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逃亡

　　有一晚，我和青豹头他们几个朋友到街上的大排档去吃夜宵。我们一群人本来吃得挺开心的，大家又开始劈酒，当然没有一个能喝得过我的。然后，他们就对我实施车轮战。嘿，我怕谁呀？

　　其实那晚，我们都喝高了，包括平时千杯不醉的我，也有一点醉意了。正当我们喝得兴奋的时候，突然有几个男的走过来说我们吵着他们了，然后将我们的桌子掀翻了。看得出来，他们也喝高了，是来找茬的。

　　我们的人和他们理论起来，但是对方很蛮横。我站起来跟我的朋友们说，都散了吧。他们都听我的，努力控制愤怒，青豹头趁机去买单。

　　正要离去，掀桌子的那个男的突然挡住我的去路，并对我动手动脚的。他的动作让我立即想起了我的继父，一股无名的怒火和恐惧油然而生。

　　我退了一步，没让他碰着我，刚好我的手碰到一个空酒瓶。我抓起那个酒瓶往桌上一敲，立即碎了一半。我紧紧抓住那个破瓶子对着那个男人，几乎是用一种超高音跟他说，不要过来。但是，他仿佛没有听我的，而是越来越逼近，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说些脏话。

　　其实那一刻我害怕极了，虽然我杀过人，但是我不想再杀人。

　　青豹头看见我被欺负了，他立即退了回来挡在我前面。

　　场面突然混乱起来，我们的人和那几个人突然打了起来，砸桌子、砸椅子、砸碟子碗筷……。青豹头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接过我手里那个破瓶子，对着那个人就是一下。我也不知道打没打中，我就那样跟在青豹头后面。

　　后来，我看到那些人手里突然多了一样东西，就是很长的西瓜刀，冷森森的，很怕人。我的几个朋友都被砍伤了，逃的逃，散的散，只剩下我和青豹头了，我害怕极了。

　　青豹头一边护着我，一边拿手挡了一下对方劈来的一刀，他的手立即血流如柱。

　　青豹头突然像发了疯似的甩开了我，拿着破酒瓶直冲向那个男人，狠狠地将那酒瓶插进那个男人的左胸。我像傻子一样愣在那里，那男人的血从胸口喷出来，让我想起我继父临死时的样子。

　　当时，我在想，又杀死一个。

　　就在我失神的那一刻，青豹头拉起我的手，带着我拼命地奔跑，我们两个仿佛是在亡命天涯，在黑夜里没命地奔跑。其实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该跑到哪里去，也根本就不知道何处才是安全所在。

　　最后，青豹头拉着我跑出了郊外，他找到一间很大的烂尾楼。那晚，我们就在那间宽阔而空旷的楼房里度过。

　　幸亏青豹头手上的伤并不深，只是流了一点血，一路奔跑过来，血已经自己干了，不再流了。不过，我知道他一定是很痛，但是他始终没有哼一声。

　　他带着我跑进那幢烂尾楼时，终于体力不支跌倒在地上，喘着气，对着我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在月光下显得那样温暖。

　　他说，现在我们终于安全了。

　　我问他痛吗？他说没事，这对他来说算是小儿科了。我撕下我的一条裙摆，给他包扎了一下。

　　有一滴泪掉在他的手上，他抬头看着我，然后抚摸着我的头，故作轻松地说，真的没事，两年前我跟人家打架，被人一刀劈在我头上，唠，你看这里，就是这里，还有一条很长的疤呢，是不是？你摸摸看。

　　说着，他捉起我的手去摸他左边头，我隐约中摸到了一条像虫子一样的东西，想必就是他说的那条疤痕吧。心无端地痛了一下，就像是突然被蚂蚁咬了一下一样。

　　他又说，那次，他晕在那里，对方以为他死了，就跑了，他一直晕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大命死不去。

　　虽然他也曾经说过他打架的时候很拼命，终究我是没有见到过。而这次，我亲眼目睹，那个架势确实很拼命，像个疯子。

　　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当时，我心中无比的感动，又无比的难受。

　　他轻轻的替我拭去我脸上的泪水，笑着说，傻丫头，有什么好哭呢？这是小事一桩。反正以后，有我在，就不会有人敢欺负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却让我想起那个警察，想起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说，别怕，有我。

　　我知道我不应该在那个时刻想起另一个人，可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

　　那次，我和青豹头跑到了下面一个很偏远的小镇去躲了好几天。

　　在小镇的小旅馆里，我们挤在一张小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然后，坐起来望着天花板说，不如，你做我的女朋友吧。他说这话的时候，我假装睡着了。

　　第二天，他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仿佛昨晚他说的只是梦话一般。

　　离开小旅馆，我们路过一条山涧，那条溪水清澈透明，底下的石子圆圆的，很漂亮。我们像两个像如获至宝般，狂奔过去，跳进溪水里，在水里嬉戏。

　　站在小溪里，他紧紧地抱住我，在我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他说阳光下，我笑得很美。

　　我跟他说，我不可以当他的女朋友，因为我不配。

　　他说他不在乎，还说我在他的心里是完美的，就像一个女神。他说，他会一辈子保护我，不让我再受伤害了。

　　其实他没有读过多少书，他也不知道女神是什么样的，他说的话都是在电影里学来的，我知道。但是，我听了仍然觉得很欢喜。

　　然而，我却很平静地告诉他，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是一个警察，他在我心中也像是一个神，从天而降，只要看见他，我就能感觉到安全。

　　他静静地看着我，水珠不停地从他湿漉漉的头发上滴落，在阳光的照耀下，晶莹剔透，就像是一颗颗眼泪。

　　那一刻，我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面容，一张孩子气的脸，有点倔强，有点不服气。他的眼睛透明而亮光，纯净得就像那溪水，却布满了水气。

　　他伸手抚在我的脸上，轻柔地，他说，我可以吻一下你的脸吗？

　　我轻轻地闭上眼睛，他轻轻地在我的脸上印了一吻，然后松开我。

　　他喜欢你吗？他背对着我，向岸上走去的时候问。

　　不知道，因为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他在岸上随便揪了一根狗尾草衔在嘴里，咬了两口就吐掉，干脆坐在岸上那块大石上。突然捡起一块石子往我的方向抛过来，咚的一声落在我的脚下，溅起了一汪水花，打在我的脸上。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本能地闭上眼睛。等水花落下去之后，才敢睁开。

　　你傻呀？他是谁你都不知道，他在哪里你都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你，你都不知道，你却喜欢他？他突然向我大吼。

　　我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潜进水里，在小溪里游起来。他突然大步地走过来，一把将我揪起来，然后，狠狠地亲吻我，把我的唇都咬出血来，直到我差点窒息，才松开我。

　　在那个过程中，我和他厮打起来，我把他的脸给抓出了几条痕。他因为用力过度，那个刀伤又裂开，血又开始流了出来。但他仿佛完全没有知觉，只是用力地将我抱住，不让我再有反抗的余地，继续亲吻我，然后，开始撕我的衣服。

　　我突然在他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他才松开我。

　　我趁机跑到岸上，一路地奔跑，他就在后面追着我。直到我跑不动了，他把我逮住。我大哭起来，他把我抱在怀里，跟我说对不起。

　　他说他再也不会那样了。然后带我回城。

　　自那次之后，我就很少见到青豹头，他再也没有和我们一起玩。问起其他人，他们都说不知道他。

　　其实我会想起他的，想起他对我的温柔，想起他拼命保护我，想起他强吻我的狠劲。

　　记得在逃亡的一个晚上，他跟我说，但愿可以永远这样跟我逃亡下去，可以永远这样和我躲在这个小山村里。

　　在回城的时候，我分明看得见他眼神里的痛苦，我却不能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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