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碧波小园尸魔舞 玉楼欢宴惊变生
“老爷子对付浪子高飞，我们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不过欺负欺负小娘们，可很是拿手！”言笑笑使劲咧嘴笑着。
“你可要轻点，别把她身子给抓破了，教我们没法享用！”言语直起身子，嘻嘻笑着，舌头吐出，四下乱添。冷清秋就觉浑身泛起鸡皮疙瘩。
“早晚还不是给抓破！你抓破的娘们还少吗？”言喻顶着个马蹄脑袋，不住上下晃动打量冷清秋。“呦，还害羞呢！金任煌大你将近二十岁，只怕雄风不再了吧，还是我们年轻力壮，好好伺候伺候你……”
冷清秋已气得浑身乱颤，高飞如何不怒，只是以寡敌众，生怕一时照顾不周，冷清秋就要遭殃。“走！”
“哪里走！”言语背一躬，奋然撞向东墙，这堂子北墙开了缺口，他这一撞，东墙一倒，半边屋顶登时塌落。他们身负僵尸功，自然不惧，高飞指力虽强，这挨打功夫却未必及得上他们，何况还要分神照顾弱不禁风的冷清秋，就等着他往外飞窜时，连环出手截击。
不料高飞竟冲天而起，五指乱弹，仗着指劲开路，将头顶屋梁打出洞口，就要穿出。“哪里走！”言不由衷也是高手，身影直直标起，穿破屋顶，见高飞折身往南扑去，一个青发女子站在屋顶，身着红罗裙，腰间蓝绫随风摇摆，见言家众人上来，笑道：“他中了我一爪！不过话说回来，他应变还真快，我埋伏在这上面，猝然出手，还能拧身躲开，要不是有那个累赘，还真不见得能伤他！”
“你没事吧？”冷清秋见高飞背上五点伤痕溢出黑血，自然知道是多此一问。
“无妨。”高飞运功逼毒，刚才言不由衷破墙而入，那女子大概那时趁机跃上屋脊伺机暗算吧。
“哈哈哈，情儿干得好！快动手！不要让他逼出尸毒！”
“我这凤仙爪那有这般容易应付。”言情血红指甲划着脸颊，咯咯笑着。
“也是，毕竟我们言家尸毒跟寻常毒药不同，扩散极快，并非全靠血脉流动。不过话说回来，一门心思练这鬼爪，偏要在指甲上涂满凤仙花汁，显得妖里妖娆的，一点都不阴森可怖。”
“你不知道女孩子家家的都爱美嘛！”言家这边嘴上谈笑风生，手上却毫不停歇攻向高飞。僵尸功乃是奇异内功，以之为本，个人则从其所好修习外功，故而拳掌腿脚指爪不一而足，高飞背上酥麻，好在他修习飞花指时，苦心孤诣摸索运气法门，真气在体内游走自如，这时绕住伤口不住打转慢慢缩小，将尸气逼入血中挤出体外。
“交出东西，可保全尸！”言不由衷冷冷道。
高飞跟冷清秋却是恍若未闻。冷清秋机缘巧合习得袖箭轻功，拳脚功夫却是不济，当下袖箭对准僵尸众双眼射去。高飞飞花指四面出击，一连击退两波攻势。言不由衷大怒，他们本就是一言堂精锐弟子，联手对付一个无名散人已是有失身份，眼下高飞有伤在身，数人联手还取之不下，如何不怒！再说以他身份，本来只是督战，满拟言笑笑出手就能轻易将对手打发，取得东西回石陵交差，一连两次出手被高飞迫退，勾起业火，胳膊一拧，好似转了几圈，猝然挥出：“看拳！”
这一圈拳风凝聚有力，几乎紧贴着言不由衷拳头打出，一来他劲力收发自如，二来也是出拳委实迅疾。边上言笑笑、言情等人也齐齐出手牵制高飞。高飞此时逼毒已到紧要关头，岂敢大意，十指齐挥，迫退众人攻势，言不由衷拳头已到胸口，不及回手自救，右手无名指认准言不由衷肘弯弹出指劲，果然言不由衷胳膊立时一折。
“好！”言不由衷不知是赞叹高飞临场决断还是指力强劲，毕竟转瞬之间想出这迎敌之计殊为不易，不过若是指劲不够，也难拨动他胳膊。话声未落，拳头又雨点般打将过去。言不由衷功力与言笑笑等人直不可同日而语，这时全力出拳，高飞指劲都被击散，高飞为了护持冷清秋，又不能随意游走递招，飞花指玲珑多变那攻势就难以发挥。辰州言家数百年来扬名在外，外人只知道他们以赶尸谋生，却不知道他们终年与尸为伍，流传下许多养尸秘术。像言语、言喻二人，不过修习僵尸功，言笑笑这等宗家弟子，却是挑选出来，从小喂以各种药物，至于言不由衷这等高手，则埋入养尸地加以祭炼。养尸地阴气积郁，兼之千百年来葬人无数，怨气冲天，休说常人体格必死无疑，就算是言不由衷这等僵尸功已近炉火纯青之境的言家子弟，十有**也禁受不住，有些被养尸地夺去生气，有些则被尸气冲击迷失本性，真个化为僵尸；若是能破茧成蝶，将尸气运用自如，则已超越内外功藩篱，已近术数一路，一身功夫突飞猛进，不过尸气入骨，怨气缠身，须得小心防范反噬自身。
言不由衷也不愿轻易动用尸气，毕竟施展越多，越易走火入魔，堕入尸道，见这边五人占尽上风，只用僵尸拳迎战。高飞刚一指一箭双雕，两道指劲分析言语、言喻，言不由衷拳头就到身前，拇指斜斜一按，正是他自创招式“独占风流”。这次并非指劲与言不由衷拳头相抗，拇指撞上他拳头，只觉又冷又硬，直如生铁，言不由衷也觉高飞拇指炙热，按在拳头上好似火烤，两人身子都是一震。言不由衷右臂才一缩回，左拳又出，高飞适才拇指硬接一记，指节兀自不适，中指盘上食指，由食指点出，指劲也不住自食指指尖十宣穴盈溢而出，言不由衷拳头撞上，好似撞在枪尖，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冷清秋袖箭不住射出，想要迫退言笑笑、言情、言语、言喻四人，替高飞分忧，无奈这四人都是铜皮铁骨也似的，除了言情怕袖箭上脸留下疤痕还有顾忌外，其余三人只要避过双眼，丝毫不把冷清秋袖箭放在心上。高飞见他们如此，生怕他们不顾伤势也要冲扑过来，左手不住施展春水流香的指劲，指劲飙出，一俟撞在他们身上立时散开，他们就觉胸口一闷，身子就被打飞出去。
言不由衷右拳再上，直劈高飞面门，高飞左手再度换指，这次食指、无名指夹住中指，乃是一招双星伴月。这一来虽是中指点在拳头，实则三道指劲汇聚，言不由衷就听指节一响，也不知骨头断了未曾，双臂运劲，都是麻绳般拧起，接着激转中砸向高飞。他僵尸功远远比江湖上鼎鼎大名的金钟罩、铁布衫、十三太保横练一类功夫要强得多，不怕对手攻势，故而双拳只管攻袭对手，既快且狠，并无太多花哨招式。
高飞兀自犹豫是否施展抹云手，抹云手应付言不由衷自然手到擒来，不过心里一直嘀咕，这么早就用上抹云手，往后遇上强敌又该如何。眼见言不由衷双龙出海来袭，左侧四人又猱身攻来，左掌吸住冷清秋后背一转：“袖箭！”冷清秋身子不由自主飞起，高飞转身，她便直面言不由衷，恰恰听他说袖箭二字，袖箭飕飕射向言不由衷双眼，言不由衷侧头避过，冷清秋脚尖点在他胸口，身子倒翻筋斗落地，左边高飞右手五指乱弹琵琶，左手中指连弹三下，言语胸口噗地声响多了个洞，竟不见血，被指劲迫得退出三步后，血迹才缓缓现出，竟是乌黑颜色。
冷清秋才一落地，高飞身子一转，又揽住她腰肢，拔起身子。言不由衷双拳势头未尽，那厢言情正张牙舞爪前扑，眼见撞上，言笑笑头一低将言情扛了起来。“封他去路！”言不由衷知道若是让高飞身子动了起来，不啻龙归大海，再想将他压制就难如登天，言情还在言笑笑肩头，双手在他背上一拍，一个鹞子翻身上了半空，双手抓向冷清秋。冷清秋抬手出箭，言情咯咯一笑，身子一翻躲过，又上了三尺，自上而下抓向高飞。高飞出指，言情立时拧身飘开，言喻已从右边欺近，扬手撒出一把三尸粉。高飞不敢托大，急忙闭气，沉身下坠，才一落地双脚踮劲往后飘开，一边出指御敌，饶是如此，言不由衷拳头依旧擦肩而过，还未觉怎样，待到抬手出指，才觉肩膀关节隐隐作疼。
言笑笑脑袋一晃，身子竟蛇一般匍匐在地，曲折向前，抓向高飞、冷清秋下三路。“起！”高飞左手一抬，冷清秋身子飘起，袖箭激射言笑笑，顿时一排钉在背上。高飞一边躲开，一边出招五道指劲齐齐在言不由衷身上炸开，才将他身子迫退。但见他双脚死死抓地，竟在地上滑出两道深痕。
“遭了，我袖箭快用完了！”冷清秋低声道。
高飞待要送她逃生，一来怕言笑笑等人追击，二来怕外面还有一言堂埋伏，留在身边还能照顾则个；不过眼下四面受敌，纵然是他也有些捉襟见肘；想到这里，暗暗吐气，就要将抹云手施展开来。
一旁言笑笑见屡屡进击都是无功而返，放下身段施展蛇形攻势还被冷清秋赏了一排袖箭，言语也被打伤胸口，就有些恼怒，双臂一阵，袖箭一齐震飞，扭头瞧见院落中放着石桌石凳，一个起落跳将过去，抱起石桌掷向高飞。
“表哥，你也太阴险了吧！”言情说着右手五指一曲，长长指甲根根弹出，却急急标向冷清秋。冷清秋手腕抬起，袖箭毫厘不爽射中指甲，那指甲却似浑不受力，从中折断，四化为八，依旧直射冷清秋。冷清秋袖箭业已用光，就要腾挪身子闪躲。一旁高飞正要应付石桌，眼见冷清秋遇险，右手一挥，五道指劲先散后合，在冷清秋身前指劲相撞，力道散开，竟将指甲一齐震碎，正是一招五星连珠。这时石桌已到头顶，高飞指劲再强也难将石桌震碎，还有言语、言喻两兄弟前后夹击，右手刚刚出招未及收回，真真好似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
高飞刚要破除执念施展抹云手，那石桌忽地生生停住，直如被定在半空，言语正举着石凳只等高飞滚地避开石桌，他就趁机来记狠的，双臂刚要砸落，胳膊一凉，接着像树枝被折断般耷拉下去，急忙撤步。
“哎呀哎呀，这一刀竟然未能砍断，真丢人呢！你就是浪子高飞，趁现在悬赏还未扯去，先成全老子吧！”来人说着长刀猛然挥下。
“钱先生，请住手！”高飞见来人手持尖首钱刀，已然猜到他身份，刚要出指，冷清秋止住钱刀为，他指劲已出，急忙再弹出指劲将先前指劲击散。
“劲力运用已到登峰造极之境，看来就算我是有心杀你，也未必能够呢！”
高飞直起身子，才见一杆长枪插在那石桌上，这本教人诧异，不过更让他诧异的是持枪人竟身长一丈有余，而且身旁还有一人，身段相仿，俱是头戴牛首假面，手持长棍敲打着僵尸众。另有三人分别头戴南瓜、鹿角与弥勒。高飞除了听过钱刀为名头，其余五人都不知来路。
“他们是小重楼客卿，想必是奉诏前来相助！”
“正是！”南瓜头一双拳头比常人大上一倍有余，上前就跟言不由衷对拳。第一拳就觉点子扎手，第二拳就开始发疼，三圈后就在再也强撑不住，赶紧后退，嘴里却说着：“古有六卿分晋称雄，今有六卿奉诏讨逆！”春秋时晋国称霸中原，后来上卿智伯一家独大，意图剪除各路公卿，赵襄子策动下韩魏赵三家先下手为强，智伯兵败后，韩、赵、魏与范、知、中行六卿分晋，再后来则化为互相吞并剩下韩、赵、魏，跻身战国七雄。
“不通，不通！”弥勒僧大袖飘飘，将言喻罩住，过不多时，言喻身子飞出，砰地撞在墙上，胸口已整个塌陷下去，想来是袖中掌所为。“看来练就僵尸功也并非铜皮铁骨。”
“他只知道生搬硬套，有道是活剥王昌龄，生吞郭正一！”鹿头人笑道，看他两枝鹿角右边齐根折断，左边好似也已断掉，用绳子绑在一起，兀自随着脑袋一晃一晃的，看去有些滑稽，不过一手功夫却毫不含糊，才一现身，就用斧头缠住言语。言语只剩下独臂，十招已过，已成无臂高人。
“你再胡说我告诉丝丝你背后说她风流话！”
“你……”
“少奶奶，你看这帮败类就知道内讧，不如一并将其赶走，有我们两兄弟在，何须这些跳梁小丑！”牛头人说着，枪棍夹击言笑笑，言笑笑听南瓜、鹿角在那争辩，刚要大笑，牛头人觑准时机一枪刺去。其实以言笑笑身手，也不至于如此轻易中招，不过寻常红缨枪最多不过七尺，那里见过丈二长枪，后退丈许距离后就放松警戒，孰料牛头人枪长臂长，伸开来怕不是两丈有余，一时疏忽，枪到眼前，双手闪电般抓住，自个都有些吃惊，出手竟如此神速，不过丈人长枪力道太强，枪尖还是刺入他胸口。另一牛头丈人待要趁机一棍将言笑笑打杀，言情在一侧不及救援，大喊一声：“看这边！”说着将胸口衣襟一扯。
牛头丈人正是眼角瞥她，一见她撕开胸襟，立时扭过头去，长棍也停在半空，另一牛头丈人长枪也顿在那里，痴痴看着言情。待到鹿角人一斧头劈去言语脑袋回过头来，言情已将胸口掩上。
“哈哈哈，”牛头丈人一齐大笑，“鹿角，你错过大好风光啦！”
鹿角人回头时只看到言情掩住胸口，业已猜到，又狠狠一斧头劈在言语身上。饶是言语一身僵尸功，也被剥开肚皮，肠子顿时洒落一地。冷清秋正替高飞擦着伤口，猛然见到，一阵皱眉。
这一来一言堂这边言语、言喻两兄弟殒命，言不由衷缠斗高飞，言笑笑受伤，言情扶着他退到一边。
“你们退开！”言不由衷冷冷说着，他背对二人，故而未曾发觉两人早已退开，听他说完，又跃上墙头，却不离去，凝神看着场中局势。
“小姑娘，我们若是擒住这老头，你让老夫开开眼界如何！”
言情笑道：“你若是能赢得了三伯，叫我脱衣服都成！”
“那就说定了！”鹿角人挥斧劈去，明明手里只有一柄斧头，招式施展来开，好似四面八方都有斧影罩住言不由衷。
言不由衷中路一拳就将鹿角人迫退，沉着脸道：“做人不可做绝，何不让我们走，也留几分余地！”
南瓜头大叫道：“你们石陵都敢打少奶奶主意了，还想跟小重楼相安无事？”
“他们想暗算我们，嫁祸兽帝！”冷清秋道。
“哎呀，真阴险呐！是不是练了这死尸功，心也变得阴暗恶毒！”钱刀为抬起面具露出脸来。旁人假面都将整个脑袋罩住，唯有他只带着一张面具，这时更是干脆露出面容。
“没想到一帮为钱卖命的狗奴才，功夫倒不差！”言笑笑大笑道，不过一笑扯动胸口伤势，笑道一半就变得有气无力。
南瓜头先前吃亏，鹿角人又被一拳逼退，旁人也看出言不由衷厉害，一齐围拢过去，言情跟言笑笑依旧站在墙头，好整以暇看着，看去有恃无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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