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谁该负责

　　在陈伟自杀这件事上，还是有不少人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我们的校长、班主任以及几个相关的人也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了处理。

　　人有时候很重要，有时候又很渺小，一个生命的殒落，所创造的轰动也不过就是那几天。很快的人们就会从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重新回到生活的轨道上，该干嘛干嘛。地球不会没有任何人而不转，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

　　只是那几天不论上什么课，每一个老师上课之前就会跟我们说一大堆的大道理，让我们要正确对待人生，对待世界，不要走极端，不要钻牛角尖。他们告诉我们这世上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没有过不去的坎，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要多和身边的人说说，也许就能找到解决事情的办法。

　　也许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但是他们忘了，有许多事情也许在别人眼里根本就不算一回事，可是在我们自己的眼里就是天大的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过不去的坎，问题是当你过不去的时候，你的选择是什么，是逃避还是妥协，是绝望还是越挫越勇。正如何妈说的，命运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但是，人生有多少选择是真正由自己做出的呢？我们总是不由自主地受别人的影响和左右，做出选择的人本身也许没有考虑过会影响到别人，然而，只要我们保持着一种社会关系，就会被波及。

　　陈伟死后的那几天，我上课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当别人已经渐渐地从他死亡的阴影里走出来时，我仍然深陷其中。陈伟自杀就像是一场风暴，而我正处在风暴的核心。

　　陈伟死后没几天，燕妮在学校见到了张若怡，那个传说中怀着陈伟的孩子并请假去堕胎的女生。当燕妮质问她孩子的事情时，张若怡比任何人都感到惊愕和委屈，她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在她离开的几天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她否认了她怀有陈伟的孩子，她请假并不是去堕胎而是去割盲肠，她甚至拿出了医生的诊断证明给燕妮看了。当燕妮看到那张由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证明时，她感万分的恐惧。

　　张若怡也为自己陷入了陈伟自杀的风波而感到惶恐和委屈，她不知道是谁制造那样恶毒的谣言。她告诉燕妮她和陈伟之间很清白，她承认自己确实很喜欢陈伟，也承认陈伟死前的那些天确实是和她在一起。但他们在一起做的事情就是讨论画画，她知道陈伟在画一幅画像，在那期间，她给了他不少的意见和帮助，他们之间的交往仅此而已。她没有想到会因此而生出那么大的风波，当她向燕妮陈述这一切时，也是声泪俱下。

　　当晚燕妮在宿舍里把这一切告诉我们时，我们都被震惊了，但我们选择相信了张若怡所说的。我们无法想象在这个单纯的校园里会生出这么多诡异的事情来。我们希望找到真相，希望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希望一切的事情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幼稚的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世上有许多事情是解释不清楚的，有许多事情是永远无法找到真相的。就像是某些人阴暗的内心，他们总是见不得别人的好，总是不由自主地做一些伤害别人却对自己无益的事情，这些都是无法解释的。

　　我们四个人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场巨大的阴谋里，感觉在我们的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黑手在操纵着我们。但我们却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把那个阴谋揭穿，我们甚至无法搞清楚阴谋的缔造者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我们四个都处于一种极度的惶恐不安之中，我们变得极度敏感。

　　因为陈伟的死，张若怡也一度成为众矢之的，我很理解她当时的感受，我感觉我们都是同样被别人别有用心的安排在风波里。可是，我们又无法改变那个结局。就像是风暴到来，我们却无处可逃。

　　当整个校园重新回到正常轨道，重新回到原来的平静时，陈伟的妈妈却天天跑到我们班上来大吵大闹。她呼天抢地的叫喊声，凄厉的哭声重新震撼了我们的心灵。她是指名道姓来找我的，她说要看看我到底是个怎样的狐狸精，是怎样把她儿子的魂魄给勾去了，是怎样让他的儿子跌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她让我还她儿子。

　　很多人拦着她，但她仍然见到了我，当她披头散发地出现在我眼前时，我被她的样子吓坏了。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她衣衫不整，就像是流落在街上的那些疯子一样。她的哭叫声一次又一次地撞击着我的心灵。人们怕她伤着我，要把她拖走，可是她力大无穷，她一下子向我扑了过来，用力地撕扯我的衣服和头发。

　　那一刻，我没有反抗，任由她斯打我，但很快她就被人拉开。事后，陈伟的父亲向我道歉，说她因为陈伟的死受了极大的刺激，才会有这样过激的行为。我觉得自己罪有应得，如果陈伟母亲对我的打骂可以减轻我内心的愧疚和痛苦，我愿意受任何的惩罚。

　　陈伟母亲找我闹的根本原因是她在收拾陈伟遗物时发现他在日记里写满了我的名字，也写满了我带给他的烦恼和痛苦。所以当他的母亲看到那些日记时，她第一个想到害死她儿子的是我这个狐狸精。

　　自从陈伟的母亲来找我闹了之后，所有人对于陈伟自杀的看法又发生了根本的改变。原本人们都以为陈伟是为了向世人证明他和张若怡之间的清白，现在人们渐渐明白陈伟是为我而自杀的，我到底还是那个罪魁祸首。

　　自从陈伟母亲跑来闹了之后，每天晚上我都不断地做噩梦，梦里老是听到她凄厉的哭声和叫喊声。我很害怕听到那一句“你把儿子还给我！”

　　渐渐地我开始变得心神不定，脑海里总是浮现陈伟的样子，他如影随行地跟着我。每当我走过往日陈伟出现的地方，我的心就会有一种被撕裂痛。悲伤像一个巨大的黑幕笼罩着我，让我越来越喘不过气来。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没有人知道我内心的痛苦和恐惧。

　　没过两天，我又听说张若怡申请休学，原因是她疯了。开始我以为这又是一种别有用心的传言，很快燕妮向我证实了消息的可靠。

　　张若怡疯了让我彻底崩溃，我感觉自己也要疯了。我不能再在这个学校里呆下去了，我害怕听到那些男老师在叹息：“真是红颜祸水呀！”我害怕这个学校的一草一木，害怕这个学校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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