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官与私
南方的秋是温暖如夏的秋，秋风送着秋水。
一阵阵微波送过顺风顺水的快帆在开阔的水面上飞马般行驶着，一直向北地驶去。
“哈哈哈，好风景好景致。哎，读万卷走万里真是不假。”孟雪川大笑而起，站在船头。
柳飞燕笑咪咪的看着他，大叫一声：“他奶奶的，中午咱们吃河里的大鱼，买二条。”
孟雪川回过身来笑嘻嘻的：“好啊，钱我来出，你个财迷。这次我们一起去，你别想再打我妹妹的主意啦，哈哈哈。那句话怎么说的，出来混债总是要还的，我是你的债主嘛。”
“得得得，真他妈俗气，张口闭口就是钱。我告诉你，到了北边我一准还你，草！”二人看来恢复了过来，跟二个没事人似的满嘴脏话，大魏的军人就这个德行。
“哈哈哈，我说燕子啊，按你说的我们以这个速度大半个月就到你家了，是吧？”
柳飞燕点点头：“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船，屁都没装的快帆啊，这一路的船钱心疼死我啦。哎，都是你败家非要早点到，先说好这笔钱我慢慢还给你啊，别他妈再啰嗦。”
孟雪川心情很是不错：“燕子，你说将来南边真的打起来，要我们回去你干不干？”
“我是随便，你想回去我就陪你回去好了。我都和你讲过了，北边不像人人说的那样差。我那个不算是师傅的家伙见闻可是了得，他去过好多次呢。最北边那座城比我家的清城人口还要多，据说是古燕国的遗民。说这些你是不懂的，不看书能知道吗，到了那咱们看看去。”
孟雪川向往着：“这辈子能到极北之地也算没白活。但是大魏需要咱们出力的话我还是要去的。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学了一肚子的兵法之道不能就这样糟蹋了，你说对不对？”
柳飞燕吐掉嘴里的那根芦苇尖，笑着：“狗屁兵法，多大点本事啊。大魏国没有你孟大元帅就要亡国啦？想想吧，我们这次的屁事，为那些贵族老爷去拼命你真的愿意？”
“哎，那些狗日的草的。不说这些了，没准一辈子回不去了。北疆也好，老子开开心心的过完这辈子，草。”说完，他颇是落寞的回头望了望南边，叹了口气。
柳飞燕哈哈笑着：“行啦，孟老师。我向你保证，将来你要回南边我跟着你一起，我草他妈的给大魏卖命其实就是给贵族卖命，想想真不甘心，碰上你算我倒霉吧。”
“哈哈哈，你可是你说的，我没强迫你呦。我呢，也向你保证，到了北边你想干什么我都支持，就算是杀人放火抢女人我也不拦着，大丈夫一世不能总是怕着怕那的，够意思吧？”
柳飞燕听完后开心起来，笑的很神秘，他一把拉过孟雪川坐了下来说：“好，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来来来孟老师，我给你普及一下我大魏的地理知识。那边的人土风情啊，还有无尽的矿产呀，珍稀的野兽啊遍地跑呦，即便是小块的森林都有哇，这都是钱啊，我草他奶奶的。”
孟雪川呆呆地看着双目发光的柳飞燕，被他的神情唬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上了贼船。
中州的城市很多，其中最多的是小城，距宁城不到三百里的童城就坐落在运河不远处。
童城的小是指它的人口少，它的面积可不算小。大魏每座城的城区占地都不小，为的是将来人口发展后的需要，这也是举国上下共同的认识，当然土地太过富裕也是个原因。
这块大陆上近二亿的人口，可是树木却没有多少，这直接造成人们对森林的渴望。连魏国皇家卫队的弓手只有区区几百人，可见树木的稀少了。而珍贵的树木别说拿去造武器，就是那些贵族每天都为这个事吵得不可开交，甚至魏国君主自己的皇宫里都不敢大兴土木，更别说其他人了。
童城的地价很是便宜，比起宁城来说花不上多少钱就能买下个大院子。二十来万的人在这样大的城市中生活，人口稠密那只是个传说，反而是邻居间相隔的都很远。
靠童城东边的一个大院子在前些时日被人买了下来，听人说是做漆品的工坊。
大院子分成前后二个院子，前院的十来位男人每天忙碌的进进出出，不时地拉走一些漆品。
后院中却没有几个人，除去隔几天按时来的几个打扫的老人，基本就这样闲着。
后院中一间很大的套房中，二个年轻的男人在忙活着，从地下堆放的木材来看，他们是在做着什么木制品，房里外四五间都堆放满了各种各样的物件，就二个人干活很是让人诧异。
吉利与张浪山来到这里不少日子了，对这个大院他们很满意，吃住行非常的方便。官家的手续办得很完备，四周的邻居离他们也很远，在这里忙活他们的事业没人会来打扰。
前边院子里的工人他们不用过多的操心，清城那边过来的几个小伙子是二赖子派来的，让人放心。干活的工匠师傅也是外地聘来的，包吃包住的工钱也让对方颇为满意。
吉利拿着手里的那张弓比划着，乖乖，这可是大魏的严禁的物件，他满不在乎的摸着。
“小山，这弓比大魏军中的要好许多，是真是假？我可是没有见过制式的军弓。”
张浪山撇了撇嘴：“吉利哥，魏军大部份用的弓臂是竹制的，咱们这把怎么说也是木制的，能比吗？不用说耐久性，就算是弓的弹性也不在一个档次上。我敢说，这把弓一百步内不需要弧线射靶，二百步内微调角度即可，三百步才需要抬弓飞射，绝对没错。”
“嗯，这我信，原理我也是明白的。可是一把真正的弓用时需要二到三年才成，我们才几天啊？我担心这样的弓用不长久，看这样子也就用个一年左右，没错吧？”吉利问道。
张浪山点点头：“吉利哥，你说的是，一理通百理通你也算个行家了。弓臂用五层的木板粘合，外贴兽筋内粘牛角是前人的绝技，弓丝用的是最好的鱼线将弓臂紧紧缠住，弓弦是北边来的优良兽筋，所有粘合之处用的是最好的黄鱼胶，你说这弓做出来能不棒？呵呵。”
“哈哈哈，你忘了说弓的漆也是最好的，这漆好就能保持弓的性能，使用寿命也长。”吉利起码是个内行了，这些东西他都明白。
张浪山面色忧虑的叹口气：“可惜了，我们选材的时间不讲究。冬天剖开木材，春天打磨牛角，夏日炮制兽筋，秋天将弓合拢，寒冬时把弓臂放到弓匣内定型，极寒的时候再上漆修饰外表。这些都是书里说的清清楚楚的事，也都是前人的智慧，我们条件不允许啊。”
吉利点头说道：“没错，所以照前人的做法弓才是精品，性能佳使用也久，我们将来会有机会的。小山，你不用担心，你心目中的良弓我们以后会弄出来的，耐心些，呵呵。”
“我知道，吉利哥。办这个弓坊，需要的钱可不是一点半点，如果大批的出品我不知道需要多少钱才够，这些东西都是用金堆起来的。熊哥让咱们先出成品，大批的造还需要钱呢。”
宁城海关署，海关衙门掌管着赵魏往来贸易关口外，缉私也是它的管辖范畴。
柳飞熊来到这里帮办的有些日子了，所谓帮办就是指实习，熟悉海关衙门的程序。
海关衙门里的人对这位来实习的小伙子印象很不错，笑脸常开小礼品不断的人总是让人觉得可爱。虽说老爷们和下面的公差并不在乎那些小礼品，但一个颇有来头大学院的学员对自己毕恭毕敬的感觉还是让他们很满意，日子久了就在一起没大没小的吃吃喝喝说说笑笑了。
柳二少爷是天生的自来熟，你不搭理他都不行，他只要看中谁就一口气追到底。什么老爷的夫人啦，老爷们的相好啦，朋友、亲戚、官二代等等，他总是能找到突破的口子，或结交或收买甚至不排除用诡计。总之，他想干什么就一定能干成。
缉私的长官共是六位巡检，他是二天一小请三天一大宴，巡检大人们对这个小家伙是哭笑不得，酒桌上问他有什么想法柳二少爷从来都是笑笑就完，闭口不谈只论感情。
不知不觉中，不论是从赵国过来的货，还是安平过境的车队在这些老爷、大人们无意间的示意下就被顺利的放行了。官老爷们想的没错，大魏该收的税金一文没少，车队里夹带些东西算个屁啊，这些小把戏他们都玩了几十年了，根本不当个事，小家伙也需要生活嘛。
于是，源源不断的黄金被送过了边境，而赵国那边滚滚而来的原材料也到了宁城这边。边境上的小吏们更是早就被买通了，什么这个那个的，柳兄弟够朋友是真的。于是，赵国来的货车过境后，把关的小吏看到那长长的车队，眼皮一抬大手一挥按照二三辆车来计算税金。
把守关口的衙役也是如此，安平的也好赵国的车队也罢随便检查一下就算了，省事的很。每个月底除去薪金，就该到了分钱的时候了，不满意没关系，找柳兄弟喝个小酒保证有收获。
柳二少爷对这种小打小闹还是不太满意，他要做的是大生意，谁都不敢碰的东西：弓。
说到这个东西柳二少爷也犯愁，这玩意可不是一般的东西，全海关上下就算都是你老岳丈也不行，谁敢放这东西过关啊。所以还是那个老办法，走私。谈到走私过境在以前他是提心吊胆的，边境上天天都会有被抓住的贩子。同样是走私，性质可是不同的。过关夹带是走私，闯边境线也是走私，但是闯边境被抓住可就没几个人敢包庇了。但如今他终于看到了曙光，张浪花，**卫长。
想到张浪花，柳二少爷也是有些发愁，他不担心张浪花公事公办，他的花哥不是那种人。张浪花把家人和兄弟的感情总是放在第一位的，但他不善言辞交际，并且他刚刚上任地头人头也不熟悉，所以还需要柳飞熊自己来操心。
柳飞熊在与张浪花详详细细的谈过后，在宁城忙活了多日，该准备的事他都准备好了。
赵魏二国的边境其实大多是以自西向东的大河为界的，河上的桥梁沟通着二国。
其中三四座桥是方圆几百里不多的几条枢纽，桥的一边是由边境上的魏军把守。
冬初的南方依旧不算冷，中午的阳光更是让人感到舒服惬意的很。
毛民卫长是其中一座桥头的最高长官，当然新来不久的张大人不算，军卫长怎会来守桥头嘛。
他优哉优秀哉的哼着小曲，往来的人不多，除了过关的证件外货物是一律禁止携带的，所以他们一天下来都不忙。毛长官看着远处来的车队心里直发愣，这桥是给合法过境的人准备的，货物都不许别说是车马队了，有毛病是怎么地？他不停地大量着越来越近的车队。
“停，车队停下。什么人啊，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是吧？给老子找麻烦是吧？”毛长官吼道。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车里闪了出来，眨巴眨巴的，好看的嘴唇裂开了露出整齐的牙：“毛长官，是我啊海关的小熊啊，嘿嘿，兄弟们今天追一群走私的贩子，所以要过您的地盘。”
毛长官楞了下马上笑了起来，几步间跑了过来：“嗨，熊老弟啊，哈哈。”笑完他看了看车队四周低声道：“老弟，凭你我的交情，别说是你一个人，就算是十个八个的背着大包袱也让你过去了。可是，你看你这是车马大队啊，这个这个你真让哥哥我为难了，这事谁担得起啊。”
柳二少爷与这位毛长官是有交情的，毛长官的侄子在宁城里混，因为柳二少爷的关心与爱护被关进了衙门，当然最后好心的柳二少爷上下打点将人给弄了出来，毛长官很是领情。
柳飞熊看着为难的毛长官笑了起来：“嘿嘿，毛大哥，咱们身上有缉私衙门的文书，兄弟我怎么会让你为难呢？咱们确实是去追贩子，嘿嘿，毛长官大手一挥就是了。”
毛长官还是低声道：“兄弟，你不知道，这守桥有守桥的规矩，车马是严禁过桥的。你看看桥头的兄弟们几十口子人，哥哥我放你过去，要不了几天就不知道谁能放过我啦。”
柳飞熊会意的点头：“毛大哥，我明白，这么多人口风紧不了，但是咱们不是有公文嘛。”
“呵呵，兄弟。你聪明别人也不傻啊，这么明白的事谁心里不清楚？真是不好办啊。”
此时，又有几匹快马飞奔了过来，在他们说话间已经距他们不远了。
毛长官仔细的看了看马上的几位，他脸色一变冲柳飞熊嘀咕着：“草，麻烦了，你小心。”
几位骑士翻身下马，毛长官连忙跑上前去敬礼：“属下见过军卫大人，张大人您来啦？”
张浪花点点头，看了看车队问道：“什么情况？”
“哦，张大人，是这样。他们是海关缉私衙门的弟兄，要过桥追疑犯，正说着您就来了。”
“海关缉私？上车查查，马上。”张浪花看着毛大人下令道。
毛长官苦着脸看了看柳飞熊，手一挥大声喝道：“弟兄们，上车查查看，快点。”
没一会儿，军汉们来报车上全是瓜果、蔬菜，肉食等等，听到这毛长官暗暗松口气。
“毛大人，这些海关的人是你朋友？”张浪花目光炯炯的盯着毛民卫。
毛长官本来想不承认，看到对面张浪花的神情他开始唧唧歪歪起来，说不清楚起来。
“嘿嘿，这位长官，我们和毛大人是朋友，大家都是缉私嘛，这个，嘿嘿。”柳飞熊笑着。
“毛大人，”张浪花看着对方说道：“兄弟我初来乍到，上车查查也是该当的，既然没问题就算了。按说呢车上这些也是不许过的，但咱们是同袍我呢不驳你的面子，既然你们是朋友你自己看着办好了。这桥上的事我也没那么多的精力，你和其它几位要多多操心，啊。兄弟们都不容易，小来小去的我没看见，啊。行了，今后你们几个还要这个这个，啊，呵呵。”
说完他看了看毛长官，飞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嘿嘿，毛大哥，这位长官什么意思啊？”柳飞熊凑过来笑着问道。
毛长官擦了擦头上的汗，笑了起来：“兄弟，你不懂军中的事。这位张大人刚来，人生地不熟的，需要我们几个民卫长支持他嘛，他刚才的话说得多明白。所以啊，这里的事他以后不管了，我们呢也要听他的话才是，他才好带兵嘛，年轻人心里火热功名就这么回事。”
柳飞熊开心的笑道：“这就好办啦，毛大哥你们以后听他的就是了，咱们之间好说，嘿嘿。”
他冲着车上的人喊道：“伙计们，卸下一车货给弟兄们打牙祭，改善改善生活，嘿嘿。”
毛长官会意的笑笑：“兄弟，你放心，以后你就从哥哥我这过桥，一切有我呢。张大人那里我自会去帮你们多说好话，他这人这么识趣哥几个跟着他干就是了，他升官我们发财嘛，哈哈哈。”
“那就多谢毛大哥啦，嘿嘿。还是大哥你有面子，兄弟赶时间先走一步啦。”柳飞熊上车了。
毛长官看着远去的车队，心里别提多高兴了，这以后白白的多了条财路，还没人管，高兴。
至此，柳导的这出戏算是演完了，一石三鸟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车队以后能过境，而张浪花抓住了手下的把柄以后带兵容易了许多，更要紧的是张浪花与此事无关，他总算是没白忙活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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