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群兽密谋入关计 浪客隐踪千里行
“不错，若论追踪术，谁能比得上神仙宫呢！”女子说着伸手一撩长发，高飞这才看清她肩头刺青，果然是一只龙头凤尾的怪物。
“他们抓了老爷小姐，你快想想办法！”春花一行哭一行道，他们才一到客栈坐下就被人围住，那些护院早被收拾干净，她也被拖了出去，过了一会，眼前这女子穿着周小姐衣裳出来，用尖刺抵住她喉咙，要挟她听话，若不然就等着替周御史、周小姐收尸。春花哪敢不从，本以为他们蓄意劫财，不料却冲着高飞而来，心里暗骂高飞祖宗十八代，“他们要什么，你快给他们，换出来老爷小姐！”
高飞暗暗摇头，我不交出去，他们还有三分活路，我要交出去，立时就会杀人灭口，想到因自己而将他们卷入，有些愧疚，森然道：“放了他们。”
“你以为你是谁，三皇五帝吗，敢这样跟我们说话！”话声中一个身影半空翻个筋斗落下，神仙宫手下纷纷躬身行礼：“见过猴王！”高飞见他五尺长短，尖嘴猴腮，满脸长毛，倒有九分像是猴子，不过昂着脑袋，似是不愿正眼看人，顿时气血翻腾，十指蓄力，隐隐颤动，就要大开杀戒。
“把那娘们带过来！”长孙不长剔着牙，咧开嘴道，那些螳螂兵应了一声就将周小姐拖到前面，但见她蓬头乱发，衣衫不整，想来受了不少折磨。
“小姐——”春花喊了出来，就要冲扑过去，被高飞一把拉住：“周小姐？”
长孙不长看着高飞，桀桀笑道：“快将东西交出来，要不然这女娃儿可就……”
“好。”高飞说着，定睛看着周小姐，左手慢慢伸入怀中。
“识时务者为俊杰。”长孙不长站在周小姐身旁，右手攥着她头发，就等着高飞交出东西，将周小姐推入他怀中。
“周小姐，接着！”高飞双手往外一翻。
“什么？”长孙不长一惊，高飞双手空空如也，数道指劲却到眼前，那周小姐一声尖叫身子弹起，衣衫碎裂，露出毛茸茸一个身子。
“啊，他们把小姐……”
高飞苦笑：“只怕周小姐已然遭了毒手。”
“敢问这次高大少又是如何看出破绽？”
“鞋子，周小姐穿的是红绣鞋。”
那黄毛怪不住拍打身子，想来受创不轻，他虽然用乱发遮住脸容，却没想到高飞竟明察秋毫。
“黄大善人，这可真是露了马脚，不对，是狼脚，黄鼠狼脚！”
“真真，不要取笑。”长孙不长瞪着高飞，“看来我们倒真是小瞧了浪子高飞。着！”长孙不长话到中途猝然出手，双臂暴涨，眨眼就到高飞身前，右爪直取天灵，就要将他额头揭去，取食人脑；魏真真猱身攻上，手中已多了三尺余长一根尖刺急刺春花；那黄大善人怪叫一声双眼一翻，高飞被他吸引，但见他双眼惨绿，宛如两点鬼火，周遭霎时黯淡下来，好似夤夜孤身立足荒坟之中，心神乱颤。
“去！”眼见真真乌金芒就要刺中春花，长孙不长指尖堪堪触及高飞额头，黄大善人就等着啃食高飞五脏，惊变骤起，长孙不长倒卷回来，魏真真急退，比出手时还要快上几分，左手捂着胸口，黄大善人眼前一花，高飞就到身前，五指乱弹，想也不想，身子一转甩出长尾，砰地声响，就已滚到丈许开外。高飞身子一晃退会原地，连连吐气将身前臭味逼开。适才黄大善人虽作法乱他心神，不过他定力过人，将计就计，假作中伏长孙不长跟魏真真都是大喜过望，这一来出手便懈怠几分，眼见得手之际，高飞一推春花，两人散开，魏真真乌金芒便直刺长孙不长，长孙不长猴爪也到魏真真胸口。两人急急收招，高飞指劲却趁机弹出，魏真真立时中招，不料长孙不长身在半空竟能凭空倒翻，闪身上前，双手分袭长孙不长跟黄大善人，未曾想黄大善人有此绝技，身后春花也是一惊惊呼，急忙缩身回去，却见春花胸口露出一截乌金芒，正是魏真真受创后含愤出手。
“我本不愿杀你！”高飞说了六字，右手食指连弹三次，三道指劲一道快似一道，魏真真刚要拔身而起，蓦然发觉肩头气流凝滞，急忙屈膝跺脚纵身后退，就这一顿，胸口噗地一声，血箭标出，高飞人也到了身前。高飞这招唤作三潭印月，三道指劲鼎足三分，两道锁住敌手身法，剩下一道追击杀敌，见魏真真千钧一发之际避过要害，中指一弹就要补上一指。
“真真！”长孙不长脚才落地，便见魏真真胸口飙血，双膝一屈一弹，弹丸般冲起，再度抓向高飞。高飞看也不看，左手一挥，指劲源源弹出，长孙不长半空中身子连翻，竟生生往左挪出六尺，终于力竭。黄大善人先是摄魂术被高飞破去，接着一招险些废掉他一双罩子，已是心惊胆战，愣在当场不敢乱动。魏真真命悬一线，缩身团成一团，背上披风紧紧裹住，高飞冷笑，就算有软甲护体，飞花指连弹之下一样能震碎脏腑，不料魏真真缩起身子，披风上尖刺竟根根倒竖。高飞急忙缩手，那尖刺暴雨般激射开来，长叹一声飘身躲过，扭头看时，春花正看着他，缓缓顺出手来，指尖兀自挂着血珠，一阵悲痛。若不是他分身乏术，断然不会让魏真真有机可乘，一人之力究竟有穷，想到这里，高飞喟叹不已，拇指用力扣住中指，忽地松开，一声尖锐风响，却是他凝足气力，指劲如箭飙射。
魏真真仗着救命法宝迫退高飞，立时滚到一边：“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快上！”说着藏身在螳螂兵身后。螳螂兵这次南下，听说对手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散人，哪里放在心上，谁想见适才出手，举手投足之间连挫三人，连猴王在他手下看去都几无还手之力，哪肯上前送死，不过真真下令，又不敢不从，招呼一声围成一圈蜂拥而上，就要仗着人多将高飞群殴致死。
螳螂兵呼喊着冲扑上前，喊声未绝便化作惨呼，当前十余人已然扑倒在地，喉咙上都多了个洞。高飞被他们一阻，再去看时，街道两旁房屋鳞次栉比，魏真真已不知钻哪里去了。
长孙不长怪叫一声：“阿黄，并肩子上！上！”连喊两声不见回应，扭头一看，哪里还有黄大善人影子，一挥手：“你们先顶着，我去去就来！”
“猴王说笑了！”
“猴王如意金箍棒还未出手，教他见识下无敌神棍！”
“就是，猴王奋起如意金箍棒，压也压死他了！”
那些螳螂兵一个回合就死伤殆半，真真跟黄大善人两员大将又临阵脱逃，哪里还肯上前，一边说一边退着。
长孙不长嘶嘶叫着：“杀！”一个个人影自路旁房舍里冲了出来，一俟挨近退却娜螳螂兵便将其撕个粉碎，俱是吱吱怪叫着落地，手足并用绕着高飞急转。高飞见这些不速之客分明是猿猴一类，不知如何被兽帝驯化为奴。螳螂兵在神仙宫虽然只是皂隶一流，不过放在江湖上也是好手，单打独斗不见得在天剑绝刀等人之下，不过在这些猿奴手里几无还手之力，看来这些猿奴一个个堪称高手。长孙不长一声呼啸，一个猿奴后腿一蹬弹向高飞，高飞弹指，指劲疾射如箭，那猿奴横扭身子躲开，高飞再弹中指，又是一道指劲封它前路，那猴子身子竟然倒翻筋斗，却依旧直扑上前，晃眼已到高飞身前。
高飞皱眉，五指一拂，五道指劲罩住它上下左右，猿奴身子麻花也似的一拧，忽地额头一沉，身子就倒滚出去，怪叫声中，双腿不住踢蹬，终于一挺，横尸就地。高飞却暗暗心惊，这些猿奴运劲身法与寻常江湖中人大为迥异，拆招时不可以常理忖度，连发三次飞花指才用一以贯之的指劲打中它额头将它震死。粗略一数，周围有不下四五十只猿奴，看来还要费些周章。擒贼先擒王！也不见高飞腿上有何动作，身子飕地飙向长孙不长。长孙不长见高飞来势如此迅疾，大惊失色，手腕抖时金箍棒杵他胸口。高飞一指弹在棒尖，金箍棒直退一尺，擦得长孙不长掌心滚烫，两旁猿奴胳膊探出，左右抓向高飞。高飞食指乱弹，指劲交织如网，那猿奴才一挨近立被弹开，他已抓住金箍棒奋力一扯，就要将长孙不长拉近身子。长孙不长手腕一扭，金箍棒突地暴涨三尺，直贯高飞胸口，高飞果然中招，身子倒飞出去，两旁猿奴觑得便宜，赶紧扑上，刚一举步，接着双爪捂眼，惨叫不绝。高飞见这些猿奴身子灵动，不过腾挪闪跃时，一双猴眼始终不离他身子，飞花指觑得方便，直贯入脑，那三只猿奴只叫的几声，便直挺挺不动。
长孙不长见高飞举手投足杀了四名手下，又气又痛，招呼一声，那群猿奴一窝子冲上，双爪如道，带起尖锐风声，一旦贴上高飞身子，就要他皮开肉绽，死无全尸。高飞见猴多势众，身子一鹤冲天，半空一折就钻入客栈。“追！”长孙不长金箍棒一扫喀拉拉打碎门户，那些猿奴铁爪开路，纷纷将拦路门梁抓碎，顷刻间偌大一个客栈已塌了半边。长孙不长在后督战，指挥群猴包抄高飞。忽地一声惨呼自东厢传来，金箍棒一指，群猴刚要挪动，西面也传来惨呼，接着四下里一连串惨呼声不绝于耳。长孙不长大惊，高飞分明只有一人，纵然功夫再好，又则能分身御敌？正犹疑间，一道道血红影子自客栈飞出。“来者何人，竟敢招惹神仙宫？”长孙不长一棍扫去，当得声响将身前三人震开，不过他出招极快，听去只有一声巨响。“三棱剑，万魔窟？”这些红衣人手上兵器似剑似锏，三面有锋，江湖中唯有万魔窟手下用此奇形兵刃，人称三棱众。
一红衣人点点头，里面惨呼声此起彼伏，长孙不长见一群红衣人正与猿奴恶斗，双方都有死伤，不过红衣人性情坚忍，至死不哼一声。长孙不长暗道苦也，本想速战速决，没想到高飞如此棘手，这一拖延，洛阳城中十里钱庄已调集人手过来，撮唇长啸将剩下猿奴召回，就在这时，一顶轿子姗姗然不声不响来到场中，左边女子一头青发，映着杏色长裙，分外显眼，右边那人一条独腿，却如常人迈步行走，拐杖反倒扛在肩头，轿子后面跟着五个金衣人，宽袍博带，形容肃穆。长孙不长见十二镖局镖头“草刈剑”浅野草与九卿中“魁星踢斗”谭独腿左右护驾，背后还有金家五散人压阵，显然轿中人来头不小，定是小重楼首脑人物。
“‘美猴王’长孙不长？”轿中人燕语呢喃，竟而是个女子。高飞看着长孙不长，有些好笑，自称猴王也就罢了，这副尊容竟有底气加上个美字，倒真有几分魄力。
长孙不长一时却想不起小重楼中哪个女子有此地位权势，即便是“新月弯刀”晴空初月，也不过在十二镖局坐第三把交椅，如何会值得谭独腿侍奉，地位在九卿之上，想来只有金任煌跟狗头军师“死不还钱”左不还了，难道是传言中那右军师右不还？
谭独腿却不容他多想：“姓长的，受死吧！”说着将拐杖往地上一插，两手在拐杖上一拨，身子弹丸般弹出，凌空出腿，休看他只剩一条独腿，一俟出招，腿影折扇般摊开，就算常人有四条腿都不见得有这般迅疾。
“去！”长孙不长一棍挑起身旁猿奴，那猿奴怪叫一声，身子平平飞去，双臂喀喀伸长，就要避开腿影去抓谭独腿胸腹，忽地胸腹一疼，好似被数十只脚一时间踢中，身子立时飞上天去，终不见谭独腿眨眼间如何变招，好似一开始便是朝上踢腿。
长孙不长一愣，浅野草也已出剑。草刈剑薄如纸页剑锋尽是锯齿，两侧猿奴还要拦阻，她腰肢弱柳般随风扭动，连连闪避开来，拦腰扫向长孙不长。长孙不长应变也是奇快，金箍棒一晃挡住。浅野草胳膊一抽，草刈剑划过金棍，火花四射。长孙不长急退，两侧猿奴夹击浅野草，浅野草长剑一抹封住胸口，不想那猿奴甚是矫捷，平地一个筋斗，竟而斜斜抓下她肋下。浅野草不得已退了三步，这才堪堪避过，暗忖这些猿奴虽是兽类，一身功夫犹在十二镖局镖师之上，怪不得武帝座下三棱众跟它们交手都互有死伤。
“长孙不长，你走投无路了，何不索性拜入小重楼，金帝不会亏待你的！”谭独腿哈哈笑道。
“你以为本王跟你一样视财如命？”
“好，有骨气，不过我倒是想知道，人若是死了，还能怎么个有骨气法！”谭独腿说这话时，三棱众已将长孙不长团团围住，外层还有百十名护院，这厢带的高手也分散开来，剑拔弩张，长孙不长那边只剩下八只猿奴面面相觑，看来除非兽帝亲临，否则今日是难逃一劫了。高飞看这情形，悄步挪到外面，两个锦衣富态的人过来将他盯着，想来是洛阳地界十里钱庄的老板。
长孙不长金箍棒不住杵着地，发出当当声响。“现在求救也没用了！”谭独腿抄起拐杖，鹰隼般扑向长孙不长。浅野草挥剑上前，身前猿奴出爪迎击，忙忙将身子一低，草刈剑划过那猿奴双腿，她这次身法快了一倍有余，猿奴竟仓促中竟未及躲避，惨呼声中滚倒在地。金牌打手三棱剑齐挥，红色身影势如烈火卷向垓心，就要将长孙不长一干猴等焚烧殆尽。高飞挪步，就要盘算将册子交到浅野草手中，她如何处置，都不关己事了，就在此时轰然一声巨响，脚底一空，好似还带着一股吸力要将身子扯将下去，右手一甩指劲弹出，人也借力飞起，半空俯身一看，街道竟凭空陷落，现出数丈大小一个深坑，轿子恰恰在深坑边缘，刷得滑落，刚要出手搭救轿中人，蓦然发现坑边已然多了一个素衣女子，春山微皱，低眉下顾，忽地扭头看了高飞一眼。高飞暗觉好笑，这女子竟不知何时自轿中闪出，连他都未发觉，还是听到猿奴惨呼声才转身看到，想来是那些猿奴想趁机抓住轿子反扑，却被出手打发，看来这女子道行不浅，即便浅野草、谭独腿也未必及得上她。小重楼派这干人出马，这册子果真干系不小。
这时街道塌陷，一股尘柱呼地窜上半空，谭独腿咒骂声中，刚要沉身下去，那女子出言止住：“不必追了。”一边挥袖拂开身前尘土。
“看来是穿山甲埋伏下面！”浅野草说道，穿山甲乃是兽帝座下奇兵之一，精擅地遁，若是贸贸然追去，非但未必能在地下斗过穿山甲，兴许还有别的埋伏。尘土之中，兀自残留着几声猿叫，尘土散去，那几只猿奴果然还在那里仓皇四顾，看来穿山甲只救走长孙不长，抛下它们自生自灭。
那女子不再搭理场中局势，转身看着高飞，敛衽行礼：“冷清秋见过高大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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