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柒 他的信仰是两个姑娘
陈筱顿觉浑身发毛。周映年把捂住陈筱嘴的手拿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搂住了她的腰。
“你干什么!”陈筱没防备周映年这么大的动作,想把他推开。
“你他娘的动动脑子成不——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听我的会死啊。”周映年把手放在陈筱肩上,远看上去就是一对拥抱的热恋情人。
“狗日的你……”陈筱在周映年怀里浑身不自在。
“狗日的……狗日的小娘们……你有脑子吗你?”周映年嘴里喷出的热气直钻陈筱耳朵。“刚才胡知秋家里养的那个看家护院的吕大胆,你从酒楼出来他就跟着了,五叶山派来的那傻小子没事装瞎子看都没看清,就一路跟到这里来了。”
陈筱突然想起来,她这不是暴露了吗?还被周映年亲眼见证,这不是来也赖不掉了吗?我的个娘啦,她还真是倒霉到家了。不过一想,她的任务不就是自我暴露吗?这时她终于明白过来,既然吕大胆跟踪,那就制造假象让他假传情报。
“行,亏你还有脑子。”周映年嘿嘿一笑,松开手,靠在背后的石墙上。
“吕大胆走了。”陈筱说。
“我觉得过两天胡知秋会来找你们茬的。”周映年在笑。
“可是后天就大婚了。”陈筱道,又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头脑发热配合周映年的馊主意。
“说不好还就是那一天呢。”周映年很放肆地大笑,黑暗里陈筱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他的笑声,在窄巷里病毒一般地蔓延开来,“我倒是很期待。”他说。
陈筱扬手就一巴掌,希望他清醒。
不过当然是徒劳。
已经根深蒂固的念头岂是陈筱独自反抗可以改变的惶恐?
他还是笑,像从阴曹地府里传来,一边笑一边舞弄手中的雨伞,搅动着一地粘稠的污水,目送陈筱惶恐的背影,冲进了茫茫夜色。
远远地,她看见郑家大门口两个灯笼,被风刮得闪烁不定,光影离乱在石狮子的上方,投下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影子。门口隐约一个人形,坐在台阶上,忽的摇晃着站起,向陈筱挥了挥手,荡漾起灯笼的光影。
陈筱踏乱一地的积水,踏碎了水中的月亮,高高举起手,释放掌心的月光,一丝苦笑,笑的亮在光下,苦的隐在夜里。
郑育徽推开门,看见陈筱挂满疲惫的脸。
“你还没吃饭?”
陈筱笑笑,推开另一边门进去了:“气都气饱了。”
“生谁的气?我的?”陈筱看向郑育徽,院里没有灯光,陈筱只能看见两只亮亮的眼睛。她顿时想起周映年,一阵战栗。“不是。”她扭过头,又想起周映年的诅咒,脸又沉了下来。黑暗里郑育徽看不清陈筱的表情,想牵她的手却碰到了腰。陈筱触电一样地避开,她没有看见郑育徽的脸突然变得惨白。
陈筱独自走进天井,郑育徽愣在后面,脸色越来越苍白,越来越惶恐。可是她没有看见,她在想后天的诅咒,她有她的惶恐。
“姐姐,脸色这么差,我这里有粥,吃不?”名瑜道。
陈筱摇摇头,突然问名瑜:“后天……是好日子对吧?”
“姐姐你怎么……”
陈筱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说:“算了……算了……”
名瑜恐怖地把手放在心脏猛烈挣扎跳动的地方,眼里装着一个惶恐的陈筱。
郑育徽在陈筱的口袋里摸到一个铁家伙。
他不敢肯定那是什么,但也猜了个**不离十。
她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到底是什么人?
他睡不着,满脑子乱糟糟的。
陈筱睁着眼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这时她眼前暗了一下,掠过一个漆黑的影子。
“谁?”她忽的坐起来,屋里安静得可怕,屋外的树影张牙舞爪。她摸索着从床上爬下来,窗外进来一股阴风,她不自觉地咬指头,摸到梳妆台边的一把剪刀。
全都安静了。什么都没有。
她朝后退了几步,仿佛听见周映年的笑声,数年前死去的女人的魂魄飘忽来去。
郑育徽回到自己屋里,他放弃了进陈筱房间的想法。
风在呜咽,树在泣血。
有那么两个人彻夜未眠,有那么两个人惶恐不绝。
第二天陈筱早早就出去了。
凤水城门。
宪兵队的人在城门口巡逻,门边有几个背枪的日本人,城头全是真刀真枪的日本兵,看不见城外的山野。
一个算命先生,哼着小曲晃悠晃悠地和陈筱擦肩而过,陈筱认得那是陈墨,跟着他走到茂密的草丛里。野草齐人高,严严实实地遮蔽着里面的一切,陈墨走了几步回转身,摘下墨镜,环顾四周道:“昨天干得好,姓李的一会儿来,我得和南风护送他出城,这里交给我就好了,你回去吧。”
“一会儿姓李的放你鸽子怎么办?我得在这里看着。”陈筱道。
“不行这里太危险你回去。”陈墨一口气说完,伸手抓着枪,转身走了。
“回去吧。”他转过头说。
“你自己小心。”陈筱说。
陈墨笑笑,拨开野草,成为一个单薄的背影,慢慢地,渐渐地,隐没在草色消散处,剩下远方一轮通红的太阳。陈筱极尽目光高远处,阴森森的城楼,看不见半点城外的苍翠颜色,有微风吹动野草,沙沙的声音在耳畔回响,眼里朦胧,仿佛迷失在这片绿色的泥潭,不停做梦,徘徊不断。
再说李老板有通行证,是可以随意出入城门的,可是因为近来津川夏日接到有小股五叶山特派在凤水城作乱,或是采购物资,所以对城内所有商人的出行都派了人跟踪,李老板才出城,胡知秋就带人跟上去了。
因为李老板是城内最大的货品供应商,况且这次又要往城外走,嫌疑巨大,必须大队人马由胡知秋亲自带着。
李老板赶着三辆马车,还有陈墨王南风,已经走上山路了。出了城门就代表已经进入云四儿的领地,云四儿在山上可以看见山下的一举一动。
陈墨和王南风说是护送,倒不如说是押送。陈墨回头看看身后,几丛山草沙沙地响动,又见头顶怪石嶙峋,对王南风道:“怕后面是有人跟着。”
南风不自主地一摸枪柄,“反正咱们的任务是只要这一批,我有主意——”
“李老板——”南风吆喝道。
李老板颤巍巍地转过头,心想这两人不会是想杀人越货吧。
“您看咱们,这可是到了金竹山脚下了,您这么贵重的货物,要是让土匪劫了去,那就可惜了。”南风道。
南风说着悄悄拉了拉陈墨衣角,陈墨忙哈哈大笑道:“劫就劫吧,李老板记得赔钱就好,李老板,咱们合作愉快!”
李老板一听,这都到了金竹山了,那现在他可以按前几天那个女土匪说的把货放在这里等她来取,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么说着,就想停下来卸货,可是后面那俩家伙似乎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继续往前走。
陈墨悄悄对王南风说:“你说姓李的会不会猜到后面有人跟着。”
“他要有这脑子,早就倒着走了。”南风窃笑到,又装模作样地把最后一匹马车上的箱子绑在马背上,这时他一扬马鞭子,往最后一匹马屁股上一抽,那马惊跳起来,撒开四蹄往前横冲直撞,其它几匹马受了惊吓,也往前没命地跑。王南风拔出手榴弹放在已经离开马背的板车,他们走的是上坡,板车载着手榴弹往下坡的吕大胆一干人马直冲过来。
顿时轰地一声巨响,身后的乱石堆里乒乒乓乓炸开一片枪响,李老板一开始还抖得像筛糠,这时突然一个哆嗦,直挺挺地站着,突然一软栽倒在地上。
“南风,姓李的没气了!”
“人太多打不了!我们撤!”说着两人滚进了草丛里。
“马已经带着货跑了,就等云四儿截住了。”王南风边跑边说。
陈墨一擦脑门上的汗,“还得看咱们能不能活着回去请功。”
南风道:“咱简直跟土匪一样——现在就要帮林政委撤出来了。
陈墨道:“你抄小路回凤水吧,李老板带着军火和药品死在城外,新开的诊所里的伙计又失踪了可不行,这里交给我了。”
“剩下你一个?!”南风急了。
“回去!我会去山上搬救兵你回去啊!林政委重要还是我重要!”
“都重要!”
“回去这是命令!”陈墨急眼了踢了他一脚,王南风一咬牙,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墨抬头看向西边,看见五叶山了。
他想起陈筱说过的,镜花水月。镜里的花,水里的月。他不想告诉王南风带陈筱上五叶山。陈筱过得很好,她就要当大少夫人了。陈墨希望他的妹妹不要卷入这样的刀光剑影,狼烟战尘的血腥世界里,他觉得陈筱是不会杀人的小女孩,她也不是林桢那样有知识有文化的女学生。她干不了这种事,她只能为自己好好活着,他不想带她上五叶山。
要是陈墨往西边跑,就可以回五叶山了,他就得救了。
可是,他好累。
他枪里只剩下一颗子弹了,他听见身后已经有喊声枪声脚步声了,他们很快会搜到这里来的。他张开五指,抓住从五叶山飘来的暖暖的阳光,要不就把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吧。他把枪抵在了太阳穴上。
这时他想起了林桢。
林桢这时在凤水,王南风要去救她了,她很快就可以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了,很快就可以回到五叶山了,她和王南风都可以活着,云四儿也会把货品带到五叶山去,他们所有人都会好好地。
可惜他不能和林桢告别。
多好的一个姑娘。
等等。万一自己就这么死了,胡知秋会不会因为什么都得不到而回去滥杀无辜?他们会不会接着去找王南风?王南风会不会还没来得及救林桢?昨天晚上出过门见过李老板的陈筱会不会也受到牵连?
天啊。
陈墨抬头问天,天边一轮血红的太阳。
他必须活着,一直到所有人都安全。
他哈哈大笑,山风带着他的笑声呜咽回旋,几十杆枪——冷冰冰的枪口围绕着他——他还有最后一颗子弹。
他迅速举起枪,打向向他走来的胡知秋。
就在他举枪之前,胡知秋也举枪打向了陈墨,陈墨由于疲惫的原因,动作比胡知秋慢了很多。
他左腿一软,没有任何疼痛感,但是突然不停使唤,整个人坐在了地上,手上剩下一团废铁,胡知秋毫发无伤并且看起来高了一截。他立刻意识到左腿被胡知秋打穿了。
他没有力气——两眼一黑。
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你们哪里都别去找了,谁都别找了,带老子回城——”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断送了陈墨最后想要活着的希望。[]
温馨提示:
在U小说阅读网发布,本站提供阅读,同时本站提供全文阅读和惶恐滩txt全集下载。惶恐滩在手机wap站同步更新,请使用手机访问m.阅读。
(https://www.uuuxsvv.cc/71/71990/3626933.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