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洞崖惊变
第五章洞崖惊变
柳秦转身走出了“管天石洞”，向着道家剑宗的宗门主峰走去，刚要过铁索桥，忽觉后方有剑风袭来。柳剑侧过身，伸指在剑身上一弹，长剑便立时荡了开，却见崖上站著一个身著灰衣锦袍的青年。
柳秦叹了口气，道：“大师兄，是你。”神情镇定，仿佛没有一丝讶异。
来人便是张重，他愣了一愣，道：“你早就知道我跟著你？”
柳秦道：“我出石洞之后就发现你了，只是不知你想要作甚么。看来嫣儿说得没有错，大师兄，你确实变了。”
张重笑了笑，道：你马上就会知道，变的人不止我张重一人而已。我也不想多说甚么了，把你得到的东西交出来吧。”
柳秦微笑道：“大师兄，你认为你有那本事么？”
张重摇了摇头，道：“我自认打不过你，不过……”他话音未落，只听见簌簌一阵风响，一个五十左右的中年人站在崖上，身著黑色锦袍，身材颇为魁梧，灰白的短胡子，国字方脸颇为威武，只是眼中精光闪烁，隐隐藏着一丝煞气。
张重躬身道：“师父，他得到了。”
中年人微微颌了颌首，面色甚是平静，然后撇过头对柳秦道：“东西交给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柳秦看了看中年人，没有言声，撇过头对张重道：“大师兄，他是你师父？”
张重笑了笑，道：“达者为师，我新拜的师门，在来道宗的路上。”
中年人似乎有些不耐，道：“你给是不给？别磨蹭了，老夫可没那功夫”
柳秦微笑道：“前辈，晚辈虽明白你武功高绝，本想给你的，但若不战认输，那以后如何在江湖上混呢？”
中年人也笑了，说道：“你见过那东西，我本就不想留你性命，但有人苦苦求我，方才应诺，你不知进退，我也只好对不起她了。”说罢，便挥掌向柳秦拍来。
柳秦顿觉胸口一阵窒息，心下无比骇异，身子旁侧，纵身向后疾退。
柳秦抽出长剑，正要反击，却见中年人止住掌势，回身与人交了一掌，砰地一声，他却立身未动，虽是匆忙中应招，却并未退后半步，而来人却是跌出三步方才止住身形。
中年笑道：“李伯隐，这么多年，你的武功还是老样子啊。”
来人正是李伯隐，还有其他各剑宗的掌门及弟子。
李伯隐心下甚为惊异，脸上却不动声色，缓缓道：“李天重，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死心，“天剑道”你是我们六道剑宗的东西，你别想染指。”
李天重微笑道：“是么？天生异宝，唯能者得之。我不染指，难道你想要啊。《大涅槃经》在这山崖石璧上历经数余年，今天方才被这法家剑宗的小子参透其中奥秘。就算我得不到，也轮不到你啊，这小子不是你们道家剑宗的人，你待如何？”
韩剑心下激动无比，对柳秦道：“秦儿，你拿到了？”
柳秦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卷轴。
韩剑道：“把卷轴给我，你快退下。”话音刚落，却听李伯隐“哼”一声，沉道：“想要独占，韩剑老儿你可真是异想天开啊。”
韩剑一怔，寒声道：“你想违犯当初六道剑宗的约定么？”
“约定？哼，那只是没有参透‘天剑道’之前。”李伯隐脸上似有不屑，讥嘲道：“在座的各宗掌门，别告诉我你们不是那么想的。
”
其他掌门脸皆有有些不好看，但谁也没有辩驳之言，六道剑宗各派为此争斗了百年，任谁也不能为此有丝毫让步，事实是如此，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李伯隐对各剑宗掌门道：“先合力退了强敌，卷轴归属容后再议，可否？”
各掌门均点点头，韩剑虽有不甘，但眼下也惟有如此。
李天重讥嘲地笑了笑，道：“怎么，想围殴么？”
李伯隐脸色阴寒，沉声道：“你自己深入我道家剑宗宗门，我门中上下自当容你不得，还讲甚么武林规距？”
李伯隐笑道：“李掌门所言甚是，老夫也就不矫情了。你们既知我的名头，就当知晓老夫的脾气，我向来是只求达到目的而已。”说罢，双手拍拍两声。六宗弟子中忽冲出好些人，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列阵在李天重身前。
李伯脸色甚是难看，道：“原来你早有准备，难怪敢只身前来。你不是向来不让朝廷的力量来威慑武林么？怎么？觉著自己老了，不行了么？”
原来，这李天重乃是元朝的大将军，随忽必烈南征北战，善于用兵，加之武功高绝，为天下有数的三大绝顶高手之一，以兵法熔于武道，自创“六合神功”，威震天下。忽必烈灭南宋之后一统天下，封他为“护国大将军”，恩宠甚荣。李天重生性颇为自傲，不想借朝廷势力统御武林，他想以一己之力，一统江湖。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窥视六道剑宗的“天剑道”，柳秦在来道家剑宗路上所遇元兵，就是奉了他的号令来跟踪法家剑宗。张重也是奉了他的命令，将元朝侍卫化妆成剑宗弟子混进道家剑宗宗门。
李天重哈哈大笑，摇摇头，道：“为了‘天剑道’，老夫也只好不要脸了。早在你们准备这次比试时，我就着手了。”说完指了指身边的张重，道：“我知道道家剑宗韩老头不能慧眼识人，为免人才埋没，老夫惜才，便收了他为我的弟子。呵呵，有弟子服其劳，老夫也乐得自在逍遥了。”
韩剑怒道：“重儿，你怎可以拜他为师？”
张重笑了笑，忽然面有狰狞之色，吼道：“韩剑老头，别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说到底，我只是你的工具而已，自从柳秦来到宗内，你见他资质比我好，便对我弃如敝履，我虽是你的大弟子，我却知道你从来没有将我瞧在眼里，只有柳秦。你想想，这二十年来，你可有正眼看过我？”
韩剑心下微沉，因为柳秦，却有忽视张重。便道：“虽然师父有不对，但我养育你十几年，你不记得了？你怎可因此反出师门？”
张重轻笑道：“你当我张重是甚么人？一条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有一饭之恩就会为你去咬任何人？哼，少天真了，今天我就告诉你，我张重再不是你弟子。”
李天重似有不耐，一摆袖袍，张重便不再言语，垂首立在一旁。李天重道：“动手。”
那些化装成六道剑宗弟子的纷纷抽出兵刃，冲向六道剑宗弟子，和他们战在一起。兵刃的交响声夹杂著人群的痛呼声一时便响彻山崖。
门道剑宗掌门同时向李天重出手，从六个方位同时挺剑刺出，剑风顿时便袭向他周身大穴。
李天重哈哈笑道：“我方才便说过，此番来就是为了‘天剑道’，凭你们的武功，根本不配和老夫交手。”言迄，身形一闪，如鬼魅一般脱出剑网，挥掌向柳秦胸口“气户穴”抓来。
柳秦心下一惊，剑身平刺，直指李天重掌心，却见他避也不避，左掌一侧，变掌为指，在柳秦的长剑上一弹，柳秦便觉虎口吃痛，手臂微麻，长剑似要脱手一般，心中惊骇无比，心道：“在年轻一辈中，自己武功已属顶尖，却想不到经不起这人一指之力，内力之深令人可怕。
李天重微微一惊，颌道微笑道：“年纪轻轻功力不弱，天资果然不错，难怪……可惜。”原来，刚才那指，他已使了六重功力，本料柳秦长剑定会脱手，却只见荡开了剑身，令柳剑吃亏，长剑并未离手，心里也有讶异。
李天重凝掌力，脚踏“六合步”，如疾风一般，手掌直印向柳秦胸口。柳秦被掌门压迫，胸口窒息，身形一滞，无法反击，只是向后倾身疾退。眼看就要被击到，却见韩剑从一侧以长剑直刺李天重手肘。李天重掌势一涩，柳秦趁势向旁纵去，四下一扫，却没有见到李嫣儿，心中一惊。却看到曲如梦被几个侍卫联手围攻，身形微乱，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柳秦纵身冲将过去，几个回合便杀了两个侍卫。转过头对曲如梦道：“曲师妹，你没事吧？”
曲如梦呼吸有些急促，摇摇头，应道：“没事。”
柳秦微微点头，道：“曲师妹，你见著嫣儿了么？”
曲如梦道：“这几天都没人见著她，也不知去哪儿了。”
柳秦哦了一声，不再言语，心中微觉不安。忽见远处本来和李伯隐他们一起围攻李天重的韩剑脱出了剑势，向柳秦这处纵身飞掠而来。
韩剑立在柳秦身前，胸前起伏不止，想是功力耗损不小。此时，他也顾上了，对柳秦急道：“秦儿，把卷轴给我。”
柳秦一怔，心道：李天重还没退，这会要卷轴干甚么？他略有迟疑，微微失神。
韩剑见他不动，心下微怒，加之方才张重反叛，更是着恼，叫道：“给我。”说完，凝指成爪，向柳秦胸口探去。
柳秦见韩剑向他出手，一时没有回神，呆在当场。韩剑眼看就要得手，脸有喜色，忽见剑光从一侧掠向自己后心，便即止住了身形，转头便瞧见曲如梦惊怒的样子，立在柳秦身侧。
曲如梦怒道：“师父，你要干甚么。”
韩剑脸色狰狞，道：“我养了他十九年，教他武功，我让他把卷轴给我，他竟然不听，我只有抢了，这也怨不得我了。”
“韩剑老头，你还要不要脸，说话就象放屁一样，想让我们拼命，你得宝卷，你还真敢想啊！”公孙望怒道。其他各剑宗掌门及李天重也暂时罢斗，纵身飞至，立在柳秦前面。
韩剑沉声道：“这《大涅槃经》的秘密是我法家剑宗弟子所解，这卷轴本就属我法家剑宗，老夫要得到，理所当然。”
公孙望讥道：“为了这卷轴，你居然对你的弟子出手，还能理直气壮，这脸上功夫可比手上功夫强得多了。呵呵。”
柳秦想著方才养育自己十几年的师父竟为了一个卷轴要杀自己，各掌门与李天重为了它不惜流血争斗，甚么道义，甚么师门，甚么规距，都是空谈，说到底，还不是看谁的拳头硬。自己又算甚么呢，柳秦想著，也许正如张重所说，自己也不过是韩剑手中的工具，为他解开“天剑道”之谜的工具，用完了，也就没甚么用处了。
柳秦越想愈觉惨淡，心里说不出的心灰意懒。当下纵身掠至崖边，放声狂笑，面目说不出的狰狞。
众人都被他的笑声所惊，都止住了械斗，驻足观望。
柳秦笑了笑，涩声道：“师父，你养育了我十几年，你要卷轴弟子怎会不给，只是略有疑色，失神片刻，你就对弟子出手，你究竟把我当成甚么？大师兄说得没有错，我们可能就象你养得狗，有用就养一天，没用处杀了也不觉可惜，是么？今天，我也反出法家剑宗。你不再是我师父。”
韩剑脸有惭色，阴沉著脸不致一辞。
柳秦看著他面前的这些人，轻蔑道：“想要卷轴么，过来拿呀。”说罢，向崖边踏出一步。
李天重忽道：“柳秦，你不想见你的嫣儿了么？你只要把卷轴给我，你就能立刻见到她，否则，我杀了她。”
柳秦心里一沉，叫道：“是你抓走了嫣儿，你想把她怎么样？”
李天重微笑道：“现在是没事，可如果你不把东西给我，她立刻就有事。”
韩剑忽然哈哈大笑，道：“李天重，你哄谁来，你会杀她，有本事你杀给我看哪？我道当年是谁把嫣儿放到我法家剑宗门口，原来是你，你还真舍得啊。哈哈。”
李天重心下讶异，笑道：“韩剑老儿，你是怎么猜出来的。哼，不错，嫣儿正是老夫的女儿。你现在知道又如何。”
韩剑道：“难怪你知道张重对我心生不满，而去收买他，是嫣儿告诉你的吧。”
李天重道：“是又如何？”他撇过头对呆立在一旁的柳秦道：“柳秦，只要你把那卷轴给我，我可以让你去见嫣儿，甚到可以把她许配给你，让你作老夫的乘龙快婿，如何。”
此时的柳秦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与自己朝夕相处近二十年的嫣儿居然是元人，她爹竟然是鞑子的“护国大将军”，她这些年难道一直在骗我么？柳秦不知所措，他虽然原极爱嫣儿，但父母皆是死于元人之手，自己如何可以娶元人为妻？
韩剑笑道：“李天重，你这番劝慰实在太天真了。你可知他是谁的儿子么？可笑，你竟叫他娶你的女儿，哈哈。”韩剑转头对柳秦道：“你不是常常问我，谁是杀你父母的仇人么？喏，就在你眼前。”
李天重面有惊色，问道：“你是柳云的儿子。你早该想到的，你与你母亲原是极像的。”
柳秦一颗心已经沉到了底，如果嫣儿只是一般的蒙古女子，自己或许可以不是太介意，如果她是仇人的女儿，那便一丝希望也没有了。
“我父母真是是你所杀？”柳秦怀着最后一丝希冀，紧紧盯著李天重。
李天重哈哈笑道：“是老夫所杀，当年老夫奉命攻打合州，你爹是守城将军，城破身亡，你娘是自缢而死的。各为其主罢了，我没有错，不过老夫还是佩服你爹的，虽然无援军，粮草也不足，却直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没有投降。”
柳秦心如死灰，侧著身子对曲如梦道：“如果有来生，我希望我能爱上你。如梦，我希望你帮我带句话给嫣儿，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或者，这十几年来她一直在骗我。你一定要问她，把答案告诉天空，我会听到的。”
曲如梦听到他叫自己“如梦”而不是“曲师妹”，心里很甜，她见柳秦眼中充斥著苦涩与绝望，却没有劝慰，只是朝著柳秦柔情展颜，点了点头。她此刻心里却想：如果三年内找不到你，我会去地下寻你。
柳秦忽觉曲如梦的笑柔情温婉，似乎再也不是那个冷艳的女子了，心里微觉欣慰。想著怀中还有她送给自己的手帕，想要还给她，却又心中不舍。
柳秦忽转过头对李天重道：“现在我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杀我抢夺卷轴，我原也阻止不了，只是我想死的话，你也阻挡不住。记住，柳秦此番若是不死，我会来找你的。韩剑，今日所赐，我不以计教，全当还你养育之恩，他日最好不要撞在我手里。”
柳秦忽然狂声大笑，吼道：“你们最好烧重祈祷我此番死去，不然将无宁日。哈哈。”说罢，纵身向深谷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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