社会上能有什么用啊！我只有悔恨自己的无知无能。无可奈何只好又回到床上睡觉。

　　其实我不仅没有问她的名字，也没有想过大半夜她怎么会在医院里面，更忘了我接水杯时她明明已经放手了，为什么杯子却没有摔在地上。也许是她的美貌让我忘了这些事，也许是因为我的头被纱布包裹着变得呆板了，也许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想关心那些问题，谁又知道呢？

　　20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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