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善后 下

　　封年现在这个乐啊，眼见得濮老头在那明明已经坐立不安了，却为了钱财拼命地忍耐，光这副定力就快“超神”了。

　　封年也实在不好意思再戏弄人家老年人了，故作醒悟状，道：“哎呀，晚辈做事果真缺乏思量，幸亏老族长提醒，这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请受晚生一拜。

　　说着，封年竟然真的给濮老头儿鞠了一躬，十分虔诚的那种。

　　慌得濮老头儿赶忙起身，扶起封年，口中连声说着：“这可如何是好，少侠既然杀了鞑子，就是我们云霓村的恩人，老朽怎敢受恩公一拜，快快请起，快快请起！”

　　封年也就顺势直起身来，心里嘀咕着：呵，这帽子扣得，那叫一个大。真把小爷当恩公看，还好意思来打秋风？真把小爷当傻子耍啊？

　　“老族长这一说，当真是这么回事，既然是鞑子搜刮的民脂民膏，理应还给乡亲们，再说，钱财于我等粗人，裨益不大。”封年严肃地说着，一副“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模样。

　　“正是，正是……”

　　“呃，不是，不是……”

　　底下一片附和又否定的声音，真不知道老家伙们同意的是哪句？否定的又是哪句了。

　　“晚生和杨兄杀鞑子，纯属侠义使然。些许财物还看不入眼。不过，村中少年鞍前马后，传递情报，助阵杀敌，却是不得不赏，您老说呢？”

　　“正该如此，正该如此。云霓村上下也决计做不出辜负恩公的事情来。”濮老头儿听说封年俩人不要财物，心里松了一口气。面子话也开始敞亮地说起来了。反正，只要少不了他那份儿就行。

　　“至于分剩下的，就请老族长暂时代为掌管，分给村里百姓。不知您老意下如何？”封年“小心翼翼”地问道。

　　来了这老半天了，濮老族长觉得，就这会儿心情舒坦，就这会儿看封年最顺眼！

　　这老小子登时心里就乐开了花：这小子到底还是知道轻重地呀。这云霓村，离了我濮道杰，谁还能玩得转？只要钱物到了你濮爷爷手里，怎么分，可就由不得你小子做主了。

　　濮老头儿是心里乐开了锅，脸上绽开了花，五脏六腑里，像熨斗熨过，无一处不顺畅；十万八千个毛孔，像吃了人参果，无一个毛孔不畅快。这会儿要是没人在旁边的话，兴许这老头儿该“打起鼓来敲起锣”了。

　　当下，守着众人的面，濮老头就“表起了忠心”。“请少侠放心，云霓村上下百十口人，谁不知道我濮道杰做事最是公允，鞑子的赃物老朽一定公平公正地分到每一户人家。”

　　封年也不含糊，满含深意地笑着说：“有老人家这句话，就什么都成了。胖子，招呼碧云和大娘，准备一桌酒席，就说封年要宴请为民做主的濮老族长和各位元老。”

　　说完，还朝杨胖子猛打眼色，杨盘子会意，乐呵呵地去“催饭”了。

　　这一来，弄得这一帮“讨债”的老头儿可有点儿不好意思了。本来已经做好被臭骂一顿，灰溜溜逃走的准备了，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不仅要到了钱，还能吃上一顿“工作餐”，这待遇。

　　老张家的酒酿得好，菜做得地道，平时可轻易吃不到啊。众人心中都感慨着，夸封年会来事，会做人。小伙子有前途。心里想着，脸上的表情也就灿烂多了。

　　两下里推辞了一番，众老头儿就分宾主落座了。刚坐下，就听见院子里“哐当”一声响，好像是锅勺相碰的声音，还有碧云愤愤的声音。封年告了个罪，起身去看看情况。

　　刚一出门，就看见碧云气呼呼地从灶屋里出来，看见封年出来，理也不理他，一扭头进屋了。封年也跟着进了屋。张刘氏抱着狗蛋儿，数落着碧云。见封年来了，连忙腾个空让他坐下。

　　封年站在屋里，低声说道：“云儿，大娘，别生气，只管好酒好菜地招呼这帮老棺材瓤子，待会儿瞧俺们哥俩怎么弄这帮为虎作伥的老东西。怎么，你还信不过我吗？”

　　碧云一听这话，才转怒为喜，高高兴兴地准备酒菜去了。封年拉过杨胖子，从怀里拿出那个包袱，从里面抽出一大堆东西，又在他耳边交代了几句。听得杨胖子咧开大嘴直想乐。

　　杨胖子一张胖脸憋得通红，低声说道：“兄弟，人家都说读书人坏，蔫儿坏蔫儿坏的，以前，我总是不信，今天，哥哥我是彻底信了！高，实在是高！”

　　边说边向封年翘大拇指。把封年给的一大堆东西揣进怀里，哥俩一前一后回去了。

　　封年和杨胖子算计得热闹，濮老头儿一伙聊得也很开心。见哥俩进来，老哥几个的态度已经彻底转变了，左一句“少侠”，右一句“恩公”，不时还夹杂着“英雄”之类的话，那叫一顿猛夸。

　　眼见得众人眼中热切的目光，像鹰一样密切关注着自己，封年知道，得露点儿真家伙了。起身在被褥底下拿出一个大包袱来，放在桌子上，慢慢打开了。

　　一时间，热切的气氛凝滞了、冻结了，时间都好像停止了。周围安静极了，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紧接着，安静被打破了。

　　最先听到的，是呼吸声。起初，还是极微弱的喘气声，细若游丝的；渐渐得就清晰可闻了，变成了颤抖的拉风箱声；继而成了粗重的破空声，再也抑制不住了。

　　然后听到的，是一阵急促的“咕咚”声，那是吞咽唾沫的声音，还是很艰难的那种。夹杂在这些“主流声音”的，是几声“扑通”。

　　一时间，让人感觉像是进了猪圈。

　　再看众人的反应，就更精彩了。有的瞪大了眼，长大了嘴，眼珠都不转了；有的一手捂着胸口，努力地揉着，另一只手还在使劲儿掐着自己的“人中”；还有的已经受不了这个刺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濮老族长到底是“当过领导”的人物，最先清醒过来。只见人家努力控制了下心绪，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声调问道：

　　“少侠，这些就是要分给乡亲们的财物吗？”

　　“正是！总共是金器……”

　　封年还想一一介绍，早被濮老头儿打断了：“少侠快请停下，不要说了，难道我等还信不过少侠么？”

　　这下众老头终于反应过来了，纷纷调整：擦口水的擦口水，坐端正的坐端正，一副“拾金不昧好少年”的做派，纷纷应和道：“是啊，是啊，少侠再这样，就是信不过我等了……”

　　好一派和谐的“抢劫”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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