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石璧之谜
第四章石璧之谜
月明星稀，树影婆娑，一男一女站立在一棵枫树下，久久不语，他们的身影与树影交错，静谧而清冷。
那名男子忽道：“慕姑娘，你还好吗？”
两人正是李遗风与慕婉，李遗风看到她受伤，心下时觉不安，是以约至此地见面。
慕婉轻叹：“你又何必问，我心上的伤胜此十倍，早知如此，三年前我们原也不必相识。”语气颇有些意兴阑珊。
李遗风心里很痛，有些不忍，轻道：“婉儿，你知道我们两家是不会同意的。”
慕婉摇头道：“其实这不是问题，二年前我便与你说过，我们可以离开，找一个别人瞧不见的去处，厮守一生，只是你割舍不下。”
李遗风心下也觉愧疚，低下头不说话了。
慕婉看到他的神情，心下微沉，高声道：“道家剑宗大弟子的身份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么？你们李家非要你来接掌不可么？其实，你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样不可或缺，就如我一般，慕家一样可以没有我，为甚么你不行呢？”
李遗风觉得心里忽觉一阵纠心的疼痛，伸出手想去抚慕婉的肩，方到半途，便缓缓地止住了，然后便慢慢地垂下来，开口想要劝慰，却觉词穷，无言以对。
忽听慕婉幽幽道：“遗风，你记得陆放翁的那首《钗头凤》吗？”
李遗风点点头，吟道：“红酥手，黄滕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慕婉接道：“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渑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唉，陆游纵然才绝当世，却也是真情难托，空怀佳人。遗风，你或许是陆游，我却非唐婉。你多珍重。”
话音未绝，慕婉却已转身离去。李遗风怔立月下，佳人语言，犹在耳畔，慕婉那一句“你或许是辛弃疾，我却非唐婉”，似是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心上。月华拉长了他的身影，显得无比清冷、落寞。
翌日清晨，柳秦早早地来到了“若水殿”，各掌门还没有道。他四下打量大殿，目光便落在正殿前的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中年人，穿著却颇为贵气，象是官宦之人。柳秦心道：难道道家剑宗的祖师原是一位朝廷官，也不太对，放弃高官跻身江湖，这种人不多见。他左右思索，不得要领。正胡思乱想之际，六道剑宗的各派掌门齐至大殿。
柳秦躬身行礼，站在下首。六宗掌门分次落座，道家剑宗李伯隐坐在上首，打量著柳秦，一手捋著长髯。半晌后方道：“柳秦，按照规距，从今天起，你将在‘管天石璧’前参悟‘天剑道’，为期三天，三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须离开‘管天石洞’，你还有甚么疑问么？”
柳秦恭声道“柳秦谨记在心。”
李伯隐微微颌首，袖袍一挥，朗声道：“赵华，你带他去吧。”
一位中年人躬身应诺，带著柳秦出了大殿。韩剑一直看著他的身影消失，才回过头来。
韩剑正待反唇相讥，却听公孙望嘿嘿一笑，道：“韩剑老儿，你不会天真地认为你那弟子可以参悟‘天剑道’吧？呵呵。”
邹甫抿了口茶，微笑道：“那也比某些脸皮薄，没机会去的人要强一些吧，对么？”阴阳家掌门对公孙望极是不屑，又翻出昨天比武时名家主动认输的事。
公孙望脸气得如猪肝似的，叫道“你……”
邹甫拭了拭衣襟，一付悠闲的模样，道：“你甚么？你不会是想说这也是你们名家剑宗相让吧，唉，如果真是那样，老夫我是十分佩服，连参悟‘天剑道’这样的大事也浑不放在心上，胸襟如此广阔，真是人所不及啊。只是不知三年后，你是否也要再让一次？我替其他五剑宗的掌门先行谢过了，哈哈。”
公孙望不长于辩驳，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几欲气晕过去。只是他为人向来嘴上刻薄，场上掌门只是低道品茗，却无一人声援於他。
柳秦跟著赵华的身后，踏著高耸的石阶向崖顶走去，石阶尽头，是一处险峰绝壁，崖下是汹涌翻滚的云海和缭绕青雾。崖前有一座铁锁吊桥，向著对面的山峰延伸，如一柄黑色的巨剑直插两山胸腹。柳秦二人顺著铁桥向对崖走去，来到那座山峰崖前的石台前，见入云的直峰之上，刻著“管天石洞”四个草字，勾画深入石壁，犹如嵌在山石上一般，甚是醒目。山峰陡峭突兀，险峻奇伟，直插云霄，犹如几根巨大石箸巍峨耸立于山尖之上，甚是壮观。柳秦心中一声暗赞：好个洞天福地，天地伟力，无愧鬼斧神工啊。当下一边徐行，一面仔细打量起石峰，不由得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便盯著“管天石洞”四个大字，字体外形圆润柔和，内里却偏偏是筋骨分明，铁划银钩，直穿石璧，看起来却又似要破璧而出，撼动心神。柳秦看著看著，不由停下了脚步，直盯著四字发怔。
赵华也觉察到了，当下转过身来，干咳了一声，让柳秦回过神来，然后便指著峰下一处开口，对柳秦道：“由此进入，记住你只能在里面三天，三天之后，无论如何必须离开，否则，我道家剑宗的人会去请你出来。”
柳秦嘿嘿一笑，道：“若是在里面多躺一天便能参透《大涅槃经》的话，我看此时这洞里已经睡满了你们道家剑宗的弟子吧，那柳秦哪还有地方下脚啊。呵呵。”
“你……”赵华涨得满脸通红，却见柳秦哈哈大笑几声，转身走进了“管天石洞”里面，当下只得重重哼了一声，便也回身离开崖前，沿铁桥向对面山峰走去，。
“管天石洞”虽称洞，却只是一处由几座高大石山围成的巨井而已，你仰首可见天空。漆黑的夜空，群星如缀，银光倾泻而下，似在石璧上罩著一层轻盈白纱，一钩镰月直挂在石峰之上，便直如将坠落而下。这时的柳秦，却无暇观赏这等奇景，眼眸怔怔地盯著石璧上的文字。
整个石璧上除了“天剑道”三个以外，都满满地刻着《大涅槃经》，文字是小篆，而“天剑道”三个大字是楷书。
柳秦从未读过《大涅槃经》，他自小除了练功，只会一些诗词歌赋，没有时间做别的事。当下，他把佛经从头至尾看了一遍，对其中的含意却是茫然不知。
直到翌日拂晓，他才能渐领经中所讲，对其中微言大义，根本无从得解。柳秦不明白，佛经跟武功到底有甚么关系呢？不过，他不敢断言没有关系，因为他曾经听他遗风说过当今武林三大高手的事，《周易》可以熔于武道，佛经未必就一定不能，只是在于能否领会。
柳秦心里想著，暗忖：也许这《大涅槃经》文字的形格便是一套武功，他盯着每一个字看著，把它想象成招式，看著上面的横、钩、撇、划，一时沉迷其中。直到晚上，他也没有领悟出甚么武功，他从在石璧前，觉得石璧上面的文字似乎在讥嘲他，他挥出长剑，想要毁去上面的文字。
柳秦走至石璧近前，想要挥剑平削，却又下不去手。他垂下了手，把剑插在地上，叹了口气，脸上噙著苦笑，心道：我柳秦不能领会“天剑道”却也罢了，又何必让来人断了这希望，想是我自己天资不够吧。他想著想著，心下也觉欣然，暗道：我柳秦也算洒脱，哼，领悟不了也没甚么大不了，小人却是不能做的。武功可以再练，如果作下此事，从此便会抬不起头来。
想到这些，柳秦心里却放松了下来，他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当下也觉犯困，便靠着崖璧沉沉地睡了。
翌日中午，当阳光刺著双眼时，柳秦才醒了过来。这一觉睡了好久，柳秦抬头望着天空，心下微觉释然，这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见到阳光。
柳秦站起了身子，伸了伸懒腰，心道：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是现在就下去么？他喃喃自语：“反正是没甚么希望了，还是早点下去吧，也省得师父他们还抱着希望呢。”说著，转身来，朝着石璧便要躬身拜别，刚拜了一拜，抬头却发现了怪异之处——“天剑道”三字的“剑”右旁的“刃”字少了一点。
前两天，柳秦只专注于《大涅槃经》上文字，没有留意，心里只想着武功，却是甚么也没察觉了。
柳秦紧紧思索，忽然剑起长剑，朝着“剑”字缺点处掷去，只听“嗤”地一声，剑身应声插入石璧之中，直没剑柄。然后就是砰砰地响声，璧上的文字化成石屑纷纷落下。
柳秦嘴角露出微笑，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他纵身飞上石璧，抽出长剑，探手从小洞里拿出一个卷轴。他笑了笑，道：“石破天惊，破后而立，唉，原来《大涅槃经》只是想告诉大家‘破后而立’而已，可笑几百年来，人人都只是想着从其中找出惊世武学，沉迷其中，不可自拔，可笑，可笑。这位刻下《大涅槃经》的前辈真可谓是用心良苦啊。”
原来“六道剑宗”的开山祖师乃是一位不世出的奇才，不仅是一代宗师，而且学贯今古，是一位大学问家。《庄子·秋水》里曾言道，用管窥天，用锥指地也，不亦小乎？他在创立六道剑宗时，便在落玄峰上见到峰顶上高峻峰峦如石箸赫然傲立，便挥剑在石璧上留下“管天石管”四字题铭，以此警示后世弟子莫作井底之蛙，也明示在苍穹面前，如其石峰亦不足道，何况于人？当进他的胸襟和一番苦心，原也不必细说，只是后世弟子不肖，辜负了祖师的心意，却是后话。
柳秦打开卷轴，只见上面写着寥寥一行小字：至昆仑山玉虚峰“落云涧”“天道洞府”前叩首三百。小字旁边绘著一幅地图。他仔细看了看，片刻后把它揣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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