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群兽密谋入关计 浪客隐踪千里行
高飞收入怀里。“这是证物。”
高飞摇摇头：“我答应他要送到小重楼，是不是证物，你到时不妨亲自去取！”
“他临死相求？”
“不是。”
“那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一直欠十二镖局一个人情，正好借此机会还了。”
“如果我没记错，你说是欧阳青红将你引入镖局。”
“不错。”
“那你为何替崇鼎堂做事？再说你不过是他们招募的小小镖师，他们未必记得有你这号人物。”
“那是他们的事，不管怎样，在十二镖局那两年，我借机想明白很多东西。”
“你就不能让我先看下，你知道我不贪图什么金银财宝武功秘籍，只想知道里面有什么线索。”白娘子见高飞不答话，微微皱眉，终于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换件事偿这人情？这东西如此重要，到小重楼千里路程，不知有多少凶险，何况他们还未必领情，兴许还怀疑你中途掉包。”
“他们的东西，应该会识得。”
“你若是翻看呢？”
高飞摇摇头：“我不会。”
“你觉得他们会信吗？”白娘子看着他，“听我一句，把东西交给十里钱庄算了，免得惹下无边祸事。”
“这个人情我欠了好久，总算有机会了去这桩心事。”
“那你就去死吧！”白娘子一跺脚去了。
化缘和尚看着高飞，好似在看着一具会说话的骷髅，摇晃着大脑袋：“刚才我还在想你这等身手怎活如此落魄，现在总算明白了。”
高飞叹道：“我不是有意惹她生气。你也知道十二镖局家大业大，被并入小重楼后，有了金帝这个靠山，更是一日千里，我不愿一辈子欠人什么。”
“哪怕只是你自以为如此？”高飞点点头。“那你就去死吧，和尚不会拦你的。对了，刚才有个老要饭的缩着那边，大概是看到你出手制住崇鼎堂了，他可不知道什么是非对错，若是宣扬出去，只怕小重楼会误以为你杀人夺宝。你要是不忍心，和尚替你超度了他，只收你一百两纹银。我知道你没银子，不过可以问那小姑娘借。”
高飞摇摇头：“我问心无愧。”
“若是你问心无愧，别人就信你，世上就不会有这么多纷纷扰扰喽！”化缘和尚说着摇头去了。
高飞收起册子，刚才还两人同行，转眼就孤零零一人。这样也好，相伴之人总会相离，不离不弃的，只怕之后身后这影子吧。他适才决意要将册子送去小重楼，并未想到会惹怒白娘子，她所说未尝没有道理，这本就是证物，若是换了化缘和尚，她早出手硬抢了；至于小重楼那边，定会疑心他偷看乃至誊录一份，况且怀璧其罪，一路上还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高飞呀高飞，活该你一辈子落魄，这脾气何日能改。
高飞想了一会，动身回寓所，将房间收拾一下，书册摞起来放到桌子上，打扫一翻，怔怔看着，不免有些惘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个人这样浪迹江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想到这里就莫名失落，恨不得把自己给埋了。正在出神，忽地一声轻响，高飞立时穿窗而出，食指蓄满劲道。
“是我，是我！”化缘和尚挥着禅杖。
“你来这里做什么？”高飞刚一问出，就知道是白娘子赶他前来。
“唉，你那相好的放心不下，又不肯落下架子来找你，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替她来走一遭。”化缘和尚说着眼睛游离不定，看着院落，他被白娘子痛斥一顿，要他前来助高飞一臂之力，将册子护送到小重楼，这时吞吞吐吐，只盼着高飞将他赶走。
“没事。”高飞想着回来后该如何向她赔罪，毕竟她是一番好意。
“那就好，若是没事，和尚先走一步了。”化缘和尚大脑袋一晃人影不见。
千里之行，到头来还是得一个人走，高飞册子包好放在怀里，盘算着该如何出城，一路上又如何躲过追踪。毕竟他被十里钱庄悬赏，凶手也在暗中窥伺，说不定消息走漏出去还会惹来各路人马。“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高飞见天色渐晚，从褥子底下翻出铜钱，就要出去买饭，迎头见化缘和尚哭丧着脸走了进来，秃头上疤痕仿佛大了几分。“你怎么又回来了？”
化缘和尚瞪了高飞一眼，看样子若不是力有未逮，只怕早扑上去痛殴他一顿出气：“还不是你那……”说到这里赶紧转身扭头查看一番，生怕白娘子就跟在后面。“和尚慈悲为怀，特意来为你壮行！”说着掏出一锭银子，“想吃什么，和尚请客，要不要去拾翠楼？”
“出家人也去青楼？”
“出家人也是人，为什么不能要女人！”化缘和尚大声说着，好似受了莫大委屈，“再说空即是色，色即是空。和尚已到了心中无色之境，去拾翠楼一来考较自身修行，二来散财积德。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果然是有道高僧。”高飞知道他大概是被白娘子臭骂一顿，这才回来，“前面临街有家馆子，到那去吃吧。”
“好，好。”化缘和尚手一缩一伸，手里银锭子就小了许多，他右手一缩一伸极快，禅杖都未晃动。
两人吃了饭回来，高飞就要躺下休息，化缘和尚坐在凳子上，咿咿呀呀得不住乱晃，大脑袋不住摇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却不告辞离去。“敢问施主有何打算？姑且不说小重楼如何待你，从这里到余杭千里之遥，你如何躲过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凶手？他要是呼朋引伴对付你，又该如何？依和尚看，出城都难。”
“这个我已想到办法了，但愿消息别走漏出去，十二镖局别有意刁难就好。”
“你当江湖人物是瞎子吗？天子脚下，十里钱庄老板接连暴毙，不出三天就要传遍九州，到时三教九流都要探查探查，看这其中有何关涉，更枉谈三皇五帝了。”化缘和尚说到三皇五帝时，非但压低声音，身子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高飞也不意外，眼下三皇五帝割据江湖，彼此之间虎视眈眈，都不断招兵买马，像他这样无门无派的散人，愈发无出头之日。“金帝虽然是五帝之末，却也不容小觑。有道是钱能通神，这些年来一直用钱收买人手，鲸吞了二十几个大小门派，什么谭门、长风镖局、铁剑帮，还暗地里用重金收买散人中一些高手做客卿，平日各行其是，收到传召则在小重楼聚首。”
高飞听他说话像在背书，想来是白娘子教他转述：“无妨，我出去一趟。”
“你想趁夜出城？”高飞不答，人却轻飘飘上了屋脊。“以他的轻功越过城墙轻而易举，就是这千里路途不好走。”化缘和尚说着躺下，静候高飞回来，正梦到大摇大摆闯进一家地主家化缘，地主哭丧着脸说没有银子，只有地契，说着将一摞一摞的地契捧着送上来，化缘和尚看着手里地契，想到以后安安稳稳坐在家里，白花花银子就水一样流进来，正哈哈大笑，头上一疼，扭头看时，却是被一个丫鬟抄起禅杖将他撂倒。
“贼子敢尔！”化缘和尚一跃起身。
“你叫谁贼子！”化缘和尚起到一半，脑袋撞上什么东西，一声脆响，又跌倒回去，睁大眼睛一看，白娘子柳眉倒蹙站在床边。“他呢？”原来她记挂高飞，忍不住过来看看，在树上猫了一会不见动静，这才穿窗进来，却见化缘和尚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咧着大嘴，不知在做什么春梦。
“他、他……”化缘和尚扭头四顾，不见高飞人影，暗道糟糕，这厮害人不浅，竟不声不响去了，想要撒谎，又怕被白娘子识破，还是一顿好打。“昨晚出去探路，怎么还没回来，要不和尚去替你找找！”化缘和尚就要往外面跑。
“你去哪找？”白娘子一把扯住他耳朵。
“女侠，饶命！”化缘和尚疼的嘴都快咧到耳根。
“你不是会念六字大明咒吗？念几句就好了。”白娘子一把推开化缘和尚，“看来他找到瞒天过海的法子了，但愿一路平安才好。”
“依和尚看，高大少额宽鼻厚，必有后福，定会平安无事。”
“若是有何三长两短，就都怪你！”白娘子瞪了化缘和尚一眼，化缘和尚一个激灵：“他有什么山高水低，跟和尚有何相干？”
“你为何咒他，你竟敢咒他，你竟敢当着我的面咒他？”
“不、不是……啊——”一声脆响，化缘和尚被白娘子拍在地上，高大善人，佛祖保佑，不管用什么法子，可要安然回来，要不然和尚也要往生极乐了。
高飞这时刚出东门，躲在一辆马车里，见对面周小姐战战兢兢跟丫鬟抱在一起，有些过意不去，轻声道：“对不住了。”他夜里去未央宫旁踩点，能在那里安家之人，非富即贵，就想找个明日出城的人家，他好藏身其中。正好听到马夫们闲谈提及周御史致仕回乡，要往东去，轻轻巧巧钻进车厢，一俟小姐丫鬟进来就制住她们穴道，向她们解释几句。高飞轻轻弹指，周小姐珍珠耳坠就噗地化作粉末：“周小姐，在下只求同行，无意伤人，两位若是出口呼救，莫怪在下无情。”周小姐吓得说不出话来，只缓缓点了点头，高飞弹指解开她们穴道。
还是丫鬟胆大一些：“你是不是江洋大盗，躲避官府追捕？”
高位一愕，继而摇头：“不是。”
“那就是江湖中人，被人追杀？”
“虽不中，亦不远。”
“你可别牵连到我们，我们都不会武功，跟你非亲非故的。”
“不会，不会。”高飞摇头。
“那就好，你什么时候下去？”
“你们去历下城，我要南下，就在徐州一带吧。”
“你在车上，可不许图谋不轨。”那丫鬟看着周小姐，周小姐脸一红，低下头去。
“不会，不会。”高飞使劲摇头，干脆非礼勿视，闭目打坐。过了半晌，只听周小姐悄声道：“春花，我看他不像坏人……”
“坏人哪有写在额头上的，要是一眼就教人看破，还怎么做坏事。深藏不露的，才是大奸大恶之辈！”
“那你看他像不像大奸大恶之辈？”
“肯定不是，连个跟班都没有，穿的又破破烂烂的。”
“也许是他示人以弱？”
“就算是这样，也已经被人逼得落荒而逃啦。我们别多说了，惹毛了他，兴许拿我们出气！”接着二女便家长里短的说了起来。高飞暗暗好笑，坐得久了，浑身难受，胳膊摊开活动下筋骨。二女顿时愣住，紧紧抱着：“你、你别杀人灭口，刚才我们说着玩的……”
“不、是，小姐误会了。”高飞急忙摆手示意。两人更是害怕，往后一缩，砰地撞在车厢上，高飞更觉过意不去。
“我不是小姐，她才是。”丫鬟见高飞没有恶意，这才松一口气，指着周小姐嘻嘻笑着。
高飞讪讪点头，周小姐也只好礼尚往来，颔首示意，额头都快要埋进胸口，脸色比身上大红裙子还要红上几分。一连几日，高飞就藏身车中，托周小姐跟丫鬟吃饭时带些点心上来，周御史早年丧妻，也不便跟爱女同车，自个坐在前面车子里，故而也未曾有人发觉异样，就这样不知不觉到了洛阳城，中午时分，管家在客栈包了雅间，周御史就来呼唤爱女，周小姐看了一眼高飞，小心翼翼抬脚下去。高飞一直屏气凝神，直到她下车才松气。多亏她们听话，要是真闹起来，他也不愿动手杀人，听外面熙熙攘攘，盘算着到了徐州又该如何。若想避过追踪，最好是取道运河乘舟南下，不过他不通水性，有几分忌惮。这次吃饭比往常久了一些，高飞暗忖，大概是尝一下洛阳风味吧。又过了片刻，外面一阵脚步声响，接着车帘打开，周小姐低着头，扶着丫鬟上来。高飞使劲挤在门旁角落里，避过旁人视线，只见周小姐使劲低着头，一进来就倚在车厢上，长长秀发遮住半边脸颊，丫鬟脸色也有些古怪，将一盘千层糕递给高飞：“呶，这是给你的。”
“多谢姑娘。”高飞接过来，春花缩手回去，在背后使劲攥着衣襟，看着他捻起一块送到嘴边，一个心不住乱跳。“周小姐怎么了？”高飞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什么，小姐她吃了几块叫花鸡，肚子就有些不舒服。”高飞话音刚落，春花就急忙道。
高飞应了一声，将千层糕送到嘴里：“怎么还不动身？”
“接着就走。”春花又抢着道。
高飞不再说话，将千层糕送到嘴里：“这千层糕味道有些不对。”高飞说到这里，周小姐跟春花一时间都怔在那里，“比往常吃得香甜多了。”周小姐听他如此说，抿嘴一笑，春花却暗暗叫苦。高飞大概也是饿了，顷刻间就将一碟千层糕打扫干净，春花也不知受了什么委屈，使劲低着头，不像往日那般健谈。周小姐微微侧身，见高飞抹着嘴，身子忽然一倾：“哎呦。”高飞见她往前扑倒，急忙伸手去服，身子忽地一阵摇晃，竟然不听使唤。
“蒙汗药？”
“才不是呢，谁稀罕那下三滥不入流的东西，这可是奴家精心调制的折寿糕。”
高飞瞪大眼睛：“周小姐，你为何要暗算在下？”春花快要急出泪来，这厮怎的如此呆笨，还未看出这“周小姐”乃是鱼目混珠。
“奴家对高大少一见倾心，怎奈高大少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只好行此下策了。”
高飞展颜一笑：“小姐看上的是在下怀中之物吧！”
“周小姐”大惊，双臂一抖，两根根尖刺爆射而出。高飞身子后仰，车厢怦然碎裂，人已秋千般荡了下去，“周小姐”一诧，背后忽地一疼，不容多想，身子一滚就到丈许开外，反手甩出十根尖刺，回头看时，高飞拎起丫鬟跃起，那尖刺堪堪擦着丫鬟脚底掠过，那厢立时响起惨呼。这不过电光火石之间，高飞已两次躲过“周小姐”辣手，马匹这才受惊，长嘶一声撒腿就跑，接着血箭标射，斗大马头飞上半空，身子又奔出数丈这才扑倒在地。
高飞放下春花，冷眼四下打量，只见二三十人影影绰绰将他围住，手里拿着奇形兵刃，形如长剑，不过上半截刻着锯齿：“什么人？”
“周小姐”身子一转，红裙飘到一边，露出灰色披风，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刺，前胸却只笼着一片白纱，长不及膝，玉肌若隐若现：“敢问高大少，我们哪里露了马脚？”
“你换了周小姐衣裳，又用长发遮住脸容，扮的惟妙惟肖。”
“多些夸奖，我们老早就找到你们，这些日子一直在旁学着周小姐样子，没想到还是功亏一篑。”
“味道。”高飞淡淡说着，“周小姐香若幽兰，而你身上香气太过浓烈。”
“真是好笑呢，我们也是凭这个寻到高大少踪迹。”那女子眯眼看着高飞。
“神仙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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