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捌 浮尘,浮尘
王南风正往凤水的方向跑。听后面枪声静了,心想不好,赶紧加快了脚步。
他到城下的时候,就被守城的拦着盘问,他心里那个急呀,他必须抢在胡知秋进城之前把林桢带出来,否则城门一封他就没机会了。
“军爷!来,您抽根烟——我给您点上。”
那守城的接过烟瞅了瞅,啪地砸在王南风手心:“你小子安的什么心啊,都说了现在全城戒严!全城戒严!你现在进去,你他娘的不要命,大爷我自己还要脑袋呢!”
妈拉个巴子,还戒严呢,戒烟吧。
“不是……军爷……您瞧我这乡下人大老远赶到城里来不容易……您就开开恩,放我过去吧,我也不知道有戒烟……不对,戒严这回事,我……我保证下不为例!军爷您看看我长这样,像土匪吗?”
守城的摇摇头道:“我看着不像。”
王南风赔着笑脸道:“那军爷我走了呀?”
“照你这么一说,我现在真觉着有点像。”守城的觉得自己很幽默,干笑两声庆祝胜利。
妈的,还真敬业,老子真想一枪敲掉你的……
王南风现在只好干瞪眼骂娘。
原本他们的计划是三个人一起走,把姓李的往山路上一搁让他自己滚蛋,云四儿收货,他们三个直接回五叶山,彼此之间也没什么拖累。可是昨天晚上,诊所被人突袭,林桢负伤,今天说什么也没法跟着。林桢的意思是自己干脆就在凤水长期工作下去,陈墨王南风安心回去,要是自己光荣了,死一个活两个,这买卖还是很划算的,可是绝不能带伤行动,如果被姓李的看出破绽来,胆子就壮了,指不定同出什么大篓子来。谁成想,在半道上杀出个胡知秋,害得陈墨“回”了凤水,王南风又跑过来送死。
可是这也不能怪这三人中的任何一个。
背后操纵的是周映年。
从陈墨与从酒楼出来的陈筱接头后,陈筱和陈墨的对话,陈筱如实汇报给了周映年,而周映年得知消息后,见吕大胆碰巧跟踪,干脆把消息给了吕大胆,经吕大胆的口传给了胡知秋,又一不做二不休突袭了林桢。他顺应的是“火网”行动的主旨,所以这事情说来说去也还是不能全怪他。
再说王南风。他对这守城的是无可奈何了,这时守城的突然往后一让步,一整裤腰带,站得笔直,王南风以为可以进去了,一想不对劲,往身后一瞧,我的个妈啦,胡知秋这杀千刀的,动作也太快了吧。
这下完了。
诊所内除了林桢外没有其他人了。
这些日子诊所的生意越来越冷清,对面有个老乞丐改行当了中医,传说他用别人在那儿生过孩子的屋子的屋子的屋顶上取下来的一片瓦,磨成粉末给不孕的小媳妇吃下去,不出三日立马见效。陈筱疑心那乞丐就是自己到郑家那天门口蹲着的那个。
门外暗了一下,林桢抬头一看——
“林——政委。”
“你是……陈筱!”林桢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这里危险你现在就得跟我走。”陈筱拉起林桢。
“陈筱!”林桢往后退去,靠在柜台上,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艰难的对陈筱说:“我根本没办法走远。”
“你不回去了?”
林桢笑着摇摇头,眼里忽的闪过一道阴云。
“陈墨出事了。”
“什么?”陈筱不敢看林桢惊愕的眼睛,忙把目光转向别处。
“他们被胡知秋跟踪了,货都没事,陈墨被胡知秋抓回来了,南风正试图进城。”
“那我还在这里……”林桢摇晃了一下,瘫软下来,从药柜里摸出一把枪。
“林桢!”陈筱说着夺过林桢的枪丢在地上,锁上门,然后走到林桢身边,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告诉我你的主意。”
“王南风会出事。”林桢很肯定地说。
“为什么?”陈筱知道答案。
“如果他赶在胡知秋之前进城,会被搜捕,要如果他在胡知秋之后进城,很不幸那时候一定已经戒严,他还是会被盘查,如果两个都不是,而是直接撞上了胡知秋,到时候就真的谁都逃不掉了。”
“所以呢?”陈筱想着,这土八路的政委还不笨嘛,至少不会冒冒失失闯出去送死。
“所以,现在只剩下哪里也去不了的我,王南风出事的话,诊所里缺伙计的事情会被人传着传着,越传越玄乎,就给扯上干系了,还有,云四儿收了货对吧?那么首先五叶山我们没人去得了,也没人能乔装打扮从外面进城,我们没到五叶山,松林他们会发现不对,可是五叶山没有攻凤水的实力。”
“没错,单靠五叶山确实没办法。”陈筱说,她想了想,问道:“如果金竹林和五叶山两股联合呢?”
林桢抬起头,看见陈筱深不可测的笑容。
陈筱是什么人?
“我说林桢,你可不要想得太完美。”陈筱说,“如果有谁叛变可就说不好了。”
“你……”
“算了,既然林政委不走那我也不为难你,告辞。”
陈筱说着打开门,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空气中躁动的飞尘若隐若现。
那么就后会有期了——林政委。
周映年已经在诊所外了,陈筱点点头,表示搞定,一闪身,消失在转角处。
周映年看着陈筱离去,转身往街上看去,只见人群呼啦啦地涌了过来,簇拥着一大队人马,沿着南大街尾走过。
林桢听见外面人声,又不敢出门,只好开窗来往外看。
眼前只有涌动的人群,有的小孩子站在别人肩上往外张望,有的人庆幸爹妈给了自己高个子,有的人凭着一身蛮力向人群横冲直撞,有的这三者都不是,只能原地跺脚骂爹娘。在人群前方竖起两杆枪,有人叫骂声,围观的人立刻往后退去,给队伍让出一条道,有人砰地撞在林桢窗户下。
还是看不见,林桢急了,这时想到不会是押送陈墨的队伍吧,心一横拖着腿往阁楼上去。
周映年在人群中间,张望着看见大兵押着一个人过来了,那人整条左腿都是血,给半拖半挂地往前移动,在经过的地方划出弯弯曲曲的一条血痕。
再说王南风。
他一见胡知秋到城门了,才怪自己糊涂,陈墨这家伙一到关键时刻脑筋就不好使,自己怎么就跟着犯糊涂了?奶奶的,早知道刚才在城外就该跑了,非得到这个时候……
他忙低下头,趁着没人注意走进了草丛里。
他是进不了城了,所幸刚才没人发现。要不,回五叶山。
那就回去吧。林桢,陈墨,先别管了。
他转过身,消失在莽莽苍原。
林桢在阁楼上,看见人群往两边退却,中间大兵押着一个人,心突然给揪紧了,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陈墨的脸,陈墨知道自己在看他吗?恐怕陈墨以为林桢已经和王南风安全回五叶山了吧,陈墨想这样他就死而无憾了。可是林桢还在这里,目光就在他身上。
他要是知道又会怎么想呢?
林桢砰地关上窗,陈墨就不见了。
阁楼没有开灯,只有窗户缝里透出细碎的阳光,映出空气中漂浮的灰尘,缱绻缠绵,悄然落地为埃。
来去太匆匆。
阁楼里静悄悄的,林桢没有哭,呆呆地看着尘埃的最后一曲。
陈筱还没进房门,名瑜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少夫人您现在可不能总是出门,老爷说成了亲之后您就是我们郑家真正的大少夫人,不能总是抛头露脸的。”名瑜边说边向陈筱眨眼睛,抬头看看迎面走来的金叔。
“我知道了,这几天有急事嘛,这不,好事当头,以前戏院的那些人一个个都成天往外招呼我,都应付不过来了。”陈筱边说边想,他娘的姑奶奶我还伺候过你们呢,就不见你们现在来献殷勤。没办法,谁不知道郑宏午是个空壳子呢。
“少夫人,我刚想和您说这些,名瑜就说了。”金叔说道。
“我以后会注意的金叔。”陈筱说。
“这可要多注意,否则外人不知道的总要说些风言风语,就像上次那茬子事……咳,咱也不说这事了……”
管家匆匆忙忙地走了。
“姐姐,刚才押人的队伍从门前过去了。”名瑜正色道。
“陈墨——”陈筱强装着镇定,停下脚步。
“姐姐……”名瑜看她没反应倒是难受,忙去开屋门,“我们进去说。”
陈筱不说话,低着头进去了。
“名瑜。”陈筱突然想起陈墨和自己在城门口告别的情景。
“我觉得我……”她突然哽咽,“犯了好大的罪过。”
名瑜没说话,她不知道感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现在看来可以让陈筱如此害怕工作,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难道她以后就要继续这样下去?陈筱想,她已经把陈墨害成这个模样,接下来会是郑育徽吗?或者是名瑜?或者是优杭?林桢?还是她自己?她仿佛一下跌进了世界的谷底,罪恶的深渊,她害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将会变成怎样的堕落,一阵巨大的恐惧袭来,心灵和感官都由于极大的恐惧而颤抖,她的眼里盈满了泪水,她的整个身体都在发出无声的悲惨的哀叹。
“姐姐。”名瑜突然出现的声音像一道阳光,把她从噩梦里拖了回来。
陈筱睁着询问的眼睛。
“我就是想问问,感情是什么东西。”名瑜很天真地说,她抱着一个圆润的瓷瓶放在窗台上,收拾起被雕花分离的细碎阳光。
陈筱觉得她的问题很好笑,不过很耐心地解释说:“如果我死了,你会痛苦吗?”
“是指我会哭吗?”名瑜问。她不知道什么是痛苦,是这里疼那里痒吗?
“差不多吧。是心里难受。会吗?”陈筱说。
“我当然会——痛苦啊——如果你死掉了的话。”名瑜很肯定地说。
“那就说明我们有感情啊。”陈筱说。
“那我和大少爷也有感情啊。”名瑜恍然大悟道,这时她突然想起来,惊慌道:“可是周映年说,我们都是不能有感情的。”
陈筱有些烦这个名字,又觉得这个说法很好笑,皱皱眉头道:“是个人就有感情。”
“哦!大少爷也这么说过。”名瑜说。
“是这样啊……”陈筱看着窗台上的瓷瓶,陈墨被捕,她要加紧速度了。
也许是明天,后天,大后天,反正过不了多久就是她陈筱到苏姆森报道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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