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故人初逢已亡故 有缘僧宝来化缘
“刚才是我们在后面搜寻，倒也不是装神弄鬼吓唬你！”
化缘和尚这才发觉失态，赶紧并拢双腿，一个鲤鱼打挺，眼见就要直起身子，陡然间双腿发麻无力，噗通一下又跌倒在地，看看白娘子，又看看高飞，知道今日丢人实在是丢到家了，想到这里，鼻子一歪，竟差点哭了出来。
“放了他吧。”高飞有些不忍。
“好，就听你的。”白娘子手里禅杖挑起化缘和尚，拍开他身上穴道，“你走吧，今日之事，我们不会宣扬出去，更不会逢人就说的。”
化缘和尚听她如此说，又不肯解开手上锁链，自然明白：“我左右无事，不如就助你们一臂之力，捉拿真凶，除暴安良，降魔除妖，替天行道！”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要是反悔，”白娘子摇头叹气，“那我也没什么法子。”说着青龙吸水般将锁链收回袖中。
化缘和尚吐一口真气，觉得这古庙也不知不觉清朗起来，只剩半边的药王像也不再可怖：“凶手是谁，说与和尚知道，和尚七大绝技之下，断不容他活命！”
“我们要是知道，何须再劳烦你！他两次行凶杀人后，都借地遁走！”
“借地遁走？那岂不是来无影去无踪？”化缘和尚几乎跳了起来，低头看着，生怕地上忽然冒出一只手来。
“非但如此，他还能借地传力！”
化缘和尚咽了口唾沫：“依照律令，明火执仗最多入狱几年？”
“看情形，不过十年。”白娘子看化缘和尚喉头不住动着，想来是在天人挣扎，“不过你想来也听过，大牢里也是派系林立，一旦孤零零进去，想要再完完整整出来，唉，也看造化，说不定哪天你睡的正香就被人给捅死！也说不定你走着走着不小心撞到一人，刚要耍横，就觉胸腹有恙，低头看是正插着三寸来长的铁片，血如泉涌。”
化缘和尚脑袋上渗出汗珠：“难道你们就坐视不理？”
“大牢里多得是亡命之徒，谁肯用心找这些麻烦！外面凶徒还抓不过来呢！就像那钻地凶手，昨儿就杀了人藏身在左边童子像里，若不是高飞道行匪浅，只怕现在也下枉死城了。”
“我们快走吧！”化缘和尚不知为何额头发冷，急忙出去。
“喂，大师，你不念经做法超度亡魂？”
“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超度的！”化缘和尚头也不回往外疾走。
白娘子抿嘴一笑飞身跟上，高飞与她并肩而行，也看不出脚步多块，却丝毫不落下风：“十里钱庄悬赏怎么说的？得手后找谁？”
“得手后提着人头，随便一家十里钱庄都能兑换成银子。对了，听说他们生怕制不住高飞，要出动十二镖头。嘿嘿，你可惨喽！十二镖头各个身怀绝技，看你如何应付！”化缘和尚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身怀七大绝技，不一样被他打的满地找牙！”
“和尚慈悲为怀，不肯痛下杀手！”化缘和尚也不脸红，见高飞默然不语，“怎么了，怕成这样？”
“不是，我怕凶手先找上十二镖局的人。”
“我看他好似绨袍恋恋，有故人之情，难道也出身十二镖局？”化缘和尚见高飞点头，不禁叹息：“那为何离开，据传十二镖局被小重楼纳入麾下后，俸禄连翻三倍。”
“以他这身手，若是愿意，功名利禄直如探囊取物。”白娘子看着高飞，“不过他过于自矜自傲，这才见弃于世。”
“是自弃。”高飞淡淡道，“我们去十里钱庄等他吧，不知来的是谁！”
“要是万重山来了，只怕凶手就得逃之夭夭了。”白娘子笑着，“他的小重山掌法，真能撼山震岳？”
“我没见过。”
“千重掌影万重山，久仰大名，不知在和尚大力金刚掌下走得出几招！”化缘和尚自语道。
“一招！”白娘子笑道。
“一招？”化缘和尚朗声大笑，“姑娘虽然对和尚青眼有加，不过这样说也太对不住万重山了，怎么说他也是成名已久的人物。”
“我说一招，就能把你脑袋拍烂，就像西瓜摔在地上！”白娘子笑吟吟看着化缘和尚光头，“只怕你再练三十年铁头功也没用！”
化缘和尚顿时头皮发凉：“妄语，妄语！”
三人展开轻功，不多时就回到长安城，直扑城南十里钱庄。“长安城有三家十里钱庄，你怎么知道十二镖局的人回来这家？”白娘子问道，化缘和尚也看着高飞，看他有何高谈阔论。
“因为近。”高飞看着东南面，“就算掌柜死了，他也不能掠过这里，要不然钱庄的人会怎么想。”
“言之有理！”化缘和尚点点头。
“和尚，我是六扇门的捕头，可不是他！”白娘子有意无意亮了亮袖子里锁链。
“姑娘所言更是言之有理！”化缘和尚又念了几句大明咒平复下心口。
白娘子笑了笑，看着化缘和尚：“你头上怎么一块赖皮？”
这句话戳中化缘和尚痛处，又不敢发作，只铁着脸道：“这可不是赖皮，乃是异象。头生角，马化龙！”
高飞道：“为何不蓄发遮住？”纵然他素来不肯以貌取人，看着也有些刺眼。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化缘和尚宣一声佛号。
“好了，到了！”说话间三人已到城南十里钱庄，金子牌匾右下角写着一个三字。
“三？”高飞皱眉，心里想着三才、三仙、三宝、三天、三元，抑或“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意思，说道：“为何不用四字，“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取名四而，图个吉利。“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这是天下第三分号。”
“第三分号，第一分号在哪？”
“自然是余杭，小重楼！”化缘和尚看着眼前这人，一脸疑惑，连这都不知道，还算什么江湖中人。
“你们终于来了！”十里钱庄座南面北，门后阴影里一人冷冷道。
“谭独腿！”白娘子给高飞说着。
“我不是谭独腿，我是谭毒腿，因为我的腿够狠够毒，人也够狠够毒！”谭毒腿说着一蹦一蹦自阴影中跳出，但见他满脸疤痕，浑身血污，双手紧握，指节噼啪作响，目光如刀，似要插进高飞心口：“我这身衣服十三年七个月零二十一天没有换过，你们可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上面沾满了血，敌手的血，死人的血，都死在我这条毒腿之下，因为我出腿从不留情，也绝不留情！你很幸运，能做我腿下第三百八十六个亡魂！”谭毒腿嗓子沙哑，声音低沉，只听这声音，高飞就觉周围瞬时黯淡下来，像是阴云四合，朔风骤起，刚要开口答话，谭毒腿一跳出门，不想他死死盯着高飞，竟未能留意脚下门槛，砰地一声，身子直直扑到在地。
高飞等人俱是一愣，后面一人赶紧出来：“谭二爷，您的孤拐！”
谭毒腿双手一撑身子跃起，满脸尘土，一把接过拐杖，挥手就是一记，打得那人一个跟头，捂着脸去了。“哼！我谭某一条独腿踢遍天下！能死在我腿下，也是你的造化！”说着拐杖往地上一插，独腿飞起连环踢向高飞。
化缘和尚觑得便宜，就要趁机挽回颜面，哈哈一笑闪身上前：“狗腿子，先过和尚这一关吧！”钵盂托住罩向独腿。谭毒腿急忙收腿，身子一晃斜踢化缘和尚左肋。“倒也有两下子！可惜遇上佛爷！”左手钵盂左摇右晃拦住谭毒腿，谭毒腿顷刻间连换十三种招式，怎奈那钵盂不依不饶拦住他小腿去路，缩回身子往上一翻，竟自上而下踢向化缘和尚。“着！”化缘和尚欢声大叫，谭毒腿正要纳闷他还未出腿，化缘和尚如何得手，背上一疼，人已撞碎门板。
“你耍诈！”谭毒腿立时弹腿跳出。
“谁教你只会腿法！”化缘和尚哈哈笑着，禅杖拦腰扫去。
“谁说我只会腿法？”谭毒腿刷的拔出拐杖，这拐杖乃是精钢打造，是他救命毫毛，与人交手之时他刻意炫耀腿法，趁人不备猛然拔出拐杖将其一拐撂倒，再上去狠踹几脚，免得让人发觉拐杖伤口！只怕有三成对手是伤在他这铁拐之下！铁杖相交，一声震耳巨响，谭毒腿双臂发麻，刚要弃杖出腿，眼前一黑，接着脑袋连连震动，只觉耳鸣目眩，天旋地转。“好和尚，你又耍诈！”原来化缘和尚禅杖是虚，才一出手便弃杖，欺身上前，手中钵盂当头罩落，接着大力金刚指弹个不停。
“你服不服？”
“不服！”谭毒腿两番被他戏弄，如何肯服！
“大力金刚掌！”化缘和尚双手一拍钵盂，谭毒腿震得眼泪鼻涕直喷，也不待化缘和尚再问，赶紧道：“服，我服了！你揭开钵盂吧！”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暗暗得意，若是一问就认低服输，对头必然提防有诈，若是初时强项，折磨一通后再出言讨饶，对手便不疑有他，一俟近身便猝然出腿，只怕四成敌手死在他这窝心脚下。这时直等着化缘和尚来揭钵盂，就要出腿，不料脚背一疼，哇的一声惨叫出来。
“啊呀，不小心踩到你脚了！”化缘和尚嘿嘿笑着揭开钵盂，见谭毒腿恨恨瞪着他，急忙躬身赔罪，往后退去，“阿弥陀佛，施主恕罪则个！”
“好说，好说，下地狱吧！”谭毒腿待化缘和尚退了两步，使尽浑身气力，独腿奋然踢出，“啊呀——”
“啊呀——”谭毒腿一声撕心裂肺惨叫。原来化缘和尚见谭毒腿独腿不停直抖，想来是在暗暗运劲，假装失手掉落钵盂，恰恰碰在谭毒腿脚上，钵盂被一脚踢飞出去，谭毒腿也觉脚背疼痛欲裂，双手就要去揉搓，他本只剩独腿，情急之下独腿一抬，双手还未碰到脚背，身子就一屁股跌坐在地，又是一声惨呼。
高飞食指一弹，指劲打中钵盂，将钵盂上力道击散，翻转着掉到白娘子手中，白娘子伸指抵住，钵盂在指尖滴溜溜直转。白娘子看着谭毒腿在地上疼的直打滚，暗暗好笑，冲着高飞道：“你看这样的人都能跻身京城四绝，你呀，教我说什么好！”
“那就什么也别说。”高飞就在外面站着。
白娘子摇摇头，进去盘问掌柜的十二镖局的人何时赶来。老板彭长令刚死，那掌柜得看上去惊魂不定，支支吾吾不肯多说。白娘子道：“凶手昨下午杀了王老板跟郭牢头扬长而去，晚上借地传力取了你家老板跟刀剑拳三人性命，你以为十二镖局的人就能收拾他吗？说不定一到长安城，先死在凶手手里！”
“凶手不是他吗？”掌柜指着高飞。
“自然不是，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怎会是凶手！你们乱发悬赏，小心我到刑部告你们一状！”
“来的是谁？”高飞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掌柜。金帝富可敌国，小重楼金碧辉煌，上行下效，十里钱庄也堂皇的很，大理石铺就地板，右边墙壁上挂着古人字画，左边则空出来摆着一张张桌子，金银古董罗列其上，还有几个执事纹丝不动站在那里，想是接待来客所在，掌柜的身后则是一个径长三尺的金钱，上下左右写着钱能通神四个大字，据传乃是十足真金，两侧悬着宫灯，灯光照耀之下金光闪闪，毫不掩饰十里钱庄财势。
那掌柜一见高飞露面，不由自主退了一步：“是八、八爷……”
“‘打虎将’崇鼎堂？”白娘子看着高飞，崇鼎堂十三岁时听说书先生整天说什么打虎英雄武松长文松短的，心想他哪里算什么打虎英雄，不过是喝高了借着一股酒劲上山，七惊八险才侥幸得手，于是孤身赤手上山打虎。镇上人慌成一团，吵闹着报官纠集猎户，才到山脚，就见他疾奔下来，一手一根老虎尾巴，身后两只丈许长短大老虎竟被生生拖死，从此人称打虎将，在地方上横行霸道，有次十二镖局路过，竟受人挑拨前去劫镖，被万重山一掌打翻在地，从此心甘情愿追随左右。“他能不能敌过凶手？”
高飞摇摇头：“他掌力虽猛，轻功身法太差，何况他走的是外功一路，壮年一过，只怕江河日下，即便真刀真枪比过，也走不出四十招。”
“何况凶手还会借地传力。”
掌柜脸色刷的变了，就像被迎面泼上墨汁，接连两个老板送命，害得他心惊胆战，本来听闻十二镖局高手要来接管，稍稍放心一些，却听到这等消息。
“他什么时候到？”白娘子问道。
“八爷……”掌柜眼神闪烁，还在犹豫是否据实相告，背后铃声大作，“不好，已经到了。”
“在哪？”
“东城十里钱庄！”原来京城三大钱庄不惜血本在地下埋上线索，若有十万火急事态，就摇动线索，铃声示警，不过那百劫铃还从未响过，他话才出口，高飞人影一闪，接着半空一折往东去了。化缘和尚还在那里端详着金银器皿，被白娘子一扯耳朵，大叫一声，紧跟而上。
“我糊涂了，那册子是王长富交给沈断山，他若是亲入大牢取回册子，必定藏在一个稳妥所在，想来崇鼎堂为此先去东城。”
“也许凶手不止一人！既然王长富能买动牢头，他未尝不能买动钱庄执事。”
两人说着身形丝毫不见迟滞，化缘和尚见他们比肩而行，身形如风，使劲甩这步子跟上，兀自越跟越远，跺脚上了屋檐，忽见东北方一个人影窜高伏低，禅杖一直：“那里有人！”
白娘子立时出掌，高飞接掌借力腾起，果然见一条身影没入胡同，双手在边上一抹，身子比箭还急直扑过去，几个起落就冲到那人影身前，那人看也不看，立时出掌，高飞弹指相迎，指尖触及掌心，就觉如中磐石，身子倒翻出去，这掌劲厚实却不带丝毫掌风，看来这几年他功夫非但未曾衰减，反而大有精进。“崇鼎堂？”高飞说着弹出几缕指劲就要将他拦下，却见他发疯也似的狂奔，暗暗摇头，掠身到他身后一点，崇鼎堂扑到在地，俯身看时，颈间青筋暴露，翻过身来，只见他铜铃大眼暴突在外，血丝密布，脸上也是青筋如网，甚为可怖。“我是高飞。”高飞说着将真气源源输送过去。“
崇鼎堂不知是记起他这号人物，还是发觉他并无恶意，张大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头一低，双眼瞪着胸口。高飞会意，伸手一摸，果然有本册子：“你放心，东西我会送到小重楼。”崇鼎堂似要说些什么，喉咙咯咯一阵声响，过了片刻终于止住。
“他死了？”不过稍一耽搁，白娘子飘飘落下。
“他也着了凶手掌力，若不是体魄强健，只怕当场就要毙命。”
“这就是那册子？”白娘子说着就要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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