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再遇455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想起青豹头，我会有一种心疼的感觉，我会担心他出事，担心他在外面和别人打架受伤，而没有人帮他包扎。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故意躲着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躲着我。他在我心里就是一个可以随时随地让我依赖，随时随地会保护我的哥哥。但是，现在他也许已经不再记得我这个妹妹了，也许他已经很恨我这个妹妹，不想再见到我了。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一个要好的朋友，连谈得来的同学都没有。所以，我非常珍惜青豹头的友谊。我们走到一起，大概都是源于孤独，像两只互相取暖的迷途羔羊，在这冰冷如水的人世间，拼命的挤在一起，以寻找那一丝暖意和安全。
每当遇着打架的事，我就会想起青豹头，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在干些什么，会不会也正在和别人打架呢？他仿佛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有时候，我想起他心里会很难过，觉得他在骗我，因为他说过要保护我的，而现在我一个人游走在黑暗与危险的边缘，他却不知所踪。
我在心里会在拼命地骂他，死青豹头，臭青豹头，你死去哪里了？
有很长的一段日子，我蛰伏在出租屋里和阴暗的酒吧里。我就那样将自己放逐在一个被遗忘的空间，让所有熟悉我的人再也记不起我的存在。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就那样寂寞地，默默地老去，然后孤独地死去。
一个晚上，小丽在发烧，让我帮她顶班。
就在我路过一个包厢时，里面有个男人叫我进去。
当我拿着价目表极力地游说他们帮我买酒时，我突然就看见455也在其中，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仿佛不认得我，也许他只是不想认得我，不想在他的朋友面前与我相认。
我还是又兴奋又激动地叫了出来：455？真是你吗？
他看了我一眼，眼底里闪过一丝难于察觉的惊愕，很快就平静下来，却没有搭理我。
在场所有的男人一阵哄笑，他们都问谁是455呀？你是新来的吧？你肯定是新来的，我们之前怎么没有见过你？这小妞还真有一点意思……。
我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取笑，直接走到他的面前，傻傻地看着他，没法平息内心的喜悦和激动。我说我一直都在找他，找得很苦。
我当时一定是像个白痴一样，可笑又可悲。对着一个根本算不上认识的人，竟然那样迫不及待要向他倾诉相思和想念，就像是找到了和自己失散多年的旧情人一样。如果需要解释，那只能用“疯狂”两个字。
那些人又是一阵哄笑，有的拼命将他推向我，他却始终板着一副冷冷的面孔。在他那些朋友面前，我也许是一个最不知廉耻的女子。
可是，我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当时我只是欢喜，说不出的欢喜。我热切地期待他，我希望他见到我也和我一样的惊喜。可是他显然没有，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不再看我。
我很失望和难过，那一刻，我的眼泪竟然不争气的想要流出来，我拼命地忍住了。
我给他们去拿酒，殷勤地给他们开酒、倒酒。
我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走到他的面前，很激动地跟他碰杯，说谢谢他。我喝光了那杯酒，所有的人都在鼓掌，起哄。
而他却冷冷地对我说：对不起，小姐，我不认识你！你也不用谢我。
我愣在那里半晌，心像是被重重一击。原来他不记得我，原来他根本就不再认得我。泪水一直在我的眼里打转，只差没有掉下来。
是的，他有什么必要记得我？
我又倒了一杯酒，一喝而尽。我跟他说：可是，我记得你，我一直都记得你，我死都记得你。
说完，我转身离开。我想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一定是心碎欲绝，就像说完之后，我要去赴死一般。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只是觉得我再也无法在他面前呆下去，那一刻，我觉得无地自容。
我突然发觉自己一直都在做着一个可笑的梦，那个梦却是自己一点一滴编织起来的。就像是亲自造了一个漂亮的肥皂泡，再将自己关在里面，很久，很久。当肥皂泡一旦接触到现实中的实体，“啵”的一声就破灭了，消失了。毫无征兆之下，困在里面的人突然就醒过来了。所有的希冀与期待在一瞬间落空，所有的热情在一瞬间冷却凝固，而我却不知所措。
那一刻，我似乎有点懂得陈伟的心境。
他的朋友们个个争着要跟我喝，我看了他一眼，他冷冷地坐在他们之中，无动于衷，冷若冰霜。我的心冷到了冰点。
我放任自己，一个个地陪他们喝，来者不拒，一下子喝了十来杯。
所有人都跟我喝过了，只有他还坐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手中的杯，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与他无关，而他根本就不认识面前这些人一样。
那晚我成了一个落荒而逃的残兵败将。
一个人在夜色里游荡，像个无主游魂一样，四处飘散，泪流满脸。从未有过的难过与失落包围着我，袭击着我。那一刻，我想死。
我坐在天桥的护栏上，真有一瞬间想往下跳。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出租屋的，小丽仍然在发烧，她见我那么早回去，而且神色不对，也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得出结论是，我也发烧了。
小丽后来告诉我，那晚我把她给吓坏了，我回去之后，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一声不吭，样子很吓人。无论她怎么问，我也不肯说。不知道怎么的，我突然哭得天崩地裂，她说从未见我那样痛哭过。也不知道我哭了多久，直到哭累了才倒在床上睡了。
其实我感觉自己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清醒着，一直都迷迷糊糊的，那种感觉很难受。我的梦破灭了，我一直在追寻的，我一直想要找到的，当我真的找到了的时候，他竟然对我如此的冷漠。我仿佛从云端突然坠落，一下子摔得粉骨碎身。
真是可笑，一个杀过人的人，居然爱上了警察，就像是老鼠爱上猫一样的可悲。一个在酒吧里唱歌陪酒的坏女孩，竟然爱上一个头顶国徽的警察，这世间真是要多讽刺就有多讽刺。
你到底是要拿你身上的肮脏去玷污他头顶的国徽，还要是拿他头上国徽的圣洁来洗涮你身上的污点？
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在一起？我，真是痴心妄想！
我记得那晚，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到自己在一个舞池疯狂地跳舞，我和那些陌生的人跳起辣舞，身贴身，脸贴着脸的那种。要多妖娆就有多妖娆，我尽情地发挥我的舞技，忘我地在强劲的音乐里拨动着腰身，舞动我的长发。在闪动而激扬的灯光下，如一只跳跃不安的魅影。我极度兴奋，就像那些吃了摇头丸的人一样，身体一直晃个不停。
在梦里，我也能感受心里的难过，我只有靠不停的舞动身体来赶跑心里的难过与不安。
渐渐地，舞池里的人都停下来，看着我舞。那个dj很会煽动现场气氛，而且将音乐调到极限。我发觉自己快要疯了，快要死了，我想一直舞下去，直到死。
不知道舞了多久，场上突然暴出喝彩声、口哨声、掌声、起哄声……。而我看见455包间里的人都跑出来看我跳舞，而且起哄得最热烈。
我向他们猛抛媚眼，乱送飞吻，引得场面一度混乱。几乎所有的人一起涌进舞池，要与我共舞。我也来者不拒，任他们抱我，搂我，触碰我的身体。许多人借着酒意，你推我拉地靠近我，我被包围在一片混乱之中。我想以此来博得455的注意，他却冷冷地站在人群之外，对舞池一点也不感兴趣。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幻觉，仿佛那些人都变成了毒蛇，吐着舌头，张开血盆大口逼向我。我仿佛置身于群蛇之中，无比恐惧。
我绝望了，如果没有他的注视，我再舞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我甚至连再看他一眼的勇气也没有。我拼命的拔开人群，可是怎么也拔不开。
突然，有一只大手捉住我的手，拉着我拼命地奔跑。
我就一直跟着那个人没命地跑着，仿佛后面就是千军万马在追赶着我们。我不敢回头看，前面一片黑暗，我的手被抓得隐隐发痛，但我不敢叫他放开我。
我们一直跑到了街上，而且跑了很远，他才停下来，我们拼命地喘着气。
那时我才看清楚那个人，竟然是455。
我心里甜甜的。居然是他。
我的心开心得就要炸开一般。
我向他笑，他一把抱住我，疯狂地吻我，直把我吻得要窒息，才松开。
他的吻留着酒香味、烟草味，甜甜的，又咸咸的，我只感觉天旋地转，但是很幸福，即使真的窒息而死，也是快乐的。
他在我耳边说：小妖精，你赢了！
又继续疯狂地吻我，我们一直吻了很久，很久。我们仿佛都在等那个吻，等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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