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拾 卒要过楚河
陈墨和王南风在同一个牢房。
他们被捕后都关在警察厅的监狱里,后来津川说要亲自审,于是便都转到了苏姆森去。
自从陈墨看见王南风之后整个人都快崩溃了。这也难怪,他本想王南风和林桢都活着,现在看来林桢凶多吉少,他这是赔了老本了。
也就是说,林桢的命运,至少目前是掌握在他们两人的嘴里的。陈墨自从进来就没打算活着出去,他担心的是王南风。
他不敢断言王南风不会开口。
他惶恐。
郑家那边的酒席上,津川已经提前带着人离开了,胡知秋还在,他等到了吕大胆。
吕大胆进门就开枪,当然是做做样子。
胡知秋看见吕大胆进门,忙装聋作哑借口上茅房走了。
多好的不在场证据。
“郑宏午你他娘的给老子出来!”吕大胆睁大一双狗眼,张牙舞爪的样子加上刚才那两枪,酒席上的宾客再次陷入惶恐,直后悔自己不该贪小便宜冒着生命危险来白吃饭。
不过现在拍拍屁股撤离现场已经来不及了。
“吕大胆……”郑宏午想刚才自己料的难不成还是对的,忙试探着说:“我这儿酒席还没完呢,胡司令也在这里。”他回头一看,咦!胡知秋倒没影儿了。
吕大胆道:“老子这可是奉了司令的命令来将你缉拿归案,你家那个小娘们有通共嫌疑,司令要拿你这个做公公的问话。”
按理来说,郑宏午是警察厅厅长,官名是最大的,吕大胆是副厅长的手下,也就是郑宏午的手下的手下,这辈分差个十万八千里,郑宏午是爷爷,吕大胆好歹捡个孙子当当,可谁奈郑宏午在胡知秋眼里也就屁大点,吕大胆也就顺藤爬到郑宏午上面去了,更何况现在又有胡知秋的圣旨,这下底气足了,胆子青了,也就不把厅长当回事了,他不但敢把狗腿踩在郑宏午头上,还敢在上头撒尿了。
可是郑宏午绝不同意,是呀,他好歹也是警察厅厅长,受胡知秋的气就算了,像吕大胆这样的走狗居然也敢骑在他头上,这是他决对不允许的。他不但不允许,还要一挥打狗棍把吕大胆从他儿子的大喜之堂赶出去。像吕大胆这样的人,呸……狗!怎么可以玷污了他的宝贝儿子和儿媳妇的婚礼?
“吕大胆——你这孙子——”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吕大胆,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堡垒,捍卫着他对孩子们所有的希望。
“你想怎样——都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
一旁哗啦啦七八杆枪举了起来。
“谁敢动——我们老郑家的列祖列宗全都看着呢!”这是郑宏午最后一道防线了,这么多年来他受够了,他不能再被这帮人作践了。
“妈的——老子就动了你怎么着?”吕大胆呲着嘴阴笑。
“郑宏午老子最后警告你一遍——你服还是不服!”
“孙子!你爷爷我不服!”
“不服是吧——”吕大胆拔出枪,“不服就别怪老子——”
这就是郑育徽和陈筱在屋里听见的最后一声枪响。
他们从屋里跑出来的时候,只看见吕大胆站在原地,枪口冒着一缕可怕的蓝烟,郑宏午倒在血泊中,掉进了一个哀愁的梦。
顿时空气凝固了,全场一片苍白的惶恐和肃杀,屋外的吹吹打打也戛然而止,惶恐之余还担心自己的工钱不知道要找谁去拿。屋内的宾客越发想离席,可却都像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只剩下郑育徽和金叔撕心裂肺的哭号。
“吕大胆!你他娘的会遭天谴的!”金叔老泪纵横道。
“你这老不死——”
“的”字还没出口,就听砰砰砰三声枪响,吕大胆如同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踉跄,然后又弯弯曲曲地倒下去了。
“妈的——趁着老子走开,孙子就占山当皇帝了。”胡知秋的声音传来。
“老郑人怎么样了——”胡知秋假惺惺地凑过来,“老郑啊!你别吓我啊老郑——”
“胡知秋!你玩够了吗!”郑育徽胸口恶恶地翻上一股血腥,两只眼睛像是染了血那样红得发黑。他随时能够拔出枪来把胡知秋打成筛子。
胡知秋被郑育徽的目光镇住了,顿时无话。而后几个士兵从后面陈筱的屋里抱出一个小孩。整个人瑟缩着,嘴角还淌着血沫,脸痛苦地扭曲着,双眼紧闭,脸颊已经没有一丝半点的红润颜色。
“疯子……疯子!”陈筱本来是站在堂屋的柱子边,这时她连上去抱住疯子的力气都没有了,突然脚下一软,靠着那根柱子就瘫软下去了。
周映年的诅咒应验了。
现在她还能怎么办?郑家要亡了!难道不是她故意暴露而一手酿成的吗?
她想起周映年说,间谍都是不能有感情的,现在她相信了。
“咦——唏!又是怎么回事!谁干的好事!”郑家在大喜之日又死了一个人,这对胡知秋来说也确实是好事。
“副厅长——饶了我们吧,姓吕的自己不像话,逼我们到后面的院子里找大少奶奶通匪的证据!让我们见人就杀——”
这是个很拙劣的谎。
“胡副厅长……”陈筱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像喝醉了酒,脸色苍白得可怕,她叫胡知秋,可是目光却飘向人群中的周映年,呆呆地站了几秒,突然向周映年的方向砰地跪下,用没有一丝感情的的声音说:“谢胡副厅长救命之恩——”
她屈服了,向猎鹰屈服了。她终于知道,她就不该有任何想要反抗周映年的想法,她的命运是掌握在周映年的手中的,她是一颗棋子,她必须服从于任何调遣,她的任务就是绝对服从。
没错,她是屈服了,但她雪枭可是不会做到绝对服从的。
她不知道周映年也没有对上峰绝对服从。
他们恰恰在这一点相同了。
婚礼变成了葬礼,郑育徽要疯掉了。他想起陈筱说,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听名瑜的。他知道吕大胆来,是因为陈筱通共,胡知秋和吕大胆要来抢功。他也不怪陈筱,倒是可怜她,郑育徽还知道既然凤水这边已经捉了两个**分子,吕大胆这次又找上门来,陈筱怕是很危险了。于是他怕的是陈筱被识破**的身份。
陈筱所知道的,是周映年故意要陈筱暴露,引胡知秋和吕大胆的报复,以亡郑家。现在看来,她过不了多久就要去苏姆森,留下郑育徽要么被鬼子枪毙,要么被猎鹰的人暗杀。所以陈筱想的是保住郑育徽,可是这一来她就要回猎鹰赎罪了。
放掉郑育徽的事情能盖多久?纸包不住火。
可她还是决定狠下心去做了。
“姐姐,我觉得……郑家要没了。”
“乌鸦嘴……说的什么话。”
名瑜知道,其实陈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姐姐,要是到了苏姆森,就要照顾好自己。”
“万一我照顾不好呢?”陈筱像是开玩笑的口气。
“不会。”名瑜很肯定地说。
“你怎么就知道不会?”陈筱继续和她开玩笑,可是名瑜想不明白陈筱在这种时候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姐姐是猎鹰的人啊——”她意图打断这场对话,趁着陈筱惊异之余,走了出去。
郑育徽的父母都走了,这个深宅大院里就数他最大了。仆人大多也跑了,只有名瑜和金叔还留着。她穿过长廊,推开一扇木门,老木门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吱呀声,一切都空了,一切都如此恐怖。她感到有一股寒气直逼心头,害怕地抱紧了胳膊。她一脚跨进去,门就因为风大的缘故关上了,她吓得想哭,冻得想逃,但有一种力量在支撑着她。
“列祖列宗,观音菩萨,如来佛祖。”她把两只冻得麻木的手合十——她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这几个称呼是该把谁放在前。“姐姐活得够苦了……”
她的声音埋没在呼呼的风声中。
“我要姐姐活着。”名瑜最后说。
郑家祖宗的排位密密麻麻黑压压一大片,像是饿了千年的虫豸,又像是一只只无助的迷茫的眼睛,向着青天,一眼惶恐。
活着?可是活得够苦了。那她还有什么活下去的意义呢?但名瑜不懂这些,她觉得只要活着就还会有希望,只要活着就是最好的。
郑育徽一个人躲在屋里喝酒,他明知道现在不是喝酒的时候,可他偏要喝,就像他偏要在洞房里送新娘子匕首一样。他偏偏要这样,谁都拦不住。
但是不包括陈筱。
陈筱也没拦他,陈筱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巴不得郑育徽喝醉。
她独自坐在长廊围起来的小院里,展开一纸幽幽的月光。
素净清雅,白纸一张。
她写什么?
她想起郑育徽的眼睛像两轮黑月亮,她想起周映年的笑声在耳畔回响,她想起名瑜总是有问不完的问题,她想起陈墨的二胡总是别样的悠扬。
都是想保护她的人。她脑子里突然蹦出这样的想法。
周映年是吗?
不是吧。她自顾自笑笑,怪自己胡思乱想。
忽然眼里的白纸变了颜色,有千万条爬虫在上面蠕动,互相吞噬最终留下杀戮后的红。红得发黑,像黑月亮一样的黑。
她又在想什么!
原本清冷的月光都变了模样。
据周映年的消息,王南风已经招供了。供出的是林桢——
还有陈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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