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事发
像平常一样背着书包走在路上。对，像平常一样。就像——周一到周五的正常上课的时间……
像被施了什么法术一样，等我发现的时候，我的双腿已经自动地沿着这条繁华的街道向昨晚那个被血染红的地点的方向走去。
却也有些不同，我今天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初次注意到这条大街的繁华。常常路过猫型垃圾集中箱的旁边，竟然有一家很精致的玩具店，自动玻璃的店门前方挂着一个一个碗大的银色铃铛，铃铛很轻，风一吹，便有“丁丁、丁丁、丁丁……”的铃声，路过的小孩子跟我一样被它的声音吸引着，牵引着视线，直到大人提醒的声音响起，小孩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还在偏头回去的时候对我笑了一下。
我继续一步一步地往回走，视线在道路的两旁雕刻着，沿着各个商店和街道景物的外形，外墙装饰有长春藤的咖啡屋，时髦夺目的服装店，安装着巨型的卷发美女和酷酷的头型的潮男亲吻的模型门框的奇异发型店，人来人往的，摆满了玲琅满目的商品的超市，点缀着淡淡茶色灯光的乐器店，老远就能让人闻到甜甜地香味的糕点店，五光十色的灯饰店……。
好神奇，我竟然从来没发现这条街道竟然是这么美丽。
可能，是因为这一切不久就会离我远去的缘故吧。
路过我去的最多的那家装修得很文艺的书店时，我的脚步顿住了，不自觉地摸向了挎包，里面有一本快被我翻破了的书，《普罗旺斯》。
我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我离开的时候，忘记了把它放进背包里。
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唯有那本书，我不能丢。
它是我生命的源泉。
“这不是明惠家的小苒吗？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啊？”
我看着朝我走过来的这个人，没有记错的话，是妈妈的一个牌友。
正想着，这人已经来到我面前：“小苒，你妈妈今天怎么没出来啊？我们三个人都凑不成一桌了。尤其是那胡……啊哈哈，你妈妈还没跟你交代吧？”
我看着她捂着嘴笑的有些神秘，忍不住好奇起来：“交代什么？”
“罗阿姨告诉了你你可别说是我跟你说的哦。听好了，你妈妈，最近跟那个胡伟关系可暧昧着呢，你妈妈都决定跟你爸爸离婚了。”
离婚？！
看着我一脸震惊的样子，罗阿姨似乎很满意，“果然！那么你妈就没跟你说，要你去x城，我的亲戚那工作的事儿？”
“说了。”我面无表情。
“其实啊，你妈也不是在害你，要知道，为了养你读书，你妈跟你爸一起受气了那么多年。现在终于找到一个肯爱她的男人，却还是放不下你，怕她走了后你的日子会更难过。所以才给你安排了这么个事儿。阿姨今儿告诉你实话，也是教你不要恨你妈妈。”
仿佛晴空里突然下来的一个霹雳，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罗阿姨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已经不知道。
我眼前重新浮现出妈妈的那双含着泪，却是癫狂的人才有的眼睛。
“喂！岳苒！”伴随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我的肩膀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
“郑，郑一凡？”
我诧异地看着平时都不会理我，也不会完整叫我的名字的同班同学。
“要我叫你几遍哪？真是烦人的家伙！”他的手一伸，把一封信送到我面前：“你今天没来上课，所以老师托我把你的信交给你。还真看不出来啊，你。”
留下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把信塞给我后就骑着他的单车扬长而去。
信？我的？
我翻过信封的背面，赫然看见封面上的专用标识：疾风文学。
这是——
我一个月前第十一次向这个杂志社投稿，虽然过去的十次稿完全没有音讯，但我仍然坚持投下去。
今天终于有了回音。
“你好，岳苒同学，首先谢谢你的来稿，我们非常欣赏你的文章《在风里》，已决定将其稍作修改后，刊登于本社次月的刊物上，届时会向你邮寄样刊。随信的还有您的文章的稿费取款单……”
“啪嗒！啪嗒！”我清晰地感觉到，从自己的眼眶里滚落出来的温热的液体，在下眼睑上汇聚成圆形的水珠，一颗一颗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在那些打印工整的字迹上。
“为什么……现在才到啊？”我张着嘴，无声地控诉。
我将信纸小心地折好。重新装回信封，取出里面的取款单。却一个不注意，取款单掉到了地上。
我弯腰去捡时，远处忽然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怎么了？”
我的视线跟着周围抱着疑惑的人一样随着由远及近的救护车移动，救护车在街道的尽头的转角处停下，从车上快速下来十几个穿着白衣的人，还有人抬着两个担架，从人群中自动分开的通道中穿行进去。
紧接着，警察的车也到了。
“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
“听说有人被杀了！”
“真可怕！在哪儿啊？”
“那儿不就是。”说话的人和打听的人都一边说一边向救护车的方向移动。那里，是我家所在的居民区。
被发现了吗？
我也想跟着人群往前走，但却发现脚动不了。心跳的声音此刻清晰的传入耳中，浑身的鲜血仿佛凝固了一般，捏着信封的纸，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冷汗浸湿。
“逃吗？”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能逃，你难道要当一辈子逃兵吗？”另一个声音。
“我……”
突然，我看见前方的人群在骚动，有人开始朝我的方向走来，几个警察跟在一个妇女的身后，手里拿着什么资料，一边四处搜寻什么，一边跟前面的女人说着什么。那个女人回头的瞬间，我认出来了，她是刚刚跟我说话的罗阿姨！
她的嘴一张一合，脸上带着愤怒，我仿佛可以听见她嘴里的话，全是斥责我的话语。
耳朵里的嗡嗡嗡的声音又开始了。
我看见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变了，他们怎么知道是我？他们认识我吗？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我？他们的嘴也跟那个女人一样开始一张一合，说出训斥我的话，
“是你！”
“你这个人渣！”
“你不是人！”
“去死！垃圾！”
“快抓住他！”
快逃！
警车的汽笛声开始响起来，迅速地向我逼近。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强势的气流直逼我身后。
我拔腿疯狂地跑起来，停不下来，停不下来！为什么停不下来？！……
“哈——！哈——！哈——！”跑到浑身没有力气的我最后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地喘息着。
没错，是我，我看着我的双手，仿佛它们现在还沾着那可怕的暗红色的液体，是我杀死了妈妈！
我深深地垂下头，将额头抵在握成拳头的手上，泄恨般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双颊。为什么我没有立刻去死？为什么！
我回忆起昨晚的场景：
妈妈一刀插在了爸爸的心脏上，然后突然因刺激而发起狂来。
“小苒，”一个沙哑得不成人声的声音叫我，我仿佛回神一样，抬起头来。妈妈那张没有颜色的，不，是惨白的脸上，那双完全失去了生气的眼睛，突然变得凌厉起来，一张完全扭曲了的面孔向我扑来。
“厄……”我的脖子被一双异常有力的手掐住，从来没有这种失去呼气的经历，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越来越快速地跳动的声音，就像死亡逼近的节奏。“妈……妈……”
面前的人不是妈妈，而是一张因为失去心智而杀人成狂的精神病。
我就要死了。连鼻翼翕动也越来越困难的我，眼前的视线逐渐化成一片模糊。但是，我的指尖却有一个冰冷的触感，我模糊地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的时候，手指已经自动将它紧紧抓在手里，用尽毕生最后的气力，向面前的人影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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