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叁 谁收谁的买路财
两年后。
与凤水相隔两座山的阳安城外，一男一女，商人打扮，正赶着两匹马往南走。男的十六七岁，女的年纪小些，小伙子是对襟蓝布衫，束着腰带，姑娘是用布片绾着头发，穿着灰色小褂，干净利落。就只有两人，朝五叶山的方向来了。
就在这时，从金竹林里杀出来一队人马，大刀阔斧，有的扛枪，朝空中炸开两声，惊得马翻了货，两个木箱子滚落在地上。
就听一人吆喝开了：“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想从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两人相视，小伙子“哼”地一笑，笑得冷飕飕的：“不是郑宏午也不是日本人啊，不过是几个土匪，老子都用不着动家伙。”
女孩没理他，目光扫向匪众：“兄弟们，同样是穷人，我们走南闯北做个生意的小老百姓日子难过，都说这金竹林的土匪替天行道劫富济贫，还请各位行个方便！”
“大妹子，你是不知道，但凡路过的客商都得留下一半货物，这是规矩，不能坏！”一匪道。
“可是好汉，我们真的是有急事，我们这批货现在就得送到。”
“规矩是你想坏就坏的吗？小心枪口走火——”四散的匪众呼啦一下包围了他们。
“岂有此理，我倒是想见见你们大当家的——”
“刚才是谁说要见我来着——”竹林里传出一个嘹亮的女声。一匹枣红马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马上的人带着斗笠，白纱遮面，一袭白衣。
“大当家的！”女孩眼前一亮，她的判断是准确的。“我们是做生意的，走南闯北路过此地，这些货物需要运到凤水去，请大当家行个方便！”
“运到凤水？”白纱下的脸庞浮起一抹笑意，“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回大当家的话，我们打阳安来。”
“阳安可是国军的地盘呀？”女匪首道。
“这……请大当家明示！”
“别和我装疯卖傻，你们从国军的地盘来，日本人的嘴里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你们就是汉奸吧——”
姑娘道：“小女子一介平民，可也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决不为日本人卖命，大当家的要是枉杀好人，那和汉奸又有什么两样！”
“林桢！我看别和他们这些土匪讲道理了！动手吧！”一旁的小伙子急眼了。
哗啦啦地十几杆枪对准了他们。
“江北旬！”林桢一声怒喝。
“哎哎，兄弟们，我都什么都没说，你们怎么急着杀人灭口啊！把他们蒙上眼睛，带到山上去。”女匪说着跳下马，大步走到林桢身边，凑近她的耳朵说：“这里人多耳杂，我们上山，借一步说话。”
“这两位是我的贵客，你们好好对他们——”
这路土匪占着金竹林已经有好些年头，金竹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地处五叶山东北方，北接阳安，南连凤水，又与东部群山接壤，四通八达，加上五叶山根据地成立不久，实力虽弱，但是要攻下五叶山，就必须过金竹林，金竹林匪窝多年历练，实力强大，于是成为凤水盘踞势力的心头大患，同时金竹林的土匪也应该成为各方争取的对象。也就是说，只要谁说服土匪头子，谁就在阳安，凤水，五叶山一带的争夺战中夺取了主动权。可是，这三方得以长期毫无进展，正因为三方成为三足鼎立的局面，谁先伸手，谁就输了。当然谁都想坐收渔翁之利，可谁奈万事俱备，只欠鹬蚌。
一开始，土匪头子云四儿也不愿意对任何一方有什么明显的表示，她觉得自己才不会那么傻，让最有主动权的自己去打破这种平衡。她心里清楚，唯一有攻打金竹山念头的就是凤水的二鬼子，鬼子还没这个闲情，就是二鬼子想抢功，五叶山的那帮家伙顶多想拉她入伙，阳安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保持中立。现在她觉得，只有自己归顺于五叶山，才能使金竹林屹立不倒。一来巩固五叶山武装势力，二来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她是该有所行动了。
徐徐山风，吹得云家军旌旗猎猎作响。苍茫林海，云雾间的山峦依稀可辨。太阳发出的强烈光芒刺痛了没有戴上白纱的云四儿的眼睛，她连忙转过身，算是迎接两位不速之客。
“摘下来。”她朝被蒙着眼睛的两人一扬下巴。
“云大当家的，小女子林桢不知何事冒犯了大当家……”林桢倒是嘴快，不知道云四儿的用意，还想着辩解，可是她终于看清云四儿的面目时，顿时语塞。
江北旬同时也想到：好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云四儿确实就是个黄毛丫头。
“怎么？刚才还振振有词的说我是汉奸，继续啊，冒充你的良家小姑娘去啊——小八路——”云四儿圆睁着眼，迎向林桢和江北旬诧异的目光。
她的话里绝不带有疑问。
“往阳安城来，还敢再往凤水去，你们这些商人也太不会做生意了吧？我看这要去的恐怕不是凤水，而是五叶山吧！”她哈哈大笑，笑声在山风中荡漾，听起来像是哭。
“就算我们是又怎样，你这个小娘们儿难不成就打算把我们押到凤水请功啊？”江北旬道。
“这位先生说的是什么话？”云四儿一甩头发，很委屈似的看着江北旬，说：“带你们去凤水请功，对我难道有好处吗？这位先生，我刚才看你往口袋那里伸手，你就应该快感谢我的兄弟刚才押你们上山的时候没搜你的身，现在——你口袋那里装的是什么玩意儿！敢不敢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
江北旬脸红一阵白一阵，双手一抱拳：“服了！恕我江北旬有眼无珠，对您无礼了。”又转头对林桢笑道：“林政委又该说我江湖作风了吧。”
“差不多吧。”林桢笑道。
“今天我云四儿可要交这个朋友，我和林桢姐姐一见如故，想拜个关公，不知姐姐意下如何？”云四儿道。
“我们队伍有纪律，说这叫江湖作风，云大当家的，我可不是瞧不起你。”
“那我也不强求姐姐。”云四儿抿嘴一笑，没人知道那是怎样的强作欢颜。“姐姐一定急着上五叶山吧，那我也不勉强姐姐留下了，本来也要和姐姐喝几杯才算好。”
林桢笑着说，我们有纪律不能喝酒。
“你们纪律这么多！那不是像出家的一样！不如姐姐到我们山上入伙，还有这位兄弟——”云四儿朝江北旬眨眨眼睛，“大块吃肉大口喝酒，没什么条条规规约束着多好。”
林桢知道云四儿在开玩笑：“我看倒不如让妹妹到我们五叶山去，带着兄弟们走条光明大道。”林桢倒是认真的。
“我考虑考虑。姐姐，以后有什么难处，就告诉我一声，云家军一定两肋插刀。”
“那我们随时欢迎——”
“送客吧——”
云四儿背转身，面朝着莽莽山林。她扛着一肩璀璨的阳光，目光游离着，最终散落在遥远的天际间。“光明大道……”什么是光明大道呢？她的兄弟们会跟着她走这样的光明大道吗？她垂下眼帘，悄悄落下一滴忧愁，远处鸟群的鸣叫撕心裂肺，随着一声低的叹息，融化在了袅袅的水汽里。
林桢和江北旬到达五叶山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这两人是调遣到凤水来参加采购军火药品行动的，这次行动五叶山已经派出一组，就是陈墨，松林告诉他，如果有必要，可以争取陈筱。
“林政委是和这位江北旬同志参加行动吗？”松林问道。
“北旬莽撞，就不去了，我独自行动也不方便，连长您找人和我搭档就够了。”林桢说。
“要不，我们这里有个叫王南风的，鬼主意特别多，如何？”
“松连长都开口了，我怎么好意思说不。”林桢道。
“这可不是好不好意思的问题，林政委，我可还得听您指教呢！”
“松连长说好就好，我信得过。”这时林桢一拍脑袋说：“嗳！松连长，刚才我经过金竹山的时候，发现金竹山上的那路土匪似乎有意要和我们交好，您说是不是该争取他们，这一来我们的力量可是会大有增长。”
“云四儿和我们交好？”松林一脸怀疑，“她不会又打什么鬼主意吧，政委您是不知道这拨土匪在金竹山可是好长时间了，山头传了三代，从来没对谁的部队表过态。”
“是吗？”林桢饶有兴味地笑了笑，“就怕这第三代是识时务者呀。”
凤水那边。副厅长胡知秋的势力越来越大，而曾经叱咤一时的郑家也渐渐破落，现在郑宏午这个所谓厅长简直连个摆设都不如。可是郑宏午还想再靠儿子风光一把，没错，再过两天就是郑宏午为儿子大婚选的黄道吉日，这厅长的名字还是挂着的，礼金当然也是少不了的。作为过去凤水最大户的人家，排场也不会小，当然也没人敢说现在不是。
就剩两天了。陈筱推窗，漏下一抹阳光，窗外鸟的啼啭声声碎地，溅起斑驳树影，树影间翻飞离乱的自在娇莺。
镜里的是她自己吗？青丝雾鬓，双瞳剪水，两抹不消不散的红霞缭绕在脸庞，只是双唇略显苍白。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她凭窗望去，郑育徽进了她的院落，他今天精神看起来比往常更好，至少他是带着笑容进来的。
“媳妇儿！”他大老远就叫。
“滚吧你！”她羞红了脸，砰地关上窗户。
名瑜听见动静，从里屋出来，一看陈筱关窗，笑道：“咦！姐姐可别在这时候和我姐夫……不对，我们大少爷闹翻了呀，否则彩礼就泡汤喽！”
“彩礼我不稀罕。”陈筱白了名瑜一眼，“你姐姐我可是等了两年才等到这个时候，原来这就是……所谓持久战。”
“什么什么持久战？”郑育徽居然一脚踹开门就进来了。
陈筱背转身没理他。
名瑜忙打圆场：“我们大少夫人说，您老是纠缠她，不是持久战，是‘是纠缠’！”
“我说你这小娘们儿是不是特务啊成天什么事儿都瞒着我。”郑育徽神秘兮兮地凑过去对陈筱说。
“是又怎么样。”
“大不了我就等着有一天死你在手里。”
“这是你自己说的，记住了。”陈筱胜利的笑。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温馨提示：
在U小说阅读网发布，本站提供阅读，同时本站提供全文阅读和惶恐滩txt全集下载。惶恐滩在手机wap站同步更新，请使用手机访问m.阅读。
(https://www.uuuxsvv.cc/71/71990/3626929.html)
1秒记住U小说：www.uuuxsv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xsv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