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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湖心水阁


  第八章湖心水阁

  两人并肩走著,各想心事,寂寥无声。良久,方才被雪儿询声打破。

  “哥哥,那个男的是那位婶婶杀的么?”

  柳秦道:“你说呢?”

  雪儿想了想,方道:“我不知道。”

  柳秦饶有兴致地盯著雪,似笑非笑道:“你希望是她,还是不是她?”

  雪儿想了想,道:“不是她杀的自然是好,如果是她……那虽然未免狠些,却也不是她的错,是她丈夫待她们不好,那个小女孩颈上还有伤呢。”说到那个女孩,雪儿心下就很是愤慨,嗓音也大了起来。

  柳秦摇摇头道:“不是她杀的。”

  雪儿问道:“你如何知道的?”

  柳秦忽地嘘了一声,小声道:“你听。”

  两人噤声俯耳倾听,便有一阵琴音由远及近飘至耳畔,琴声悱恻动人,情思腻人,挟著山间竹林的风响叶落与莺啼雀鸣,妩媚处又显几分清幽。

  柳秦看了看左右,却见身旁左边的竹林岔开一条小道,直通远处,琴声正是从那个方向悠然传将出来。两人循著琴声走去,不一会功夫,便到了路的尽头处。柳秦停下脚步四下打量,心里不由地暗赞道:真是一个好俊的去处。只见一个小湖傍著几座小山,青山的倒影映入湖水,和著午后的阳光,半青半红的煞是迷人。山间忽地托出一条白色的水带,直泻湖底,在湖面溅起高高的水花,在湖面形成一道薄雾,流动翠微之间。在湖心却筑著一个楼阁,如水榭一般从湖面由四根柱子托起,高出水面甚多。阁中匾额上依稀是“知鱼阁”三个大字,楼阁有一条小桥直接路的尽头。

  雪儿看了看,喃喃道:“这人好会享爱,却寻著这么一个妙处。”

  柳秦点点头,嗯了一声,道:“如果有这样一个地方隐居,却也是赏心乐事。”

  雪儿嘟了嘟小嘴,哼了一声,似有不屑,道:“如果哥哥真要隐居,我们居住的山谷也不比这儿差。”

  柳秦有点尴尬,也不接话,摸了摸鼻尖,讪讪地笑了笑,便向著水阁走了过去。

  走到门口,方要通名,便听见里间琴声倏然顿住,便传出了糯得发腻的女子的嗓音。

  “贱妾幽居此处,少有人来,既有贵客来访,当然欢迎之致。”

  柳秦听到这诱人的声音,心下不禁荡了一下,定了定心神,方走了进去。只见房中阵设颇为雅致,地上铺著一张浅浅水墨色的地毯,上面摆入一个古朴香炉,上面的青烟如白鹤似地展翅继而消散在空中。房中挂著几幅唐宋名人的字画。一个年轻女端坐在一块牡丹屏障前面,身前放著一张古琴。那女子约摸二十四五岁,身著一席石榴红的碎花裙子,上身穿著一身粉声的荷花碎瓣纹衣衫,似遮还露,直能见到里面柳绿色的抹胸。在看她的模样,樊素樱口,小蛮纤腰,长发束起发髻,上面斜插著一支碧绿的玉簪,鬓云垂至腮边。凝脂如玉,眸光恰若秋水,腻云暖酥,红抹秾李,一颦一笑都妩媚到了极处。

  柳秦笑道:“姑娘琴音情思浓郁,敢问是何曲名?”

  那女子笑道:“此曲名作‘桃夭’。”

  柳秦拍手叫好:“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嗯,曲如其名。”

  女子抿嘴笑了笑,方道:“那承公子谬赞了。”

  柳秦定下心神,拱手道:“在下与我妹子多有打扰,还请海涵。”

  那女子站起身来,扭了扭娇躯,显得有些慵懒,似是无意,却又露出了诱人的曲线。她微笑道:“公子不用客气,两位请坐。”说完,踱著碎步给柳秦两人倒了一杯茶,又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

  柳秦心里暗骂了声“妖精”,脸上却是微笑地坐到了她对面。

  柳秦抿了一口茶,道:“在下柳秦,这是我妹子雪儿,敢问姑娘芳名。可否相告。”

  女子轻笑道:“我叫水清浅,你妹子可漂亮的紧呢。呵呵。”

  雪儿哼了一声,道:“姐姐你才漂亮呢,方才有人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水清浅嘴角一掀,柳眉淡扫,掩嘴笑道:“是么?”

  柳秦很是尴尬,干咳了几声,便正了正身,道:“水姑娘,此番来其实是有事相询。”

  水清浅笑道:“柳公子尽管问便是,我知无不言。”

  柳秦笑了笑,道:“水姑娘既是爽快,在下也不拖沓了。就接说了,你为甚么要杀那个篾匠?”

  雪儿啊地一声,满是讶色地望著柳秦,一脸的不可思议。

  水清浅颇有兴致地凝视著他,笑盈盈地道:“柳公子何以知道是我杀了他?”

  柳秦见水清浅算是默认,叹了口气道:“我经过那户人家,见他妻子和女儿浑身是伤,开始便怀疑是那妇人受不了丈夫打骂,一时怨念将其杀害。”

  水清浅哦了一声,却是继续听他的下文。

  柳秦续道:“当我检查他伤口时却发现并非如此,他耳垂下约两寸处,有一小孔,却是致命伤。凶器是针形暗器,而且针直入颈内,凶手应该具有武功,而且擅长的是暗器。”

  水清浅微笑道:“会暗器的人很多,你又为何会想到我呢?”

  雪儿也盯著他,柳秦摇了摇头,道:“说穿了,其实不值一提。那篾匠一家独居此处,少与人往来,而且家境贫寒,不会是仇杀,篾匠被杀钱却还在,说明不是谋财害命。我原也想不到水姑娘的,只是昨晚申时之后下过一场雨,雨停之后方才匆忙赶回家中,途经水姑娘阁楼前小道尽头的岔道附近,被你用飞针杀死。只是雨后道路泥泞,留下了脚印,水姑娘和那篾匠都在那岔道附近留下脚印,这难道是偶然么?还有,我刚才见你走路,虽脚步轻盈,却步履沉稳,想来轻功一定不错,暗器高手都擅轻功,是这样么?”

  水清浅朱唇微启,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却是一付任人宰割的模样,道:“那柳公子相要如何。”说完,将身子一挺,且闭著眼睛。

  柳秦叹了口气,皱眉道:“水姑娘,你心中横著甚么难事,可以说给我听么?”

  水清浅蓦地睁开双眼,满脸震惊地望著他。

  柳秦道:“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梅花胜在暗香,姑娘以此诗句为名,却流丽妆艳,怕不是你的初衷吧。”

  水清浅忽地大叫一声“住口”,蹭地飞纵起来,一个回旋转身,射出了三枚飞针,直指他“太乙”、“天枢”、“气户”三处要穴。

  柳秦只是微微一笑,侧身避开飞针,一个闪身,便到了她面前。水清浅大惊,疾身旁掠,柳秦只是一个闪身,立时又出现在她眼前。

  柳秦笑道:“水姑娘,你的轻功还是不错的,只是我这步法略通天地之变,你无论如何是躲不开的。”要知道柳秦一年多来苦练“易剑术”,加之他天性聪颖,已有易剑老人七八分火候了,“伏羲步”更是进趋若神。水清浅这种轻功又如何能够比拟。不管她在场中如何飞纵,总是脱不开柳秦的步子。

  雪儿看得有趣,便笑道:“哥哥,你们俩在捉谜藏么,这么大的人了,也象小孩子似的,不羞不臊。”

  瞧场中情形,似有些嬉戏,水清浅尽管气急,却也无可奈何。

  斗了几回合,水清浅终于知道自己功夫与柳秦相差太远,脸上挂不住了,猛地顿住身形,一口气坐下了,胸口兀自起伏,樱桃小口喘著粗气。

  “呜,你就知道欺负我。”水清浅眼睛忽然红了,有些哽咽道。

  柳秦看著她眼中的盈盈泪光,以及她那薄怒似嗔的娇蛮,忽地又想起以前嫣儿与他撒娇的模样,一时便怔住了。

  雪儿在一旁却看不过去了,嘲讽道:“又哭又笑的,也不羞,哼,我哥哥若欺负你,你的性命早已不在了,还能在这儿说道?”

  水清浅哼了一声,也笑道:“哟,这屋子怎么这么浓的酸味,酸死了。”

  雪儿却不明白是甚么意思,愣了愣,转头看著柳秦。柳秦摸了摸鼻梁,看了看水清浅,想笑又偏笑不出来。只得叹了口气,说道:“水姑娘,你明白为甚么我知道你是凶手却不对你出手么?”

  水清浅冷笑道:“柳公子大发慈悲,饶小女子一命?”

  “大发慈悲?”柳秦似是自嘲了一句,续道:“在下从不认为自己是甚么善人,大发慈悲的事我从来不做,也不屑去做,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姑娘是个好人,至少在我眼里是。”

  雪儿柳眉轻蹙道:“杀了人也能算是好人?”

  柳秦微笑道:“杀一人而救两人,这人算不算得上是好人呢。在我眼里,那篾匠是死有余辜,即便是我见人,纵然不杀他,想来也会好好教训一顿的。”

  水清浅也不说话,柳秦续道:“我认为姑娘是个好人还因为你杀了人后还想到了那对母女,给了她们一些银子补偿。不过,姑娘这水榭名作‘知鱼阁’,想必另有深意。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庄子与惠子两人的说法,我同意惠子的观点,我不是鱼,当然不知道鱼的乐处。不知其乐,亦不知其悲。姑娘的苦楚能否告诉在下?说出来兴许能好受一些。”

  水清浅怔怔呆立,身子微微发颤,她用手捂著脸庞,泪水止不住簌簌地掉下来。

  柳秦似乎早已料到,没有劝慰,任她哭泣。雪儿却不知所措了,她走到水清浅身前,两手不停地乱摆,急声道:“姐姐,你怎么了,别哭啊。是我哥哥的话伤害了你么,我可以让他向你道歉的。”

  柳秦一把将雪儿拉到身边坐下,示意她别说话。

  半晌过后,水清浅方才止住了眼泪,用汗巾拭了拭,泪痕尤在,梨花带雨的样子,颇让人心疼。只听她对柳秦道:“柳公子,你猜得不错,我杀那篾匠是因为他任意打骂那对母女?”

  看著柳秦眉头微皱,水清浅方续道:“你可能觉得教训一顿就可以了,没必要下杀手,对么?但是,你知道他肆意打骂他的妻子和亲身女儿的原因是甚么?只是因为那妻子没有给他生下儿子,而是生下了女儿。仅仅是这样而已。”

  柳秦心道:重男轻女的思想由来已久,在乡下尤其严重,早已是见怪不怪了。水清浅对此十分仇视,应该有她自己的原因。便道:“这应该还与姑娘的身世经历有关,对么?”

  水清浅惨然一笑,道:“我还很小的时候爹就去世了,我和我弟弟都是由我娘带大的。十四岁那年,弟弟生了重病,急等钱救命,娘急得直打转,刚巧一个客商经过,见我长得漂亮,向纳我作他的小妾,我娘就将我卖给了他,嘿嘿,五十两银子。”

  雪儿惊道:“你娘将你卖了,这怎么可以……”

  柳秦却心里叹道:如果只是这样,水清浅只怕不会象现在这样了。

  只听水清浅续道:“那客商原是高丽人,我随他乘船出海归国,不料在海上遇上风浪,船被浪打翻了。我情急之下紧紧地抱住一块木板,在海上漂了两天才回了路陆。我身无分文,一路靠著乞讨,走了三个多月才回到了家,却不料我娘说我已经嫁人了,不是一家人了,不让我进门。我跪在家门口苦苦哀求,她都不曾看我一眼,一直到三天以后,我终于体力不支,昏倒在家门口。”

  “你娘这也太……太……”雪儿直气得说不出话来。

  水清浅笑了笑,摇摇头道:“太绝情是么?你错了,如果只是这样我还可以原谅她的。我昏迷以后,醒来的时候发现我躺在自己的床上,娘对著我微笑,向我认错,说对不起我。当时我欢喜极了,以为自己又可以回家了,却不料我娘一面对著我笑,背地里竟转手把我卖到了当地的‘翠红楼’,当我一觉醒来,发觉自己身在妓院时,我拼著一口气,一直从镇上逃到了荒郊野外,而妓院的老鸨一直追著不放,正当我万念俱灰时,一个身著灰色缁衣的道姑将他赶走,救下了我,听了我的故事后给了我一包毒药,说要我去杀了我的母亲和弟弟,就收我作徒弟,传我轻功和暗器,今后不再受人欺负了。我想也没想,转身就去了,因为从她将我卖到妓院那一刻开始,那个家再同我没有任何关系。娘心里只有她的儿子,从来就没有我,哪怕一丝也没有。”说完,眼泪又落下来了。

  雪儿低声道:“水姐姐,你没事么?”

  水清浅笑著摇摇头,道:“没事,自从当年跟师父说过之后,这是第二次向人提及这段过往,也是最后一次,我不会再为这事流一滴泪。”

  柳秦也叹了口气,心道:也难怪她会如此,换了旁人恐怕也是一样的。便道:“水姑娘,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也是个孤儿,你以后将我当作你的亲人好了,我们三人浪迹江湖,你瞧如何?”

  水清浅笑道:“那我就是你姐姐了。先叫声来听听。”

  柳秦恭声道:“水姐姐安好。”

  水清浅啐了他一口,道:“呸,什么安好不安好,别来官家老爷这套。不过冲著你这声姐姐,我要送你一件礼物。”说完,转身往里屋走去。

  片刻,便捧著一个方形香木盒子出来。打开一看,却是一柄宝剑。

  柳秦拿起剑,抽出一看,却见剑身不似铜铁铸造,也看不出质地,剑身呈青褐色,上面有墨绿色的镂纹。剑身刻著两个古篆:断情。剑身一挥,只听见嗡嗡作响,寒气逼人,柳秦插剑回鞘,赞了一声“好剑”。

  水清浅笑道:“当然是好剑了,是由天外陨石和上等铁精,加上好些无数的上品晶石打造而成,削铁如泥。当初为了它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到手的。如今它便是你的了。”

  柳秦讪讪笑道:“这不好吧,这应该是水姐姐的心爱之物。”

  水清浅刮了他一眼,啐道:“哟,还来这套,喜欢拿去就是,姐姐我原也不擅长使剑,宝剑赠英雄嘛。只是有一点有便。”

  柳秦干笑了几声,心里爱煞了这把剑,虽觉夺人所爱有些无耻,却不想放手。便道:“有何不便的。水姐姐请说。”

  水清浅微笑道:“姐姐也不瞒你,我原是一名女飞贼,宝剑原是我从元朝大官家里盗来的,将来遇到正主,只怕要糟的。”

  柳秦哈哈大笑道:“我原也是一门派的叛徒,瞧,飞贼、叛徒,锅灶对瓢盆,正好凑一对儿,我还道是甚么正人君子的东西呢,原来是鞑子狗官的,这才好呢。”

  水清浅俏脸倏地酡红,呸了一口,嗔道:“甚么一对儿,讨你姐姐便宜。小心有人吃飞醋。”

  雪儿脸上笑盈盈的,心中却想,只怕哥哥只当我是他妹妹呢,想到这里心里不由一阵黯然。

  柳秦这才发觉话儿不妥,看了看水清浅的羞红的双颊,嘿嘿干笑了几声不语。

  水清浅道:“柳秦,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柳秦应道:“我要去大都一趟,姐姐你呢?”

  水清浅笑盈盈道:“那可巧了,姐姐我也要去大都,我们正好一起。”

  柳秦笑道:“莫不是水姐你手痒,又瞧上哪家大人的宝贝了?”

  水清浅道:“这次可不是去偷甚么宝贝,不过确是好玩。”

  柳秦急道:“到底是甚么事?”

  水清浅脸有讶色,道:“你功夫倒是俊得紧,只是江湖这么大的事儿你居然不知。下月初八,‘六合盟’邀战天下二十三个大小门派,已经发出了‘血玉令’,拿到血玉令的门派皆可上场挑战。”

  柳秦喃喃自语道:“哪又冒出来一个‘六合盟’?”看到水清浅的讶异,便微笑道:“我和妹子一直住在山里,刚下山不久,水姐姐你继续说吧。”

  水清浅随即释然,点点头道:“元世祖忽必烈灭南宋之后,中原武林向来有服元人朝先廷。鞑子成宗皇帝铁穆尔怕南北武林联盟起来生乱,便听从李天重的建议,成立‘六合盟’,在武林中建立威信,然后与少林武当并驾齐驱,这样便可统驭武林了,这是江湖规距。”

  柳秦冷笑道:“那‘六合盟’盟主定是李天重了,八荒六合么,嘿嘿,‘六合盟’名字却是好得紧哪。”

  水清浅点点头,看柳秦阴觉著脸,便问道:“你与李天重有过节么?”

  柳秦没有回答,沉吟了片刻,方道:“这次比试,李天重的目的应该是为了立威,哼,想是要削弱中原武林的力量,还没有问我柳秦!”

  忽地耳边传来一阵脚步簌簌的声响,柳秦眉尖一挑,对水清浅笑道:“水姐姐,你有麻烦来了。”

  水清浅内力不及他精深,还没有发觉,只是浅笑道:“是么?”

  三人出了“知鱼阁”,往竹林小道走去。只见迎面有十几位大汉气势汹汹的快步走来,水清浅美眸一看,对柳秦笑道:“跟姐姐去会会他们?”

  水清浅先走了过去,朝那些汉子拱手微笑道:“各位请了。小女子有礼了。”

  领头的是一名黑脸虬髯汉子,身著灰布短衫,露出结实精练的膀子。他撇过头对身边一位身材短小的青年指了指水清浅,道:“是她么?”

  矮小青年瞧了她一眼,指著水清浅叫道:“门主,偷咱们‘血玉令’的就是她。”

  黑脸汉子点点头,看了看水清浅和柳秦二人,沉声道:“姑娘是来与我‘铁刀门’为难的?为甚么要偷我门中‘血玉令’?”

  柳秦戏谑道:“水姐姐,你自称‘女飞贼’,下手忒也不利索,敢情让失主发现了,上门讨债来了?”

  水清浅嗔道:“臭小子,竟敢取笑你姐姐,瞧姐姐不大耳刮子抽你。”

  黑脸汉子瞧柳秦二人相互打趣,似没将自己放在眼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瞧他们年轻,想也不是对手,只是见他们有恃无恐,担心他们有厉害的后台,当下耐著性子道:“姑娘,在下是‘金刀门’门主薛山,敢问姑娘芳名,师承何处?”

  水清浅笑道:“我师你只教了我几天功夫,说出来怕是辱没了她老人家。至于我的名字么,我为甚么要告诉你?”

  薛山心想水清浅既然不肯奉告,师承定是大有来头,虽然著恼,却也不好发作,便道:“既然姑娘不肯告知姓名,我也就逼问了,只是‘血玉令’对敝派甚是要紧,还请姑娘归还。”

  水清浅嗔笑道:“我偷你们的东西,原是出自一番好意,瞧你们凶巴巴的,成甚么样子。”

  薛山心下不解,问道:“姑娘这话是甚么意思?”

  水清浅微笑道:“这还不清楚么?‘六合盟’召开比武大会,约战天下各门派英雄,旨在立威江湖,连我这样一个只练了三脚猫功夫的小女子都可以偷到你们的玉牌,你们功夫怕是不成的,到时候不但失了你们门派的威风,还让‘六合盟’奸计得逞,那可大妙,你瞧,我可全是为了你们好。”

  薛山听她轻铃似的嗓间,娓娓道来,脸上却是愈发煞白,到最后直欲气得七窍生烟,大声吼道:“臭婆娘,你放屁。”

  水清浅微微一笑,对著柳秦一付委屈的样子,叹道:“弟弟,你瞧,这世上好人难作吧,我全是一番好意,可人家偏是不领情,姐姐我好生心痛。”

  柳秦心下失笑,扫了人家门派的面子,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当下也不作声,微笑著站在一旁,雪儿却早已忍不住了,俯下身子大笑,模样很是娇俏,柳秦瞪了她一眼,才止住笑声。

  忽听薛山身旁的一个中年汉子叫道:“门主,别与她废话了,我去教训一下这臭婆娘。”说完,也不待门主答应,拿著大刀便冲了过来。

  雪儿急声道:“水姐姐小心!”

  水清浅咯咯娇笑,道:“雪儿别担心,姐姐说了,他们的功夫不成的。”说罢,侧身避开,忽地身子一掠,便闪到了中年汉子身后。中年汉子挥舞著大刀,回身劈向她项颈。水浅清微微一笑,身子向后一仰,从刀锋处闪过,便疾身闪到中年汉子身后,微笑著说道:“我说了你们功夫不成的。”

  中年汉子大怒,想要回刀反扑,右腿却不听使唤,原来水清浅闪身时,早已发出飞针,射入他腿上的“梁丘穴”。他拔出飞针,走到薛山身边,不敢说话。

  薛山瞪了他一眼,道:“没用的东西。”便对水清浅笑道:“姑娘好俊的轻功,只是想要对付我‘金刀门’还是差了一些,最后劝姑娘你还是把东西交出来。要不然,哼哼。”说到最后,隐隐有了一丝威胁。

  水清浅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著他。薛山收敛了笑容,脸色阴沉起来,道:“李虎,你去。”

  人群中便走出一个络腮胡子的魁梧大汉,拿著一把铁环刀出来。他也不多说话,刀身一扬,忽地劈了过来。

  水清浅心下微惊,侧身避开刀锋,只觉劲风刮面,隐隐作痛。当下急忙后退,双足在刀身一蹬,只觉双腿一股大力涌来,当下便被震退,跌出了七八步,模样颇为狼狈。

  “铁刀门”众人大声叫好,大汉样貌虽然粗鲁,性子却很是沉稳。也不骄躁,当下挥著大刀,斜劈过来。水清浅大惊,嗤地射出三支飞针,只取汉子的胸口。大汉也不惊惧,刀身回护前胸,陡然刀面一翻,只听见铛的一声轻响,飞针尽皆落地。

  大汉挥刀纵势迎上,使出一招“斩马式”,直扑水清浅面门。水清浅急忙侧身飞退,仗著轻功闪避,心中思索著如何脱身。她身躯在场中高低起伏飞落,她原本功力不足,有及这大汉,当下只有闪避,无反击之力。

  忽然眼眸掠过柳秦身上,见他抱著双手,一付悠然的样子,水清浅不知为何,心下却似有一肚子的气。眸子一转,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

  水清浅蓦地挥掌向前,击向大汉胸口,大汉没料到她陡然变守为攻,当下刀身一缩,回守前胸,以掌迎至。两掌一接,却觉无甚力道。他心下不解,瞥向水清浅时,却见她已纵开三丈有余,顿时了然,怒骂道:“臭婆娘,敢戏耍我,看刀。”当下托出刀身,疾身平刺水清浅面门。

  原来方才水清浅那一掌并未运内力,只是佯攻,然后借大汉掌力退开,自身掌上却无丝毫力道。看著大汉疾冲过来,水清浅脸上涌起一丝嘲弄的微笑。当下身子站立,见刀身将至,却兀自巍然不动。

  大汉见她避也不避,心下诧异,他也不想杀这样一位漂亮姑娘,原想守住刀势,却忽见水清浅脸上的笑容,忖道:难道又是使诡计诓我。哼,不会上你当了。你若不避,死在我刀下,却也怨不得我。当下便直刺过来,刀身将刺到她胸口时,刀锋便即止住,再难递进一分了。大汉心下骇然,暗道:难道她已然练成上乘的护体罡气,刀剑不入。目光一闪,便见水清浅身边站著一个面露笑颜英俊青年,以指力抓住了大刀上的铁环。

  水清浅美眸瞪著柳秦,很是幽怨的样子,娇嗔道:“哼,我还以为你不会帮我呢。”原来水清浅料到自己危险时,柳秦必然来救,是以方才没有闪避。

  柳秦干笑了几声,没有答话。他放开了大汉的铁环刀,对薛山拱手道:“在下劝贵派和我姐姐罢斗,不知可否?”

  薛山见柳秦一出手便立时止住了刚劲刀锋,他清楚那络腮大汉乃是门中数一数二的好手,便知道面前这位二十来岁的俊秀青年,实是一位高手,自己也是有及,当下也拱首道:“敢问少侠大名。”

  柳秦道:“不敢,在下柳秦,这两位是在下姐姐与妹子。”说著,侧身指了指水清浅和雪儿。

  薛山道:“少侠武功高强,薛某自认不及。只是‘血玉令’乃是参加这次‘六合盟’比武大会的信物,务请令姐归还,要不然,今天我们‘铁刀门’只有以多欺少了。”

  柳秦原也觉微有歉意,毕竟是水清浅偷了人家的东西,情理上说不过去。只是最后听到薛山的威胁,心中却有怒声,当下没有发作,只是嘿嘿一笑,道:“薛门主,我姐姐方才的话虽说不大中听,却是实情,你们功夫真的不成哦。”他学著水清浅的语气,惹得雪儿与水清浅一旁咯咯娇笑。

  薛山拉下脸来,沉道:“那就别怪我了,一起上。”

  柳秦眉尖一挑,戏道:“一起上?”他摇摇头,笑道:“这样吧,原是我姐姐拿了你门中的令牌,瞧在这一点份上,若你能接得了我十招,我姐姐便把那东西还给你。至于你那些门下弟子么……”话音一顿,柳秦便闪身飞到“铁刀门”人群之中,踏出“伏羲步”,在人群中左右穿行,几个起落间,便闪回原地,那十几名弟子便酸麻倒地。柳秦微笑地对著薛山道:“在下认为群殴伤和气,还是让他们一旁为薛门主呐喊助威好一些。呵呵。”

  薛山见柳秦在人群中来去如风,步法直如鬼魅,心中惊骇已极,不打兀自心怯了。他虽然气不过,却也无可奈何,心中便是颓然,叹道:“唉,尊驾武功惊人,薛某远远不及。罢了,这场比试原也不必比了。请你帮忙解开我门中众人的穴道。至于比武大会,不去也罢。”

  柳秦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有些不忍,道:“薛门主,这次参加比武大会,我将以‘铁刀门’弟子身份出席,也算弥补我的歉意。”

  薛山见他维护自己门派声誉,心中微感欣然,拱手道:“那便多谢柳少侠了。”

  薛山一行人走后,柳秦三人回到“知鱼阁”。柳秦坐下抿了口茶,便道:“水姐姐,你偷‘血玉令’是要去参加‘六合门’比武大会么?”

  水清浅一听,心下了然,知道柳秦暗指自己武功不行,便道:“哼,你何不直接说我武功不行?”

  柳秦讪笑道:“水姐姐,你轻功还是不错的。”

  水清浅眸子一挑,怒道:“你意思是说我只会逃跑么?”

  雪儿在一旁看著水清浅一味地胡搅蛮缠,心里早不乐意,低哼道:“水姐姐武功本来就不及我哥哥么。”

  水清浅正待反唇相讥,便听柳秦微笑道:“水姐姐,其实我是想教你一些剑法,你轻功和暗器虽也不错,偷袭可以,真正对敌却是差些,不知姐姐愿意么?”

  水清浅见他说得甚是诚恳,心下感动,微笑著点点头。

  柳秦见她答应,便微笑道:“以姐姐轻功的底子,法家剑宗的剑法原是适合你的,法家剑道招式凌厉迅捷,正可发挥你轻功的长处。”

  水清浅却道:“弟弟你是法家剑宗的弟子?”

  柳秦点点头,却不想纠缠这个话题,便道:“明天开始我便传你一些剑法招式。”

  水清浅微微颌首,也不多话,三人便都一时没了言语。

  明月初上,繁星稀照,缀洒在湖面化成粼粼波光,山间吹来徐徐晚风,夹杂著林中虫鸣鸟叫与蛙鸣,说不出的惬意闲适。柳秦站在桥头,望著这迷醉的夜色,心里无比平静恬淡。便朗声吟道:“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只听得身后娇音叫道:“好句,正应如此美景,想不到柳秦弟弟还有此文采。”柳秦回头一看,却是水清浅笑盈盈地站在身后。”

  柳秦脸上一红,苦笑道:“水姐姐便不要取笑我了,除了会几首诗词之外,于诸子百家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哪还谈得上甚么文采。”

  水清浅咯咯笑道:“诗词文章是那些文人附庸风雅,弟弟你功夫俊俏得紧,那些个大才子、大文豪一起上,也要被你揍翻在地,屎尿齐流,那时是甚么风雅都要掉地上了。呵呵。”

  柳秦道:“姐姐你也不错,只是三天便把法家剑派的招式熟记得差不多了。”

  水清浅微笑道:“那咱们明天便出发去大都吧。”

  柳秦一怔,诧道:“‘六合盟’的比武大会不是在一个月之后么,时间尚早啊?”

  水清浅笑道:“那才好呢,我们可以沿江浙一带一路游玩,反正时间松得紧。”

  柳秦心中微省,颌道:“也对,那咱们明天便动身。”想了想,问道:“雪儿呢,睡了么?”

  水清浅道:“在房里呢,应该睡了吧。”

  柳秦微笑道:“这个小懒虫,这么早就睡了,岂不辜负这美景么。”

  水清浅似笑非笑道:“只怕梦里有更好的美景等著她呢。”

  柳秦道:“姐姐这话何解?”

  水清浅叹道:“在梦里至少可以和喜欢的人相拥一夜,醒著的时候就连一个深情的怀抱也是奢望。你觉著是梦里好还是现实好呢?”

  柳秦叹道:“我梦里早已有了一个人,她不是雪儿。”

  水清浅道:“但是雪儿喜欢你。”

  柳秦道:“我知道,但是我不能给她甚么。”他又想到了曲如梦,那个也深爱自己的女子,自己也无法给她甚么,但却得到一个一生承诺,柳秦觉得自己无时无刻不在伤人,虽然他并无此意。

  水清浅也叹了口气,道:“爱并不一定只能给一个人的,因为爱一个人总比伤一个人要好,虽然爱的含义不一样,但也是爱的一种,或爱慕,或怜惜,或敬重。就象我们可以喜欢不同的花,不同的季节喜欢不同的一种,偏爱的原因也不同,或姿,或韵,或色,或香,我们又何必去在乎呢?”

  柳秦怔道:“古人常说:弱水三千,取一瓢饮。全心全意去喜欢一个人不对么?”

  水清浅叹道:“我不知道,只不过,对与错有时并非那般重要,我只觉得人洒脱一些,不会活得那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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