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让你永远记得我
那一夜，我们每人为陈伟点燃一支蜡烛，在为他祈祷，直到天亮也没有睡去。
陈伟死后的第二天，我听说在他跳楼的地方用粉笔留下了几个字：孩子不是我的。
听到这个，我的心一直往下沉，心中的悲痛更加浓郁。我想起那晚他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我没有回答他，但等于回答了他。想起这个，我就很恨自己，如果……，然而，人生没有如果。
现在我们都知道，陈伟他是在用生命向人们澄清一些事情。可是，代价太惨重。
放学的时候，我重新打开那本没有看完的小说，突然掉出一了张纸条，那些熟悉的字迹让我泪流满面：“林清雅，你好！你很好！我知道不论我怎么努力也无法走进你的心，无法让你爱上我，但我可以让你永远都记住我！”
看着张纸条，我浑身都在颤抖，我的心像是被塞满了铅，然后被充满了气体，准备要炸裂。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一个轮回，相同的结局，同样的话语，在不同的男人口里说出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是个不祥之人。我的继父、陈伟，他们都在用死亡这种方式来让我永远记住他们，让我无法忘记他们。如出一辙、殊途同归！
我无法解释这样的巧合与安排，这种宿命般的相遇。
我收起了那张纸条，那是陈伟给我留的最后一张纸条，也是他给我留下的一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疤。
然后，我去了何妈那里，我戴上拳套拼命地往沙包挥拳，直到汗流浃背，泪流满面才停了下来，我蹲在地上痛哭。何妈没有给我任何安慰，只是任我挥拳发泄，任我痛哭流涕。
哭完了，我从书包里拿出陈伟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张纸条递给何妈。然后跟她说：“何妈，陈伟是我害死的。”
她看了一眼那纸条之后，直接撕掉了。我惊愕地看着她，她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你不许这样想，命运是自己选择的结果。陈伟的死，是他自己的选择，每一个人都应该对自己的生命负责，所以他应该对他自己的生命负责，而不应该是你。”
我跟何妈说，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件事，正如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我的继父一样。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何妈，包括我和我继父的那些事情。何妈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她很平静地听我诉说，没有打断我。
我说完之后，她也叹了一口气：“如果说陈伟的死要有人负责的话，我们老师和家长也逃不掉责任，平时我们只注重对孩子的文化教育，只关注孩子的成绩，极少去关心他们的内心世界和心理负担。现在的孩子心理都很脆弱，受不得挫折，又没有得到正确的疏导，所以才会发生悲剧。清雅，你别太自责，至于你之前的事情，我听说过，但没有想到那就是你。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别让它成为你心里的一个包袱，毕竟你的人生路还很漫长，你没必要为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背负太多，那样你会很难得到快乐。而且，你也只是一个受害者。”
我看着何妈，感觉她此刻和我最亲近，甚至比我妈妈还要亲近。如果每个人，每个老师都能像她那样，也许这人世间就会多一点快乐和爱。我感觉自己特别的幸运，能够遇到像何妈这样一个好老师。何妈的一席话比那些所谓的心理辅导师的长篇大论还要让我觉得受用。站在她的面前，我就像是一只迷途的羔羊，祈求能够得到她的指引。
虽然何妈的话给了我暂时性的抚慰，但是没有人想象得到陈伟之死对我的影响有多么的深刻。
下午放学的时候，我收到一个很大的包裹，是一个很大的密封箱子。我和燕妮几个人合力抬进了宿舍，因为看到寄件人是陈伟，所以我们都怀着激动的心情，颤抖着双手把它打开。
箱子里装着一幅油画，那是我的画像，画的是我微笑的时候。我不懂画，但仍然能感受到作画者是多么的认真完成每一笔每一个着色，他把我画在一个五彩琉璃的布景里，就像是顶着一圈又一圈的光环。
可心看到那画时赞叹说：“哦，真像一个天使！”
“他本来就是在画一个天使，他心中的天使。”燕妮幽幽地说。
看着我的画像，它又给了我重重的一击。它告诉我，我曾经辜负了一个那么深爱我的男孩，那是一种永远无法弥补的辜负。
除了油画像，还有一大叠素描稿和速写，都是我的各种形态、正面、侧面、背面……。这些再一次地狠狠在我心里捅了一下，让我痛极无言。
我们看着那些画稿，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
“他是爱你的！他一直都爱着你，到死也爱着你！”燕妮说。
我彻底崩溃了，蹲在那里失声痛哭。
“我现在明白他逃课的那些天都在干嘛了，他就呆在画室里画这些。”燕妮恍然大悟地说。
开始，我还以为陈伟是因为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惜以生命作代价，现在我才知道他还是因为我。他是怎样的心灰意冷？又是怎样的痛苦绝望？我想那晚我和他见完面之后，他就已经在准备这些，并且已经有了必死之心了。
“清雅，我不妒忌你了，这些够让你背负一辈子的。”燕妮指着那些画对我说。
是的，她说得一点都没有错，陈伟他真的很绝。他说我像个魔鬼，却不知道他现在已经变成了我心里的魔鬼。
我们四个人对着那些画稿举手立誓，陈伟的这些遗物永远是我们四个人的秘密，不再对第五人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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