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笔记 四

　　四

　　去年早已成为过去，新年也如期来到，新年新气象，好像所有的事都应该有所改变。但我知道我的世界没有改变，我又回到了我的大学生活，我知道阿风的生活也没有改变，因为我们的生活轨道还是在漆黑的夜晚交集。只是我发现阿风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了，以前他还会和我说说自己和“她”的事，现在他遇到我却只是一起走着回宿舍，并不说一句话。我也很担心他，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导他，我们见面的时间也的确很少，我想是不是哪天有时间该找他好好谈谈，但我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机会。我们课程虽然不多，但是学校排课排得乱，几乎每天都有课，而且星期一可能是下午有课，星期二可能却上午的课，星期三又可能成了晚上的课，弄得我们老是神经兮兮的怕忘了上课。所以从去年喝酒以后，我就一直没有和阿风好好谈过。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我已经挺长时间没有遇到阿风了，我有点担心他，便去他们宿舍找他。我不知道他宿舍的门牌号码，只记得他的宿舍应该是在西楼的尽头，好像也就是我宿舍的正下方。我来到他的宿舍面口，轻轻地敲了敲门，等了很久却没有人来开门。我不敢大声地叫喊，因为已经很晚了，我怕打扰隔壁宿舍的人休息，于是推了推门，没想到一推就开了。我纳闷，怎么晚上睡觉还不插门，也不怕招小偷。我进门后，发现宿舍黑漆漆的，靠近门口的床上躺着个人，打着手电筒在看书，在黑暗中显得尤其耀眼。他看到我进来，赶快起来开灯，这时我看清了这人，挺高的个子，长也很壮，甚至可以说得上魁梧。他脸上满是惊讶的表情，我赶紧向他道歉道：“不好意思，我来找阿风的，他在吗？”他脸上又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盯了我很久才缓缓道：“没有！”我觉得奇怪，阿风这么晚不在宿舍能上哪去啊。于是我又问道：“你知道他上哪去了吗？”他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看了看他，发现他手上拿着本叔本华的“悲观论集卷”，床上搁着一把手电筒，我想刚才他一定是在看这本书吧。我没有太在意，往里走，看了看阿风的床上，竟然什么东西都没有，连床单被褥都不在了，床上还有一层挺厚的灰尘。“他不在学校了吗？”我急忙问道。没想到他还是摇摇头道：“不知道！”脸上还显得有些不耐烦了。我无奈，只好回去睡觉了。

　　之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阿风了，从他的出现到他的消失，似乎都像他的名字一样，像一阵风从我身边吹过。我不知道他从哪来，也不知道他上哪去了，只知道他和我一样都是来自南方的一个贫穷落后的农村。我们的话都不多，只是彼此相识，或者说是一对没有多少话的朋友，所以我对他的了解也很少。他消失之后，我的生活却还是一成不变，还是那样平淡，那样寂静，我的心灵还是那样孤单。我也试着和大家交往，也试着去找寻生活的目标，我也想让自己的生活变的精彩而有意义。但是我的希望很好，失望更大，我还是我，没有一点变化，我的生活还是我的生活。我在想：有多少和我一样的大学生存在呢？没有目标，没有希望，只是在校园里浑浑噩噩的消磨生命。

　　我还是天天躲在图书馆，看着自己看不懂的书，面对着自己不认识的人，生活好像成了生锈的齿轮，虽然在转，却转得缓慢且让人备受折磨。我也不再早起，因为我发现在睡梦中，时间过得快得让人高兴。我几乎每天都睡到11点多才起床，也开始渐渐与早上的煎饼、肉加馍远离，当然也就和腹痛腹泻远离了。我开始睡懒觉，开始上网通宵，开始逃课。但是我还不是我们宿舍旷课最多的人，因为有赵康的存在。赵康从入学到现在上的课，用两个手的指头都能数清，他一入学便开始了别人眼中的现代大学生生活：上网、睡觉、交际、恋爱、同居、分手、再恋爱．．．．．．如果说我们不羡慕他的生活，那就显得我们相当虚伪了。赵康在宿舍住了不到两个月就和他的第一任女友去外面租房同居了。这让我们宿舍剩下的三个人相当鄙视他，鄙视完了，我们的心里又很是不忿，从他和第二任女友分巢后，我们的不忿就从他身上转移到了全社会，而且慢慢地不忿变成了愤怒，并且在一步步地加深。用郝栋梁的话来说就是：“老子从小到大只知道辛辛苦苦读书，长这么大都还没有牵过女孩子的手呢！他们倒好，搞了一个又一个，等老子出去工作以后，恐怕连一个处女都碰不上了吧，老子也太亏了吧！”这话说得又粗鲁又露骨，我真想不到和我一样来自南方的郝栋梁竟然发怒时会说出那么低俗的话来，还一口一个“老子”。不过我却没有反对他的说法，我们都是从穷苦的农村出来，我们生活在一个对知识充满暧昧的时代。我们既不像70后一样赶上一个知识重如黄金的年代，也没有赶上90后的非主流年代，我们感觉到我们是最容易让人忽视的80后，尤其是我们这些处在三流学校的80后，既是拼了命才挤进这种学校，又得忍受社会对我们这种三流学校出去的学生的挑剔与歧视。特别是我们这些从农村出来的孩子，从小就一心希望考上大学，其他的一切乐趣都被抛弃，在上大学前还对网络知之甚少，没有泡过酒吧，没有去过舞厅、ktv，更不要说一些我们想都想不到的娱乐了。在我们的生活中，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读书。然而我们的生命注定不会因此而改变，因为我们都不是能适应这个社会的人才，我们注定要因为我们的出身、我们从小养成的对大学梦的依赖、以及大学梦破灭对我们的打击而被社会忘却。我也一样从来没有谈过恋爱，可能是因为我保守，也可能是因为我没有能力，不能吸引异性的喜欢，也有可能是因为我的贫穷的家庭以及其貌不扬的身材相貌让我从内心深处感到自卑。我的思想在别人眼中很保守，很落后，也很偏激。我想我如果要谈恋爱就要能够负起责任，一旦牵住了她的手，我就要有牵她一辈子的责任心，所以我对谈恋爱一直都很慎重，这在其他人看起来很幼稚很可笑。我曾经对大家说：“我希望我的初恋情人也是第一次恋爱，而且能够成为我的老婆。”赵康当时就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一个可笑至极的笑话，郝栋梁当时也笑我，就连沉默寡言、一心只知道读书的刘志超也只是一笑而过。我感觉我相当的狼狈，爱情的泡影一下子就破灭了。

　　我觉得自己成了最可悲的人，就连面对爱情像木头般的刘志超都能看清现实，而我却还在用一个美好的梦来麻醉自己，逃避现实。我总是在想象着自己将来会有美好的生活，会有一段美好的爱情，就在这种想象中，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春秋，而我的身边却一直在上演一幕又一幕的悲欢离合。

　　我后来也记不起来是什么引发了我对自己的爱情观的检讨，到底是阿风的离开让我想起的？还是阿风酒后对我说的话让我有所感想？还是赵康的行为影响了我？还是郝栋梁的话刺激了我？抑或是我自己内心深处的孤独忍受不了寂寞终于要爆发了呢？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想过，我只知道这种荒唐的自我否定将注定会让我更加孤独、更加痛苦。

　　2007.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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