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良心

　　看见一脸冰霜的杨胖子，额尔德木图知道事不可为，缓缓闭上了眼睛。既能杀人，便应该有了被人杀的准备。既能杀别人的妻小，又怎能奢望别人放过自己的亲人。两行泪自浑浊的眼眶中留出，却是那么得苍白……

　　“呼”，一阵风声响过，额尔德木图倒在了地上。杨胖子一棍，将他的天灵盖砸得粉碎。看着面前的死尸，封年心中一阵恶心。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也能决定别人的生死了？！可是，封年却没有一点儿执掌生死的喜悦，毕竟，他自认为是个“凡人”，不应该杀人的。

　　一众少年围拢了过来，欢天喜地地从尸体上往下扒着一切能用的东西。杨胖子走了过来，拍拍封年的肩膀：“杀的是鞑子，是十恶不赦的妖魔，不必放在心上。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所以……”

　　“胖子，谢谢你！”封年想起自己的使命，想起刚才的生死一瞬，着实觉得杨胖子是个不错的人。

　　马车上额尔德木图的家眷也被少年们从车里拖了出来。五个少妇，应该是他的妻子，其余的都是一帮小孩儿，大的有十三四岁，小的只有一两岁，有男有女，想必是他的儿女了。一帮人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等候着命运的安排。有几个年龄小的索性坐地上哇哇大哭起来。

　　“他们怎么办？封哥儿！”一个少年出来问道。封年认出来，这是张刘氏隔壁钱大叔的遗腹子，叫钱壮。十一二岁的半大小子，虎头虎脑的。他爹钱大栓和两个哥哥一个姐姐，都是被鞑子害死的，所以，刚才袭击额尔德木图，他打得最起劲儿，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开始砸石头的。

　　“这还用问？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些个祸根坚决不能留下！”杨胖子二话没说，不等封年回答，抢先答道。

　　“好嘞！”钱壮早就想报仇雪恨了，这回一得令，接着就要动手。

　　“慢着！”眼看一帮妇孺就要被灭口，封年发话了。“胖子，是不是先带回去，再甄别一下，为虎作伥、无恶不作的咱们就杀，那些平时不惹是生非的，还有很小的孩子，咱们是不是就留他条性命，别滥杀无辜了。”

　　钱壮一听，立刻急了，“我说封哥儿，这些鞑子婆娘和小鞑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他们哪一个的手是干净的？我姐才刚及笄，就要跟邻村金大哥成亲了，硬是被额尔德木图的小崽子抢了去，活活糟蹋了。我姐回来就上了吊！他们会无辜？他们从小就是畜生！”说着说着，嚎啕大哭起来。

　　和钱壮一伙的小子也七嘴八舌地说着自己家不幸的遭遇。

　　“少爷，这时候可不能犹豫啊，咱们干得可是杀头屠村的买卖，一个不忍心，全村老少的命可都保不住啊！”杨胖子似乎也看出了封年的犹豫，急急地说。

　　此时的封年，内心极度矛盾，一群没有威胁的女子和孩子，怎么下得了手去杀？不杀，消息就会走漏，云霓村几十口人的性命就将不保。怎么办？哎，这掌控别人生死的活儿，真真儿的不好干啊。

　　封年还是封年，没有因为穿越到元朝，就改变了自己。他学习医术，他练习飞针，他研究毒药，他杀鞑子……所有的所有，都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救人。他严格恪守着那个时代养成的行为准则，与人无争，与世无争，安分守己。可这原本的信念，却似乎在被一点一点地改变着，不知道是好是坏……

　　看见封年闭着眼、寒着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众人也都不再做声，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

　　良心，你还有良心，怎能向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下手？

　　良心，你还有良心？面对着欺辱百姓的罪魁祸首，你却下不了手？

　　艰难的抉择啊！一边是自己的良心，一边是百姓的道义，此刻，封年真得无法取舍了。

　　终于，封年缓缓睁开了眼，“把已经成年懂事的都除了吧。不懂事的小孩儿，就留他在这荒郊野地，自生自灭吧。”说完，封年深深地低下了头，缓缓地向云霓村走去，似乎不想看到这心目中“惨绝人寰”的一幕。

　　杨胖子听了封年的话，知道他已经作了决定，也不便再更改，只好吩咐众少年，把已经懂事的十四个人连拖带拽地拉到了一旁的山上，了结了他们的性命。还有一个一岁的小孩儿，也顾不得他“哇哇”大哭，一掌劈晕了，扔在了山上。

　　“小子，如果有命不死，那就是你的大造化了。要我说，你也不能留，长大了也是一头狼，白眼儿狼！”杨胖子嘟囔着，领着一众少年，掩埋好尸首，清点完战利品，打扫好战场，回去了……

　　一路上，众少年叽叽喳喳，欢呼雀跃，一个个回忆着刚才战斗的经过，说着“钱壮真猛，石头砸得真准”、“柱子最怂，那么大的石头也能砸飞了”、“二毛别看人小，劲儿却不小，绊马索一拉就那么直，真牛！”之类的话。大仇得报的感觉真是不错。

　　杨胖子也是一脸高兴。这次击杀额尔德木图，收获颇丰，金银首饰一大兜，另外还有一大把“至正钞票”，看样子，至少得数十万铜钱的样子。不过，看到这些宝钞，杨胖子却拉长了脸。

　　“呸，什么玩意，擦屁股都不好使，糊墙都不出数，什么东西！看着怪唬人！”说完，就几张几张地分给了一众少年。年纪小的就乐呵呵地接了，几个年龄大的，却撇撇嘴，“胖叔，就拿这么个玩意糊弄人吗？”弄得杨胖子老脸一红，只好又拿了些铜钱分了分。

　　一伙人高高兴兴、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地把家还了……

　　（注：元朝的纸币流通主要经历了中统钞、至元钞、至正钞三个时期。这三个时期中币值最稳定的是中统钞，流通时间最长的是至元钞，前后超过了36年。而发行量最多、贬值最严重的是元顺帝至正十一年（公元1351年）时开始流通的至正钞。这种新钞一贯权铜钱1000枚，是以前的至元钞的二倍。过去的交钞或以丝为本，或以金银为本，而这种至正交钞是以纸为母（本），铜钱为子，本末倒置，同时发行“至正之宝”铜钱，来配合发行纸钞，让铜钱来代表纸钞。目的是印制交钞，以虚代实。大量印刷交钞的结果是使物价上涨10余倍，人民不愿使用，以至于有人用纸币糊墙铺地者，交钞最后形同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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