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哀莫大于心不死
醒来之后，我仍然在继续那些灯红酒绿的生活。我想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来管我做些什么，再也不会有人来关心我快不快乐，关心我到底过得怎么样了。连青豹头都不管我了。
在酒吧里总是充满形形**的诱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诱惑对我却没有用。有好几次，遇着强悍而霸道的客人，他们总是想强行要买我外出，如果我答应了，那就意味着我连身体都卖。每当碰到那种情况我总是拼命地逃跑，所以，我得常常换地方呆。
我已经习惯在不同的地方卖酒、卖唱。我非常清楚，不管在哪个场卖，而客人都是那些货色。
小丽常常笑我卖酒像是在打游击一样，怎么能赚到钱呀？客人刚熟悉一点，你又跑掉了，你怎么去哄那些陌生人的小费呀。不熟不吃这个道理你都不懂，真的比天篷元帅还要笨。
她不知道我根本就不在乎赚钱，只在乎怎么挥霍我的青春，怎么让它颓废糜烂。就像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他根本就不在乎药的效力，而是关心怎么才能速死。只是这样显浅的道理，小丽又怎么能懂呢，我也懒得跟她解释。
生活仿佛像一湖死水一般，没有一丝波澜，我不知道这样算好还是算坏。我可以安静下来，走进书里那个千奇百怪的世界。但是，又常常感到莫名的忧伤与空虚，还有莫名的失落。这些，常常令我不安与难受，无法排遣。
尽管我在城里的娱乐场所都跑过，却再也没有见过青豹头，打他从前的电话，永远都是不通。而我也再没有见过455，他们仿佛都绝迹于那些娱乐场所。
我想，我是彻底被遗忘，彻底被抛弃。一想到这些，我的心就了无生机。古人说，哀莫大于心死，但是有个作家却说哀莫大于心不死。我不知道哪种说法才对，我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心死了才那么悲哀，还是因为自己的心死不了才那么痛苦。
我以为，我的生命将会这样寂静地消耗在这些光怪陆离，灯红酒绿的欢场中，再也没有人记得，没有人在意。最后，寂寞地死去。但是，命运，那个我永远无法掌控的东西，我却总是轻易就被它掌控了。我永远也无法猜测到它对我的安排。
有一晚，当我正唱着歌时，455竟然和一班朋友进来了。我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我。一丝惊喜闪过我的心田，他的眼神却依旧冷得像把剑，当场就将我剁成了肉酱。在他的眼前，我永远死无葬身之地。
我哀怨地唱着那首我经常都唱的情歌，唱着，唱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唱完歌，我情不自禁地走到了他的跟前，贪婪地看着他，因为生怕一转眼，他又永远消失在我的眼前。他仿佛没有看见我，我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堆垃圾那样令他讨厌。
看着他，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让他不对我冷漠。我甚至希望他也可以像其他客人一样，假装不认识地和我打情骂俏，让我陪他喝喝酒，也胜过他这样冷漠地对我。但是，他却连看我一眼也懒得看。
我的心一片一片剥落地裂痛、滴血，他却看不见。其实他只要看我一眼，哪怕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我也有着继续呆下去的勇气。
他的朋友都争着要灌我喝酒，一杯接一杯，我也忘了自己喝了多少，他们趁机来摸我的身体。
我也没有生气，其实我是有点头晕，自控能力在降低。
我向他妩媚地笑着，情不自禁的。我要勾引他，我的继父不是说我最会勾引男人吗？所以我要尽我所能去勾引他。
可是，为什么他不受我勾引呢？他越是对我冷漠，我就越是想要勾引。
我突然坐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对他说，我爱他！
他的朋友们都在大声起哄。他难为情地将我推开，就像我是一只粘在他身上的苍蝇。
他甩开我之后，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他仿佛是在避开一个瘟神一般离开了我。
我哭着追了出去，一直追他到了停车场，看见他开着车子，扬长而去。
我蹲在那里拼命呕吐，差点连胆汁都吐了出来。
后来是小丽将我带回出租屋，她也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默默地帮我醒酒。
那次我病倒了，我的身体一向很好，很少生病。但那次我却病了两个星期，缠绵悱恻。
小丽一直在照顾着我，她常常在叹气，问我是为何。她笑我太天真，她说我跟他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是不可能的事。像我们这样的人就是要遭人唾弃，遭人唾骂，不配得到幸福，不配拥有爱情。她让我趁早对他死心，别再糟蹋自己的身体。
我常常以泪洗脸，我跟小丽说，我从来不知道爱竟是这样难，这样苦，这样痛。可是我又忘不了，放不下，求不得。
我追求他就像是飞蛾扑向火，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因为他曾在我感觉最黑暗的时刻，像一盏明灯那样照亮了我，让我看到了光明，看到了活着的勇气，看到了世间仅有的安全。我是那么需要那一点点光明，那一点点安全感。
我要追随他，哪怕只是站在他背后远远地看着，也是好的。
小丽说我是在犯贱。我承认。我说，爱一个人就是在犯贱。一如陈伟，一如我。
但是这一切，小丽是怎样也不可能理解的。她不需要懂得，只需要金钱。
病好了之后，我一如继往地回酒吧上班。因为清瘦了，整个人没有多少精神。强哥说我整个像朵残花败柳一般，他说这话时极不客气。
我想我是老了，十**岁的年龄，竟有着四十岁的心境，悲哀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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