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酒剑双绝
老头儿被酒嗝一打岔,似乎忘记了后面要说什么,挠了挠脑袋,想了一会,这才用手指着仇复,接着道:“最让人看不起的……你道是什么?”
仇复听着老头说话,看着其一步一步挪近,心中却全然没了害怕的念头,听到老头问他,顿时停住了后退的脚步,茫然摇头。
“最让人看不起的,便是不愿面对自己,看不起自己。”糟老头儿说此话之时眼中精光一闪而逝,哪有丝毫醉态?只是老头儿话一说完,眼神复又“迷离”了。
看着仇复依旧呆呆傻傻的模样,老头儿神色一肃,回身走至石剑之旁,伸手抚上石剑,眼神却飘忽向远方。
“想那独孤老儿天纵奇才,当年比之我聪明百倍,最后却不还是渡劫失败难以飞升?”老头飘忽的眼神似是在回忆过往,“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别人,实是自己,自己战胜不了自己却妄想窥得天道,最后只能身败名裂,含恨而终。”老头转过身来,看向仇复,“这些你都要记下了。”
看着仇复呆滞模样,老头却丝毫没有对牛弹琴之感,接着道:“我知你自封神智,想来现在还未能明白我的意思,待日后封印解除之时,你定会忆起,”老头说到此处,顿了一顿,目光一收,再放眼看向天空,似是自语,又似对仇复说道:“试问九州之内,何人能将自己神识封印?”接着叹息一声,又道:“你半生孤苦,我虽窥得天道却不敢泄露天机,今日本想来寻你,却被你寻到了,”老头摇头微笑,随手打出一道神识,那神识作一白光状,快若闪电,嗖的一下便没入了仇复脑中,莫说此时仇复痴傻,纵是机敏之人定也躲不过去。“你每日前来此处看剑,想来也是天意,看来日后大劫终得你来开解,既然如此我便不算逆天而行了。”
“我一生武学尽皆传了七名徒弟,只这先天一炁功看似鸡肋,故而帚珍,月余前小老儿通晓天道之后才发现这功法其实大有名堂,今日便传与你吧,一为绝学不得失传,二为天下黎明苍生,日后有无用处便在于你的缘法了。”老头说到此处,习惯性的摸向腰间的酒葫芦往嘴中倒去,却始终倒不出一滴,老头伸出舌头舔了舔葫芦嘴上残余的酒水,咂咂嘴,似乎酒瘾又开始发作,最后把心一横,终是将竖于嘴上的酒葫芦拿了下来。
“这葫芦伴我半生,却始终未达九层,现在老头儿只贪它几口水酒,在我身边功用也是不大,待老头儿飞升仙界,再找几个好酒葫芦想必不是难事,这酒葫芦也一并传与你吧。”老头想了想,似又有些肉疼,但最终还是一挥手,那紫金葫芦化为一道金光,打到了仇复身上,“这酒葫芦六层之后便可化形依附于人身,但葫芦诀却要从头练起,你好自修炼便是。”
老头说完,复又转身看向身后石剑,眼中恋恋不舍,半晌才继续言道:“钱权色相皆是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古人诚不欺我。”老人转过身,再看向仇复,眼中已复清明。
仇复依旧痴傻模样,闷声不吭。“九州修士人人都道我酒剑双绝,你是我派弟子,又加之你也算是继承了我的衣钵,这块令牌你自收好,”老头从怀内摸出一件物事,往仇复面前一挥,那物事缓缓飘到仇复身前,悬浮于空中。“见此令牌如亲见我,日后若有人赶你……”说到此处,老人似是感应到什么,便住口不言,长叹一声道:“罢罢罢,一切皆是天意,多说无益,你好自为之罢。”
老人言毕,洒然挥袖,飘然下山去了。
此时仇复依旧先前那痴傻模样,似乎方才那老头和那老头对他所说之言,倒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一般。
“啪嗒。”
半晌过后,仇复身前那半个巴掌大小的木牌无力维持,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仇复听到声响,低头看了一会,终是将其收入怀内,看向老人下山的路径,怔了一会,终究还是毕恭毕敬拜了三拜,又对着悬崖处的石剑发了一会儿呆,中午时分才悄然离去。
回到青冥峰之上,众人已用过午饭,各自散了,仇复也不言语,径直走到厨房,果然见张传泰还在洗碗打扫。
仇复脚步甚轻,张传泰专注干活,也未发觉,直听到身后仇复怯怯喊了一声:“四师兄。”这才转过身来。
原来这张传泰幼年随父经商,走遍五湖四海,吃尽九州美食,每有美食当前总要询问父亲如何烹制,其父对其溺爱无比,加之张传泰自幼便对父亲无比崇拜,若其父亲答不知倒是有损为父威望,故而有问必答,若实在答不出也一定要想尽办法弄到答案,久而久之,张传泰除了吃喝,对美食烹饪也是略有心得。而他除了立志要斩妖除魔挽救天下苍生之外,另一个远大理想便是当上一代名厨,烹遍、吃遍天下美食。
自张传泰拜师学艺以来,厨房都是施明宽与安若澜包办,施明宽心疼妻子,每天倒是有一大半的时间在这厨房之内,论手艺比安若澜做出的饭菜还要可口。张传泰自幼吃东西嘴巴吃的刁了,自然入不了他的“法嘴”,想要亲自下厨,但苦于安若澜疼惜徒儿年幼,厨房不得而入。
终有一日张传泰得空入厨,做了几样小菜,师徒几人一尝便停不住嘴,那日众人吃得甚为欢畅,自此之后,这青冥峰大厨就此敲定,这也是张传泰年纪虽小却如此之胖,还有第一次见他之时满身油腻的原因。
张传泰转身见是仇复,也不管手上油腻,忙将其拉到灶台旁边,掀起锅盖,从锅中捏出一条大鸡腿来,眉开眼笑道:“小师弟,你可终于回来了,吃饭之时师父师娘还在叨念你呢,看我给你留了些好吃的。”将鸡腿递给仇复,又将其推到餐桌旁,道:“你且坐下吃着,我这便盛饭给你。”不由分说,将仇复按坐到凳上,自己又跑回厨后给仇复盛饭。
盛完米饭,张传泰又端出两菜一汤,菜式一荤一素,荤菜乃是山中野鸡,素菜却也是山上采的野菜,汤则是用蘑菇炖煮,浓香扑鼻。
食材俱都是大师兄李三蝉弄来,李三蝉每日除了找些食材,还要担水,这几日因仇复未曾捡柴,他便又多了一样营生——砍柴劈柴,其实之前都是徐自离与他分担,但三月之前施明宽让尚疏意代其为弟子授课识字,而这李三蝉一听识字便头疼无比,干再重的体力活他都不嫌累,只有这往书桌前一坐,便如那凳上有了钉子,怎么也坐不安稳,索性将活包圆了,一天难得闲暇,也不愿受那读书之苦。
张传泰将饭菜摆好,却见仇复举着鸡腿尚未动弹,便连说道:“师弟快吃,师弟快吃,莫要凉了再吃,那味道可就淡了。”
仇复茫然看了桌上饭菜一眼,复又抬头,将手中鸡腿一递,伸到张传泰面前,道:“你吃。”
张传泰看了鸡腿一眼,咕咚咽下一大口口水,面上堆笑:“你吃,你吃,我还有活未干完。”说完便抬腿跑到后厨,生怕再多待一会便会改变主意似的。
张传泰在后厨忙了一阵,听听外面却没了动静,走出来一瞧,仇复已经吃完米饭,菜却吃得很少,盘内一只偌大鸡腿静静躺在一旁,张传泰呆了一呆,心知是仇复不舍吃下,又留给他的,想到了小师弟身怀伤心往事,故而自封其智,这几年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内,过得孤苦无比,却还心挂他人,不由得泪已满眶。当下将鸡腿狠狠塞入口中大嚼,似要发泄什么,却感觉喉头哽咽,泪水已涌了出来,鸡肉却怎么也咽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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