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离家出走

　　回到家里，我跟妈妈提出休学，她很吃惊，她还不知道我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当然不会答应我。然后她致电校长了解情况，我不知道校长跟她说了什么。当她打完电话后，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那么爱惹事？”

　　我很想跟她说，不是我爱惹事，而是事情爱惹我。但我一直低着头，在她的面前我一直都是低着头。

　　妈妈不答应我休学，她说校长并没有要开除我的意思，也并没有认为我应该对事情负责。

　　可是，我已经很执着地认为自己确实不适合在学校里，所以这一次我很坚决，甚至不惜顶撞了她。

　　那天，我和妈妈吵架了，吵得很激烈，是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

　　“好吧，你说说，以你现在这个年纪，高中没毕业，你不去上学，你能干什么？”妈妈努力压制她心中的怒火，尽量以平静的语调问我。

　　“干什么都行，只要不再回学校。”我确实没有想过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也没有想过，不上学我还能做些什么。我只知道那一刻，我必须要逃离学校，不然，我也会像张若怡那样。

　　“你不要把别人的错误加在自己的身上，那个男孩子自杀是他自己的事情，即使他是因为喜欢你，但他要死也与你无关。”

　　我感觉妈妈说这番话的时候太冷酷了，但是她说中了我的心思。

　　“我告诉你，你不上学，不但什么都干不了，你甚至连自己都养不活。”妈妈的语气又开始严厉起来。

　　我说我会努力养活自己的。

　　她问我：“你凭什么养活自己，你能干些什么？除了有几分姿色，还有什么？社会比学校更加复杂一万倍，比学校里那些破事还会残酷一万倍，如果你连那些小事都面对不了，你还谈什么出社会混？”

　　当时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妈妈是在对我苦口婆心，我只觉得她一直都在控制我，按照她自己的意愿控制我。而那个时刻我却极力地想摆脱她这种控制，就像所有反叛的少年那样，总是感觉父母的话很难听得进去，感觉妈妈安排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牢笼是桎梏。

　　“要不，我再给你安排另一间学校？”见我沉默不语，妈妈又试探性地问。

　　“不管怎样，我是不会再去上学了。”我已经铁了心要逃出妈妈的手掌心，逃出她的控制，我要自由。

　　“你不上学，我是不会再给你一分钱的，你知道我的性格，我说到做到。”妈妈给我最后的威胁。

　　“我不会再要你的一分钱的，我也说到做到。”

　　说到这里，我和妈妈之间的话已经说尽了。她无法理解我当时的心情，我也无法理解她当时的心情。

　　就那样，我从家里走了出来，身无分文。妈妈再也没有极力阻拦我，也许她认为我过不了两天就会乖乖地回去。她知道我的懦弱，知道我对她的依赖。可是，这一次，她错了。

　　我第一时间就是给青豹头打了个电话，我坐在街口那家兰州拉面的门口等他。他很快就赶来了，他说我给他电话让他感觉很高兴，也很意外。

　　我告诉他我无家可归了，而且身无分文，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他了。他也没有问我什么，后来，我才知道他开始的时候以为我是被别人包养的情妇，自己逃跑了出来。

　　他把我带到一条旧巷子，这里大多数都是出租屋。他在一间比较老旧的平房门口敲了几下门。

　　门开了，从里面伸出一个乱蓬蓬的头，分不清男女。那个人喉咙里发了几个音又重新进屋去了。

　　青豹头把我带进那个屋子，我才发现刚才那个是个女人，正穿着睡衣，显然是被我们吵醒了。她又重新躺回她的床上，我这时才发现屋子很小，放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就显得再也没有多少空间了。里面有一个卫生间，还有一套炉具，勉强还能做饭。

　　青豹头让我先和那个女人一起住，其实也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她叫小丽。后来我才知道小丽晚上专门在酒吧里卖酒，有时候还会陪酒，如果有人肯出价钱，她也愿意陪人过夜。

　　开始的时候，小丽很不情愿我住在那里，但之前青豹头曾经救过她一次，她不好拒绝青豹头，才勉强接纳我，但提出来房租一人一半。青豹头先为我付了一个月的房租，让我先安心住下，再慢慢找工作。

　　他和小丽帮我到二手市场买了一张单人床回来，还帮我添置了一些生活必须品。他让小丽照顾我，小丽心不甘情愿地答应了他。他临走的时候还塞了两百块给我，说是给我的吃饭钱，工作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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