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笔记 五

　　五

　　新学期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校园里走出去了一批旧面孔，又进来了一群新面孔，用郝栋梁的话说就是：“又一批祖国的栋梁要在这里埋没了！”我笑笑说：“那人家也有心甘情愿被埋没在这里的呢。”郝栋梁也只是无奈的笑笑，没有再说话。赵康偶尔还会到宿舍来待一两天，但是这时候肯定见不到他。郝栋梁对他说过：“这个时候正是你这种有钱的种马发情找母马的好时机了吧！”赵康也没有否认什么，只是说：“你也可以和我一样去播种啊！”一句话就把郝栋梁挤兑得无话可说了。别看郝栋梁平时大嘴，爱说这说那，有时也好像是一个浪荡子，其实我们都知道，他家也不富裕，并没有什么钱，他父母都在外打工，家里除了父母的那点血汗钱外没有其他任何收入，所以他花钱很节省。赵康就不同了，他虽然学习成绩差，家里据说却很有钱，听说好像他爸是一个镇长还是县长的，所以花钱如流水，又懂得讨女孩子欢心，所以活的如鱼得水，很是潇洒，整天和女朋友逛街、k歌、旅游等等！郝栋梁其实也谈过两个女朋友，只是后来都分了，他说这样玩玩没什么意思，不要也罢。赵康却说他这是因为郝栋梁不舍得花钱，人家才不愿和她在一起。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和刘志超都不知道，我们也没有兴趣知道。只是我也在暗暗想着是不是也该谈谈恋爱了呢？不过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我比郝栋梁还不济呢，估计更没有什么意思了。

　　刘志超和我是待在宿舍时间最长的人，赵康肯定基本上都不在宿舍了，郝栋梁最近好像也经常外出，从早到晚都很难见到他的面，我听刘志超说他最近在外面挣钱，具体在干什么他也不太清楚，只是听他说过一定要挣到很多钱才甘心之类的话。我并不关心他们在干什么，只是自己天天待在宿舍不出门，连图书馆也不再去了，我觉的自己在图书馆里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所以干脆天天躲在宿舍睡觉，哪也不去了。刘志超除了上课也基本上都待在宿舍看书。只是慢慢的，我发现刘志超好像总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似的，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怪了，好像我成了一个怪物。我想问他怎么回事，他却越来越少不愿意和我说话了，只是每天都在一本记事本上记录着什么，我想可能是因为我们都不爱说话的性格造成的吧！

　　我一直过着这种蜷缩的生活，阿风的身影也早已从我的生活中消逝。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他了，然而命运却总让人措手不及。我又碰到了阿风，只是碰到的却是没有生命的阿风。那天我睡了一天的觉，睡醒后感觉全身酸痛，于是晚上便一个人去公园里坐了很久，直到快十二点才回学校。在我经过一栋教学楼时，突然一阵阴风吹过，我打了一个激灵，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竟发现了一幅熟悉的情景：六层高的教学楼楼顶有一个人站在着，张开着双手，还向我招了招手，似乎在呼唤着我过去。我看看一片死寂的周围，牙齿不由自主地打颤，心怦怦直跳，仿佛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两腿发软，却好像有人在后面推着似的，让我慢慢地向教学楼靠近。我走近时猛然发现，在漆黑的夜里，楼顶却出现了阿风那张苍白的脸，他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只是手在空中机械地摆着。我不知道他怎么在这里，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刚想叫他，他却突然往下跳，只听啪的一声，便没有声音了。我吓得呆呆地站在那不敢动，低下头，看到阿风的尸首就在自己的脚下，他的**撒得满地都是，鲜红的浆液溅满我一身。鲜红地血流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突出的眼珠死死地盯着我看。他的眼珠盯着我的眼睛，我竟然无法移开自己的眼睛，我感觉大地在不断地晃动，突然眼前一片黑暗，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时，天已经快亮了，我还躺在地上，阿风的尸体却不见了，我感到比见到他的尸体还恐怖。这时我的身体也能动了，便连滚带爬往宿舍跑去。我躲在宿舍，蒙着被子，连头都不敢漏出来。刘志超看到我回来，忙过来问：“你昨天晚上干吗去了啊？怎么一晚上没有回来啊？”我只是躲在被窝里一动不动，刘志超又问了两次，我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时郝栋梁过来对他说：“可能上网吧通宵去了吧！你不用管他了。”他点点头，没有再叫我，转过头来对郝栋梁说：“你最近干吗去了啊？老师点名都点到你们好几次了。”郝栋梁笑着说：“点到就点到吧，反正期末考试能过就行，我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吗？呵呵！”刘志超知道郝栋梁所说的本事是什么，郝栋梁、赵康和我每次期末考试都是抄袭他的才能通过，这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郝栋梁又笑着说：“我最近接了几份家教，还要去发传单，很忙的，所以不去上课了。”刘志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便和郝栋梁出去了。我躲在被窝里，脑海里全是阿风苍白的脸和鲜红的血，感觉全身发凉，手和脚一直不停地抖着，心一直在狂跳。突然有一只手把我的被子掀开，我吓得尖叫起来，同时听到另一个尖叫声从耳边传来，我脸色苍白的看着面前被我吓得同样脸色苍白的刘志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到我不停地发抖，以为我在发烧，想看看我，没想到被我的尖叫声吓得魂都快丢了。他摸摸我的头说：“你没事吧？是不是发烧了？”我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嘴巴里一直念着一个“血”字。刘志超问了半天也问不出什么来，也没有办法，只有帮我盖好被子，然后又出去了。我躺在床上，脑袋里除了阿风苍白的流满鲜血的脸外什么也没有。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刘志超满脸关切地站在我的面前，看到我醒来后，赶紧过来扶我坐起来，他对我道：“你没事了吧，医生说你只是受了什么刺激惊吓过度而已，给你打了镇静药，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你再躺会吧。”我没有说什么，甚至连谢谢都忘了说。后来我才知道，是刘志超看到我的样子，连忙叫了几个同学一起抬我到校医院来了。我心里很感激刘志超，他一直都对我很照顾，经常在学习和生活中帮助我，而我却很少和他说谢谢。他经常帮我打饭打水之类的，宿舍的卫生也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打理，我常常感到很不好意思，不过他却总是说：“没事，反正我也没有什么事干，整天在宿舍闲着也不知道该干吗。”我知道他整天在宿舍待着倒是事实，不过却并不闲着，天天都在看书，只是我不知道他都在看什么书，好像各种书他都看。但他看书却不像我，我看书只是打发无聊的时间，为了填补空虚的心灵才看书，而且都是没有效果，他看书却好像很有成就也很快乐。

　　当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我不愿在医院睡，便和刘志超回到宿舍，刘志超已经买好了饭菜，我没有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出门了。他看我出门，急忙道：“你去哪啊？现在都快十一点了，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向他笑笑道：“我没事了，睡了一天，现在一点都不困了，我想去找一个人，你和郝栋梁先睡吧。”说罢就走出宿舍门。我要去找阿风宿舍的人问问清楚阿风到底上哪去了，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来到他们宿舍，还是那么阴暗，这次我没有敲门，直接推门，没有想到门竟然又一下就开了，和我上次来找他时一样的情景，那个大个子起来开灯，还是用一副惊异的样子看着我。我开门见山的问道：“这宿舍就你一个人住吗？阿风什么时候走的啊？他干什么去了啊？”那大个子只是冷漠的看着我，并不说话，我也盯着他看，和刘志超一样的身材，差不多的相貌，如果在朦胧中估计我很难分辨出他们来。他看了我一会儿，才缓缓地道：“就我一个人，你坐一会儿。”说着把我让到他的床上坐下。我竟很听话的坐到了他的床上。坐下后他还是不紧不慢地对我说：“我叫李哲。”我应道：“我是阿定。”他没有什么反应。我看了看他的床上，还是那本叔本华的“悲观论集卷”和手电筒。我随手翻了翻他的书，他随即说道：“你看不懂就别乱翻！”我气得差点一口气接不上来，“有什么了不起啊，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哲学家似的就以为自己真是哲学家啊！”没想到他还真拿起那本书当着我的面念起来：“除以受苦为生活的直接目的之外，人生就没有什么目的可言．．．．．．不管人类的幸福及困苦的方式如何变迁，引导人们舍彼求此的物质基础，或是肉体的痛苦，或是肉体的快乐。此种基础很有限度，只不过就是健康、食物、寒暑燥湿之抵御、**的满足；反之，则是缺乏上述的这些东西。所以，仅就肉体上的快乐而言，人之所以优于动物些许，不过是因其神经系统具有较高的可能性，使人对于任何快乐较为敏锐，但是也必须记住，对于任何痛苦也亦然．．．．．．”他竟然还一直在往下念，我觉得自己快要发疯了，这种人是哲学家的话，那全世界的哲学家都成疯子了。我看他也就是在里面学到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而已，然后就装得很“哲学家”似的。我终于忍受不了那疯子的折磨了，捂着耳朵就往外跑，刚跑出宿舍就撞到一个人身上，我什么也没有管，继续往自己宿舍跑去。

　　2007．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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