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我会担心你

　　后来，我在酒吧里遇见过青豹头，他仍然是装着不认识我，又或许是没有看到我。他的身边总是跟着一大帮人，很有气派的样子，而他仿佛就是那帮人之中的老大，很神气。

　　他身边的人看见我，在调戏我，让我陪他们喝酒。他看到我之后，凶巴巴地叫我滚。仿佛他就是那么讨厌我，那么恨我，连见都不想见到我。

　　我不知道他离开我之后有些什么遭遇让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但是可以看得出来，他似乎混得很不错。

　　酒吧是高消费的地方，从前的我们只会到大排档里劈酒、劈可乐，大不了也是在卡拉ok包一个小包厢一直唱到天亮。现在他在酒吧里喝的都是名贵的酒，什么拉菲，什么芝华士……。仿佛他花的不是钱，而是水，而他仿佛根本就不在乎那些。

　　他是真正做到了一掷千金。记得他曾跟我说过，他要发达，他要当个大老板，要赚好多好多钱，然后，用钱砸死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他已经实现了他的梦想了吧？他不再去倒卖他的二手手机了？不用再去拾破烂了？而是当上了大老板？

　　原来有梦想和目标的人是幸福的，就像青豹头和小丽，他们可以为自己的梦想去努力奋斗。而我，从来就没有梦想，一直都是那么没灵魂地活着，要多可悲就有多可悲。

　　有一晚，我在酒吧的洗手间碰到青豹头，在那个狭窄的空间，我们再也不能视对方若无物，再也不能回避。

　　我们站在那里对望了几秒钟，他抓住我的手，拉着我就往外跑。我就一直跟着他跑，就像从前打架的那些晚上一样，无论他带我到哪里，我都会跟着他。仿佛，我们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会拼了命去保护我的从前。

　　那一刻，我的心是欢喜的，因为我知道他并没有遗弃我，他仍然记得我。

　　他身上有浓浓的酒味，我知道他今晚肯定喝了不少。但他身上的味道是那么的熟悉，就像是一个失散了很久的老朋友，又回到了我身边一样。

　　他带着我一直跑出了酒吧，将我带到一条比较黑暗的小巷里，才停下来。

　　他粗粗地喘着气，然后狠狠地盯着我。我被他盯得低下了头，仿佛是做错了事被他抓到一般心虚和慌乱。

　　突然啪的声，他重重地打了我一巴掌。我愣在那里不得动弹，脸上火辣辣的痛，却也不够心里痛。

　　他大声地向我吼，你怎么就那么犯贱呀？什么你不干，偏要干这种营生呀？你妈妈那么富有，你却要出来当妓女？你就真的那么贱吗？

　　说完，他举起手，想再甩我一巴掌。我本能地用双手护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他举在空中的手，无力地垂下来，重重地捶在我身后的墙上。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妈妈很富有，我努力地向他辩解说，我不是当妓女，我并没有卖身。可是，呼呼的夜风吹过，天知道我的辩解是多么的无力。我知道，他可以接受我到酒吧里卖酒，可以接受我在酒吧卖唱，但他接受不了我后来竟然还会去陪酒，和那些形形**的陌生男人打情骂俏。尽管我并没有出卖过我的身体，但在他的眼中，那也是一种肮脏的行径。

　　他说，你那个警察男朋友呢？你不是要去找他吗？他就不管你啦？

　　他提起455，我更是哭得厉害，泪水就像是决了堤，一下子如潮涌。

　　我哭着跟他说，你们都不管我了，都不理我了，都把我给忘了。

　　谁不管你了？是你不要我管。你不是说去找你那个警察吗？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突然抱住我，疯狂地吻我。吻我的脸，吻我的眼睛，吻我的眼泪，吻我的唇。他抱得我那么紧，仿佛生怕我会消失掉。

　　借着月光，我看见他脸上竟然也有泪光在闪动。难以置信铁铮铮的他，被刀砍进骨头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他，居然会流泪。

　　他松开我之后，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问我还疼吗？

　　刚停下来的泪水，又卷土重来，更是泛滥成灾。

　　我伏在他怀里痛哭，他轻轻地抱着我，不断地吻我的头发，把脸贴在我的脸上。

　　你还是爱他，还是要去找他，是吗？他的声音仿佛是从远方飘来。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的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擦干，两只眼睛亮亮的，仍然是那不服气的神情。

　　我低下头来，无言以对。

　　哪天，让我看看他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你害得这样七死八活的。

　　他突然推开了我，点燃一根烟，在黑暗中幽幽地抽起来。

　　那烟火的微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他那张脸就藏在烟雾缭绕中。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青豹头了，他不再是那个遇事冲动，单纯直率的青豹头了。

　　我就那样站在他的面前，咬着小指头，陪他抽完那根烟。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下，眉头突然皱起来，然后，跑开去接电话。

　　我看着他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他讲完电话之后，就神色紧张地跑过来，抢过我的手机，在我手机上按了一个号码，直到他的电话再响起，才把我的手机还我。然后，说他有急事得走了。

　　他走了两步之后，又折回来，重新拉起我的手。不行，我得把你送回去。

　　他把我送回出租屋，才离去。

　　在我还没有开门进去前，他又折回来。用一种很认真严肃的语气跟我说，你以后不要再去酒吧唱歌和陪酒了，找你妈妈，好好去找间学校，再回去读书吧。

　　这些话，他从前从不会跟我说的。从前他总是很鄙夷那些上学的人，他总是看不惯那些人，不是说人家娘娘腔，就是说人家是败家子，动不动的就去找那些学生打架。我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竟然劝我回去重新读书。

　　我说，我想知道他现在是干什么的。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大有一种欲说还休的味道。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只是说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告诉我的。

　　我说，我会担心他的。

　　他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他那两排熟悉的洁白牙齿，仍然是那么亲切熟悉。他拍拍我的肩膀说，你就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当我还想再说什么时，他已经消失在黑暗中。

　　也许是因为青豹头说的那些话，又也许是我是真的累了，倦了。我开始厌倦那种卖唱、卖醉的生活，觉得活着毫无意义，我仿佛再也找不到有意义的事情。

　　我已经懒得上酒吧里去工作，小丽帮我在酒吧请了假，我就一直像个病猫一样窝在出租屋里泡小说，想那些我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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