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扶将江南
第七章扶将江南
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隐隐约约可以望见一条小道,路旁是郁郁葱葱繁茂的修竹,林荫直要遮住道。时维盛夏时节,虫鸣鸟叫,宛转山林,好不热闹。林中挟著一个女子动听的嗓间,如山泉激石,沁人心脾。她身著一席柳绿的花边裙子,上身罩著一件青纱寒烟的套子,青丝齐背,上面挽著一根白纱带子,面如凝脂,眸若秋水,虽脸上仍有一丝稚气,但难掩其风流与妩媚。女子身旁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男子,身后负著一柄长剑,样貌颇为英俊,只是眉尖如蹙,添了几分女孩子的脂粉气。
只听那女子娇嗔,声音有些发嗲,道:“哥哥,还有多久才能到前面的镇上啊,我多快渴死了。”
英俊男子摇头苦笑,无奈道:“雪儿,不是告诉你快到了么?这个问题你已问了我不下十遍,你不烦么?”
那女子哼了一声,佯怒道:“这话你也与我说了十遍,但小镇在哪儿呢?我只看见一座又一座的山。”
两人便是出了山谷,去往浙江行省湖州的柳秦与雪儿二人。柳秦一出山谷,心中不由得想起了李嫣儿,不管两人结果会如何,柳秦心中止不住要去想她。在道家剑宗山崖前,柳秦曾听韩剑说李天重是元朝的护国大将军,便猜测嫣儿的家一定是在大都,便想去见她一面。
柳秦微笑道:“雪儿,如果你不总想著前面的小镇,多看看沿途的风光,你就不会觉得烦。”
雪儿啐了他一口,翻白眼瞪著他,嗔道:“切,又拿话哄我,信你才怪。”
柳秦不由地摇摇头,微笑道:“不是哄你,是说真的。这样吧,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好么?”
雪儿盯著他,不置可否。
柳秦微觉尴尬,侧过瞥了一眼雪儿,续道:“东晋有一个叫王子猷的人,他住在山阴,在一个大雪夜里忽然想起当时居住於剡溪的好友戴安道,便欣然乘舟前往,经过一夜方才到达,走至友人家面前却不入,转身而返,别人问他原因时,他笑答道:‘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雪儿,你觉得这人如何?”
雪儿低著头,沉吟片刻,方道:“这是《世说》里的故事,以前爷爷跟我说过的。我觉得王子猷这人挺有趣的。呵呵”
柳秦摇摇头,抬头望了望前方的路,叹道:“真是少年不知愁知味,雪儿,世上许多事都不见得有完满的收场,能不问结果,珍惜现有的一切,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雪儿听著他的话,心中也是一阵唏嘘,不停地用手揉著衣角,闷声地走著。良久,方道:“哥哥,你跟嫣儿姐姐,你想要一个甚么结果?”
这一路上,雪儿很关心柳秦与嫣儿的事,其实,柳秦心中早已知道,雪儿对自己已经暗生情愫,少女情怀,情窦初开,已然很难自拔。柳秦自己呢,他也不知自己对雪儿是甚么样的感情,简单的兄妹之情?还是其他?
但他清楚的是,自己心里还爱著嫣儿。
柳秦叹道:“雪儿,别老问我这个问题,好么?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清楚我和她以后会如何,但是我现在还爱她,虽然我对她的爱还没有大到可以让我放弃复仇,但我还是想去看她。”
雪儿脸上一阵黯然,勉力挤出一丝笑容,道:“雪儿希望哥哥和嫣儿姐姐能好好的呢。”
柳秦瞧了一眼,道:“是么?我自己都不明白呢。好了,不说这些了,等到了湖州,哥哥请你吃当地的棕子,那可是很有名气呢。”见气氛有些忧伤,柳秦岔开了话题。
雪儿柳眉一挑,笑道:“是么,不会又是哄我吧?”
柳秦佯怒微嗔,喝道:“真么会呢,这个我绝不蒙你。湖州的棕子风味独物,远近驰名呢,可不是我瞎掰的。还有湖州的菱角,也是大大的有名呢。唐代诗人刘禹锡就写道:白马湖平秋日光,紫菱如锦彩鸾翔。荡舟游女满中央,采菱不顾马上郎。你瞧,不是有漂亮姑娘为了采菱,连骑著骏马的美少年都顾不上了。”
雪儿咯咯妖笑,啐道:“哥哥吹牛的,雪儿可不信。”
柳秦正色道:“雪儿,你这就不对了,你不信哥哥,难道也不信人家刘禹锡么,人家可是大文豪,能眼巴巴地几百年前就写下这几句诗来蒙你么。不过有一点他写得不对?”他话音一顿,略作神秘道。
“哪儿不对?快说。”雪儿见他卖关子,颇感兴趣,笑盈盈地问道
。
柳秦道:“想啊,如果舟上坐著采菱的是雪儿你,马上少年见到我们雪儿这样的美丽女子,还不目瞪口呆,翻身落马么,古有‘沉鱼落雁’,如果还有‘湖畔落马’,料也可与古人一争短长,呵呵。”
雪儿见柳秦打趣自己,微有嗔色,只是听他说自己漂亮,心下却是很高兴。她板著俏脸,啐道:“呸,哥哥尽拿人家开玩笑,雪儿以前没发现,哥哥原来这么爱捉弄人。”伸手作势欲打。
柳秦侧著身子避开,见雪儿开心,之前的忧郁阴霾便一扫而空了,自己也非常高兴。他抬头极目望去,瞧见不远处有户人家,便侧著头道:“雪儿,前面有户人家,我们去讨碗水喝吧,你方才不是说渴了么。”
雪儿笑著点点头,和柳秦说说笑笑这么久,她还真觉得喉咙有些干躁。
房屋是两间用竹子盖成的竹寮,嵌在路畔的竹林中间,倒也清幽别致。柳秦两人走到屋子附近时,便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妇人的哭泣声。走进去一看,便见地上躺著一个壮年汉子,口眼紧闭,脸色苍白,显是已经死去多时了。一名三十来岁的妇人与一位十来岁的女童跪坐在地上哭,见到有陌生人进来,抬起头,拭了拭脸颊的泪水,哽咽道:“公子有甚么事么?”
柳秦躬身道:“大嫂,实在对不住了,我妹子口渴,想讨口水喝,不料却见……还望节哀。”
妇人哦了一声,站起身子,倒了一碗茶水给雪儿,撇过头对柳秦道:“孩子她爹是个篾匠,昨天一大早背著作好竹篓竹筐到镇上的集市去卖,以往都是早上拂晓时分出去,晚上申时左右便能赶回来,但是,昨晚一却整晚没回家,我原想应该是昨晚下雨,误了行程,谁知等到今天正午却还不见人回来,我有些急了,便出门去寻,就在前面不远处的路旁发现了我相公的尸身。”
柳秦微有讶色,看了看尸首,见到衣服上满是泥泞,皱眉道:“知道他是怎么死的么?”
妇人摇了摇头,啜泣道:“今后叫我娘俩怎么活啊。”
柳秦精光一闪,看了看妇人,又俯首瞧了一眼那小声哽咽的女童,忽转头目光掠向女人,厉声道:“你相公是你杀的,是不是?”
妇人被柳秦的神情吓了一跳,不禁往后退了几步,那女童也也吓得止住了哭声。
雪儿走上前来,推了推柳秦,嘟囔道:“哥哥,你别胡说,你瞧,都吓倒了小孩子了。”
柳秦却是不理,盯著那妇人道:“你不忍你丈夫打骂,於是便把他杀了,对不对?”
雪儿脸现惊讶,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柳秦对著母女呶了呶嘴,道:“你看她们母女俩手臂上的伤痕,应该是她丈夫平日殴打所致,而且时日不短,新旧伤痕交错。”
雪儿眼睛一扫,果然瞧见妇人袖口处有几道瘀痕蔓延而出,隐隐可见。她快步走到那小女孩身旁,蹲下身子,捋起袖口,看见几十道新旧血痕,触目惊心,显是鞭打所致,且下手不轻,伤处红肿的厉害。
雪儿抚著小女孩的小脸,眼泪却簌簌地掉下来了。她觉得喉咙痛得厉害,心口仿佛有千斤重石压著,喘不过气来,沉著嗓子,小声问道:“你爹爹为甚么要打你。他怎么这么狠心呢。”说著将小姑娘搂入怀里。
妇人眼泪也止不住往下掉,叹了口气,说道:“公子说得不错,我母女俩经常被我丈夫打骂,只是却不曾杀他。妾身虽是乡下人,识字不多,但三从四德而是知道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而且也不全是怨他。”
柳秦见妇人神情不似作伪,想了想,便问道:“你丈夫到集市卖篓筐,身上定有钱财,可还都在?”
妇人拿出一个钱袋,道:“这才最怪的呢,卖一次篓筐最多原也只是百文钱,却不想钱袋里多出十多两碎银子。”
柳秦皱起眉头,略微思索片刻,蹲下身子,仔细地看了看尸体,上下翻了翻,忽然眼眸一亮,咦地一声。
他站起身来对妇人道:“大嫂,多有冒犯了,还望恕罪。请节哀顺便,雪儿,我们走吧。”
雪儿拍小女孩的脑袋,小声道:“小妹妹,姐姐走了哦。”
女童怯生生地望了雪儿一眼,没有说话,又赶紧低下了头。
柳秦叹了口气,与雪儿一前一后出了竹寮,继续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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