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无奈心中侠骨情

　　封年对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他的内心极度痛苦，他在挣扎，却无法摆脱心中的痛。如果说杀掉额尔德木图和他的骑兵，是民族仇恨的话，那杀掉他十四个半的家眷，又是什么呢？那些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子，懵懂的少年，临死前的哀嚎声犹在耳边。封年好像看到了他们无助的眼神。他们又有何干呢？

　　虽不是我杀，却因我而死。封年，你如何开得了口说“杀”呢？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是那么虚幻，像罩了一层纱窗，那层就是原来的世界，安宁祥和，整天虽忙碌却充实，封年多想一把撩开这层纱网，回去啊！可是，现实却总是事与愿违。

　　想到那个只有一岁大的孩子，睁得大大的眼睛，奶声奶气地哭泣，挥舞着的小拳头，封年想起了自己的妞妞，小胳膊小腿的是那么讨人喜爱，封年总也看不够，一见到女儿，所有的疲劳都会消失。

　　假如，假如那个小孩儿是自己的宝贝，就这样扔在荒郊野地中等着什么野兽填了肚子……封年不敢再想了。猛得转身，不顾众人惊愕的眼神，毅然向那座山岗奔去……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封年抱着一个襁褓大步走了回来。即便是敌人的孩子，他也才只有一岁，不应该受到这样残忍的惩罚。

　　杨胖子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叹了口气，又什么都没有说。其他少年看着封年的眼神却明显地发生了改变。刚才一片欢腾的场面，啥时间冷却了下来。

　　一路无话……

　　来到村头时，封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村口聚集着百十号人，仔细一看，都是云霓村的百姓。他们知道今天封年和杨胖子要带着年轻的后生去“干大事”！

　　面对着从未有过的冲动，危险，恐惧和未知的未来，所有人都静静地却又焦急地等待着出征的壮士凯旋。见到封年他们出现在路的尽头，所有人都欢呼起来，向这边奔跑着。奶奶慢慢挪着步子，拄着拐杖，迎接安然而归的孙子；母亲满含着热泪，呼唤着儿子的名字跑来……

　　少年们这才又高兴起来，好像做了天大的事情一样，嘻嘻哈哈地朝亲人涌去。

　　多么动人的一幕啊。人群迅速地合二为一，询问声、哭声、笑声、感谢菩萨之声融成一片，汇成了一股温暖的海洋，谱成了一曲动人的歌谣。

　　张刘氏和碧云自然也在人群之中，娘俩径直向封年和杨胖子走来。张刘氏询问着杨胖子事情的经过，碧云羞羞答答地问封年有没有受伤……

　　谈够了、笑够了、哭够了了人们，把所有压抑在心头的感情宣泄一通之后，所有人好像才想起谁是主角一样，又都围在封年两人身边，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

　　眼尖的王寡妇又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开口道：“哟，我说封少侠，你怎么把鞑子的小崽子给弄回来了？这不是养虎为患吗？你安得什么心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王寡妇这一句话，立刻将喜悦的气氛敲打得荡然无存。所有人的眼睛都齐刷刷地盯着封年，不解、愤怒、鄙夷、同情、谅解的神情出现在不同人的脸上，世间炎凉，百态尽出。

　　那婴儿似乎意识到决定他命运的时刻到了，竟然又声嘶力竭地哭起来，声音传出去好远。封年只好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身子，哄着他，可惜，他的魅力实在有限，那小孩儿一点儿面子也不给，还是张刘氏先抱了过去，哄了哄，才好一些。

　　封年轻咳了一声，朗声说道：“在下知道，鞑子欺我汉家百姓久矣，犯下了滔天的罪行，人人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以解刻骨之恨。这是天经地义无可厚非的！鞑子是狼，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封年的话立刻引起了不少热血少年的响应，一片附和之声响起。

　　说到这，封年语调一转，缓缓地说：“可是，今天，就在刚才，如果我把这个不足一岁的孩子，放在那凄冷的野外，任由野兽将他吃掉果腹，我想问问各位父老乡亲，我们，和鞑子又有什么区别！”

　　一片寂静！

　　“封年不才，愿意帮各位父老乡亲杀鞑子，报仇雪恨。可是，封年却不忍，也不屑，更不能向这样小的婴孩儿下手！”一番话掷地有声，敲打在周围每一个人的心头，久久不散。

　　钱壮首先回过味来，大声说道：“封哥儿，我刚才错怪你了，我以为你善恶不分，把鞑子的小崽子弄回来，是妇人之仁呢。我错了，你别见怪！”

　　碧云也附和道：“哼，封哥哥岂是你想得那般。”不知什么时候，她把原来口中的“叔叔”，换成了“哥哥”。不过，除了她娘张刘氏以外，谁也没在意这个，当然，也包括正在“大义凛然摆pose”的封年。

　　一段话下来，打消了众人心中的芥蒂，让王寡妇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说着自己也听不见的话，往人群后面悄悄地退着。弄得他儿子柱子直瞪她。一时间，气氛又热闹起来。有些个母爱泛滥的阿姨大妈纷纷围过来，要求把这个“小兔崽子”弄回家养去，长大了领着他杀鞑子。

　　张刘氏一听不乐意了，推开众人说：“我说老田嫂子、濮大妹子、他刘婶儿，这小崽子是我们家救命恩人抱回来的，理应我们家来收养，就不劳几位费心了。”说着，把孩子搂得更紧了。

　　其余人一见张刘氏这个架势，笑骂道：“好啊，把你家碧云嫁出去，又给自己弄个养老送终的来，老张家的，你这小算盘打得够精的啊。可惜，是个鞑子儿子啊，哈哈哈……”

　　张刘氏也不反驳，一副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的样子。但是对孩子的情却实实在在地印在了脸上，充满着慈祥的光辉。

　　一众人说说笑笑地各领着自家的小子，回去了。晚霞映在天边，将整个云霓村罩在下面，每个人脸上闪着都红彤彤的光辉，透着喜庆！

　　这个夜，注定有许多人将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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